黄昏,朔川城。
三人按约分开后,宣绥和小饶姝又一同在城中走了走。
“小伙子…是你?”
走在街上,宣绥忽然听见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他循声望去,迎面而来的赫然是那对曾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磨坊夫妻。
短短一年未见,岁月便已经改变了二人的容颜。
男人面部皮肤黝黑松弛,左腿似乎出了些问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招呼宣绥的是那位妇人。短短一年竟已两鬓斑白,一只眼睛被染了污垢的白布包着,见宣绥看过来,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捋了捋头发,试图挡住那只已经瞎掉的眼睛。
小饶姝看着两位陌生的面孔,有些不明所以。她微微偏头,疑惑地瞄了宣绥一眼,踮起脚尖趴在他耳边道:“喂,你认识他们?”
宣绥不置可否。
两人略显拘谨地朝他招了招手,脸上陪着笑,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稍候片刻,在下去去便回。”
宣绥安顿好小饶姝,便朝两人微笑致意,快步上前。
“小伙子,你还好吧?我们听说横云派出事了,特意打算过去探望一下。”
宣绥听闻此言顿时肌肉紧绷,连连劝阻道:“二位恩人不可!横云刚刚遭到血洗,凶手动线尚未可知,此时回去怕是会有危险!”
夫妻二人闻言神色恍惚,彼此对视一眼,脸上竟莫名浮现出几丝笑意。其状态逐渐从神色恍惚逐渐转变为欣喜若狂,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血洗?预知是真的?真的出事了!”
“真是苍天有眼…!”
“二位恩人为何忽然发笑?”宣绥嗅到一丝不对,眉头微蹙,警惕地后撤两步。
男人意识到失态,微微收敛笑意,转向宣绥,露出布满烟垢的牙齿。
“无妨,只是我有问题想问问小伙子你。”
他低头朝妻子使了个眼色,随即上前一步挡住了宣绥的视线。
小饶姝一直在旁边观察这边的动静,虽然听不见几人在交谈什么,但动作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眼看着妇人的手伸进怀里,下一刻脑海里系统的声音疯了一般地炸开。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若目标人物死亡,宿主任务即刻失败,请立刻采取措施!】
小饶姝“扑腾”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边朝妇人方向猛冲一边高声呼喊道:
“宣绥小心!那女人手里有刀!”
*
北疆眉山。
饶姝一路向前,分外警惕。介绍里没说傅冰前辈是怎么死的,但她还这么年轻,又大有名气,断不至于是因为想不开而自尽。
“那边只剩两种可能了,染病或者意外。”
她心中默默盘算着。
毕竟北疆不似江南那般湿热,她也不曾听说过嘉水年间爆发过大规模疫病,因此意外染病的几率也很小。
“甜统,你说傅冰在北疆应当很出名吧?”
“嗯…按宿主大大一路走来的体验,本统觉得甚至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怎么没有个贴身保镖什么的?说不定她就是被某个嫉妒她的人给暗杀了!”
“……”
饶姝越想越后背发凉,她现在看谁都是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不禁猛地打了个激灵。
前面就是眉山了。北疆风光与九州大相径庭,站在眉山脚下远眺,横亘在天际线尽头的是一整片千年不化的冰山,绵延交错,仿佛被遗忘在时间的尽头。
“傅前辈?你人去哪了!快快,长老正有急事找你呢!”
饶姝刚踏上石阶,便看见几名横云弟子似乎正为什么事急得焦头烂额,在山门前来回徘徊踱步。
一名眼尖的弟子看见饶姝过来,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满脸堆笑小跑过来。
“傅前辈跟我来跟我来。我们几个以为你还在炉里没出来。”他跟在饶姝身后,不忘压低嗓音提醒她,“长老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傅前辈千万小心。”
饶姝闻言顿首,报以微笑。没想到那弟子竟像是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双目瞪圆,嘴唇微张,随即抿紧嘴唇跑开了。
饶姝满脸问号,盯着那弟子跑回山门前和身边几位同僚小声嘀咕着什么。几人闻言纷纷偏头朝饶姝这边偷瞄,不想直接和饶姝眼神来了个激情对撞。
“哈哈…各位好各位好。”
饶姝想着礼貌回应一下吧,结果这下可好,几人全都面色狰狞,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喂喂喂我没骗你们吧!傅冰前辈是不是笑了?!”
“太诡异了,我一定是还在梦里没醒过来!”
“快跑快跑!万一待会儿前辈反悔了,会杀了我们的!”
…
“统,这个傅冰性格这么暴戾吗…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笑过?”
“哈哈哈宿主大大小心ooc呢~”
饶姝翻了个白眼,一脸绝望地走进了山门。
*
妇人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被宣绥一刀击飞,她扶着被震麻的胳膊,重心不稳跌坐在地,满脸惊恐。
小饶姝长舒了口气,微微半蹲,双手拄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宣绥侧身利落收刀,盯着夫妻二人,神色晦暗不明。
“小伙子身手不错,我们夫妻二人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悉听尊便。”
男人颤颤巍巍地走向妻子,将其从地上扶起,脸上松弛的肌肉微微颤抖着。
“二位这是何苦?”
妇人却忽然崩溃大哭,声音嘶哑着诉苦,“你们横云派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把我们夫妻二人掏空了、榨干了,就要下死手!我男人腿被砍伤,我眼睛也被炸瞎了一只,这样还不够,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小饶姝彻底懵了,她抬头看了眼宣绥,又看了看这对悲痛欲绝的老夫妻,弱弱道:“二位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并非横云弟子…”
“胡说!现在不承认有何用?小姑娘,此事与你无关,我们夫妻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唯有一句多嘴,当找个知根知底的人托付一生,切莫被骗啊!”
男人义愤填膺,想着总归要死了,倒不如过过嘴瘾,非要狠狠骂宣绥一通才舒心。
小饶姝尴尬地朝宣绥那边瞄了一眼。这下好了,他一个被追杀的魔域天皇现在既是摩海派神秘编外人员又是横云派仅存的传承,倒是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宣绥闻言心中疑云散去一些,略带
歉意躬身道:“二位恩人误会了,在下并非横云弟子,也断不会恩将仇报。当时谎瞒身份只是权宜之计,不然二位恩人又怎敢放我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进屋?”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裹里掏出那块玉石递到二人眼前。
“此乃何物?”
夫妻二人略带好奇地探了探头,又充满警惕地迅速收了回来。
宣绥朝小饶姝挤了挤眼睛,小声嘀咕:“当年我被追杀路过此地,谎称自己是横云弟子才受二人相救。”
小饶姝若有所思,眼珠转了转,一脸坏笑地偏过头去,两人开启了一段灵魂沟通。
小饶姝:“少年,请说出你的诉求!”
宣绥:“江湖救急!我解释他们不听啊!”
小饶姝:“我解释他们就能听了?”
宣绥:“帮帮忙,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小饶姝:“好吧好吧,看我的!”
小饶姝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略显严肃道:“此乃摩海派掌门令!我们二位是被摩海派掌门钦点,外出处理门派事务的。师弟第一次北上不懂规矩,惹恼了魔将,这才遭到了追杀,你说是吧?”
她一只手重重拍在宣绥肩上,用力揉捏着,脸上笑容分外灿烂。
“师弟”宣绥微微挑眉,然而瞥见夫妻二人狐疑的神情,连声应答:“没错!这位是在下的师姐,我们二人相约于北地汇合,不得有误。”
夫妻二人接过那块玉石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相视一眼,叹了口气。
“罢了,总归横云长老已经为他的言行不一付出了代价。”
妇人俯身捡起掉落的匕首,收进胸前的口袋,搀起男人就要离开。
小饶姝愣了一下,扯了扯宣绥的衣角,“就…这么走了?他们说的利用是什么意思?”
她说得不无道理,宣绥沉思片刻,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二位恩人稍等!”
磨坊夫妻不明所以,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二人。
“二位若不介意的话,可否同我们讲讲你们和横云的事情?”
男人闻言一把甩开妇人缠着自己的手,拖着自己残废的腿迅速上前,怒意盎然道:“有什么好讲的!你既不是横云弟子,就不要来趟这趟浑水!”
宣绥无奈摇头,但仍穷追不舍:“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找一个和横云派有关的傅姓女子。二位恩人…”
“你说什么?”
男人刚刚还在喷火的双眼在听到宣绥的话后瞬间耷拉下来。
“一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了,你们找她干嘛?”
*
“统…这…这山…还有多…多高…啊……!”
饶姝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感觉自己已经爬了一万年,只剩最后一口气撑着,随时都有两眼一翻晕倒的可能。
“快了快了,宿主大大加油鸭~”
甜统正美滋滋地瘫在饶姝脑子里幸灾乐祸,结果忽然接到了来自系统的连接通知,被吓得“扑腾”一下打了个滚。
“狗甜统你不好好待着在我脑子里作什么妖!”
【通知:您有上一时空的碎片消息待同步】
【将为您自动播报】
【碎片二:烧毁的密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