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苍月王 > 第60章 黑蛇
    一刀会到达剑道盟总坛的方式,比龙月儿预想的顺利得多——也比凤娇娇预想的尴尬得多。

    凤娇娇给剑道盟总坛的接待处递了名帖,上面写着苍月大陆功夫女星凤娇娇,携一刀会拜访。名帖是魏阳设计的,用了他最好的纸和最好的墨,凤娇娇的名字用金粉描了边,一刀会三个字用朱砂写了——龙月儿坚持要用朱砂,说朱砂辟邪。

    剑道盟的接待弟子看到名帖的时候表情很微妙。他显然听说过凤娇娇——苍月大陆谁没听说过一刀凤鸣?但他显然也听说过一刀会——龙拳国发的那份违规武学组织公告,剑道盟总坛的公告栏上还贴着呢。

    最终让他们进去的,不是凤娇娇的名气,也不是龙月儿的刀,而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站在剑道盟总坛的山门前,穿着一件墨黑色的长裙,裙摆拖地,走起路来像一片流动的暗影。她的身材极好——不是凤娇娇那种精致的、瓷娃娃式的好,而是一种成熟的、饱满的、带着熟透果实般甜腻气息的好。腰细如蛇,胯宽如月,走路的姿态有一种刻意的、经过精心计算的摇曳,每一步都踩在最能吸引目光的节奏上。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发青,像蛇腹部的鳞片。长发也是墨黑色的,但不是墨鸦那种学者式的黑,而是一种油亮的、仿佛涂了蛇油的黑,披散在肩头像一条黑色的瀑布。她的眼睛——

    魏阳看到她眼睛的时候,炭笔停了。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不是深棕色,不是深灰色,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色的黑。黑到分不清瞳孔和虹膜的边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和断桥镇那口枯井里的黑水一模一样。

    凤娇娇小姐?女人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像蛇在丝绸上滑行的声音,我是剑道盟外务司的执事,黑蛇女。欢迎来到剑道盟总坛。

    凤娇娇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这是她面对任何女性时的本能反应,尤其是面对比她年长的女性。黑蛇女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比凤娇娇大了十岁左右,但那种年龄带来的不是衰退,而是一种更圆融、更从容、更让人放松警惕的成熟。

    黑蛇女?龙月儿扛着狂心,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这名字挺直白的。

    龙月儿一样直白。黑蛇女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笑容里没有一丝攻击性,只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龙族血脉,虽然稀薄。月儿姑娘,你的名字比我的更有意思——龙和月,一个在天,一个在海,永远够不着对方。

    龙月儿的眉毛挑了一下。她不喜欢别人分析她的名字,但黑蛇女说这话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刻意挑衅,更像是一种随口的闲聊。

    请进。黑蛇女侧身让路,墨黑色长裙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暗色的弧线,总坛已经为凤娇娇小姐准备了客房。两位同伴的住处也安排好了——虽然总坛的规矩是不接待非剑道盟成员,但凤小姐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

    凤娇娇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昂首挺胸地走进剑道盟总坛,孔雀蓝锦缎长裙——她特意换上了最贵的那件——在山门石阶上铺开,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魏阳跟在后面,速写本抱在胸前,眼睛却在飞速观察着总坛的一切——建筑布局、弟子数量、灵力浓度、封印符纸的分布。他的炭笔在速写本上飞速游走,画下了总坛的简略地图。

    龙月儿走在最后,扛着狂心,琥珀色的眼睛一直在黑蛇女的背影上。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黑蛇女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不是刻意放轻脚步的那种无声,而是像蛇一样,身体与地面的接触面积极小,重心转移极其平滑,连裙摆拖地的沙沙声都几乎没有。

    这个人不简单。龙月儿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

    黑蛇女对一刀会三人的安排堪称完美——完美到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程度。

    凤娇娇被安排在总坛最好的客院,院子里有假山有流水有花有草,连茶具都是青瓷的。龙月儿和魏阳被安排在隔壁的偏院,房间不大但干净,窗外能看到总坛的演武场。黑蛇女说这是方便凤小姐了解剑道盟的武学氛围,魏阳知道这是方便监视。

    但真正让魏阳警觉的,不是安排本身,而是黑蛇女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很微妙——不是看敌人的警惕,不是看路人的漠然,而是一种……挑选。像是在市场上挑水果,看哪个最熟、最甜、最好下口。

    第一天晚上,魏阳在偏院里整理速写本,把白天画的总坛地图和灵力浓度数据标注好。他画到一半的时候,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是我。黑蛇女。

    魏阳打开门,看到黑蛇女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她已经换了衣服——不再是白天那件墨黑色长裙,而是一件更宽松的、领口微微敞开的暗紫色寝衣,墨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睡不着,泡了壶茶,想着魏公子可能也没睡。她的声音比白天更低、更柔,像蛇在耳边吐信,可以进来坐坐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阳的脑子转了三圈。

    第一圈:她为什么来找我?一刀会三个人里,龙月儿是会长,凤娇娇是门面,我只是一个画画的。她不去找她们,来找我?

    第二圈:她换了寝衣,头发是湿的,茶是两杯。这不是,是。

    第三圈:她知道什么?她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三圈转完,魏阳做了一个决定。

    请进。他侧身让路,脸上浮起一个他练习了十三年的、画速写时用来安抚模特的温和笑容。

    黑蛇女走进房间,目光在速写本上扫了一眼。魏阳没有遮掩——他故意让速写本摊开在桌上,上面画着总坛的地图和灵力浓度数据。如果她有鬼,看到这些会有反应;如果她没鬼,看到这些只会觉得他是个认真的画师。

    黑蛇女的纯黑眼瞳在速写本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浅,但魏阳捕捉到了。

    她不意外。她早就知道我在画什么。

    这个认知让魏阳的后背微微发凉,但他的笑容没有变。

    魏公子画功了得。黑蛇女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魏阳,我看过你的《一刀·凤鸣》,画得真好。凤娇娇小姐在你笔下像仙女下凡。

    过奖。魏阳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茶香清雅,没有异味。他不是怕下毒,是习惯。画了十三年武功图解,他对任何进入身体的东西都有本能的警惕。

    其实我今晚来,不只是送茶。黑蛇女双手捧着茶杯,纯黑的眼瞳透过氤氲的茶气看着魏阳,我想和魏公子聊一件事——关于灵力枯竭。

    魏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茶杯。

    你知道?

    我知道。黑蛇女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聊天气,苍月大陆的灵力正在枯竭,速率大约是每百年下降百分之一点五。按照这个速度,大约一千多年后灵力将彻底消失。这件事,剑道盟的高层早就知道了。

    魏阳的炭笔在袖子里微微转动——他习惯把炭笔藏在袖口,以备随时记录。黑蛇女说剑道盟高层早就知道了,这个信息量太大了。如果剑道盟知道灵力在枯竭,为什么不公开?为什么不采取措施?

    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魏阳问。

    黑蛇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慵懒,像猫在打呼噜:魏公子,你想想——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灵力在枯竭,会发生什么?

    魏阳想了想:恐慌。

    不只是恐慌。黑蛇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暗紫色寝衣的领口又敞开了一分,灵力枯竭意味着所有武者的力量都会慢慢消失。龙族会失去龙魂,蛇族会失去化蛟之力,剑道盟的剑法会变成花架子,龙拳国的拳法会变成广播体操。当所有人知道自己终将变弱——他们会做什么?

    魏阳沉默了。

    他们会抢。黑蛇女的声音更低了,抢灵器、抢丹药、抢灵脉、抢一切能延缓灵力衰退的资源。苍月大陆会陷入一场持续千年的混战。各国、各族、各门各派,为了争夺最后的灵力而自相残杀。最终的结果——不是灵力在一千二百年后自然枯竭,而是在三百年内被战争消耗殆尽。

    所以你们选择不公开。魏阳说。

    不是不公开。是——重塑认知。黑蛇女的纯黑眼瞳在烛光下像两颗黑色的宝石,如果所有人都不知道灵力在枯竭,他们就不会恐慌。如果不恐慌,就不会抢。如果不抢,灵力的消耗速度就会慢下来。我们争取到的不是一千二百年,而是可能两千年、三千年——甚至更久。

    重塑认知?魏阳抓住了这个词,怎么重塑?

    黑蛇女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魏阳身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轻轻拈起魏阳袖口里露出的那截炭笔。她的手指冰凉,指尖有一种细腻的、像蛇鳞一样的触感。

    魏公子,你画了十三年武功图解。两百多套,没有一套能练。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练不成?

    魏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灵力要求太高。他说。

    黑蛇女的声音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因为——我们不想让人练成。

    魏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蛇女把炭笔放回他袖口,直起身,退后一步,纯黑的眼瞳中倒映着魏阳震惊的脸。

    核心密宗。她说出了四个字,声音轻得像蛇信子吐出的气,苍月大陆最古老、最隐秘的组织。不隶属于任何国家、任何门派、任何种族。我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控制苍月大陆的灵力走向。灵力枯竭不是天灾,魏公子。是人为的。

    魏阳的脑子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你说什么?

    灵力枯竭——是核心密宗制造的。黑蛇女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三千年前,核心密宗在苍月大陆的七个灵力节点上设置了抽取装置,将灵力源源不断地引向一个特定的方向。灵力不是在,是在被。转移到哪里、为了什么——这是核心密宗的最高机密,连我也不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阳的炭笔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他想到了断桥镇的那口枯井,想到了井底的黑水,想到了零零二说的灵力被伤口吸走——那不是伤口,那是核心密宗设的抽取装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魏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黑蛇女看着他,纯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真诚,有算计,还有一种魏阳看不懂的、像是被困住了很久的东西。

    因为我需要你。

    她重新坐回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谈判桌上。

    核心密宗控制苍月大陆的方式不是武力,是认知。我们控制武学——哪些功法可以流传,哪些必须封存;我们控制信息——哪些知识可以公开,哪些必须隐藏;我们控制——她顿了一下,娱乐。

    娱乐?

    凤娇娇为什么能红?黑蛇女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魏阳愣了一下:因为……她好看?她拿刀的样子好看?

    因为核心密宗让她红。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你在说什么?魏阳的声音变了。

    凤娇娇的《一刀·凤鸣》画册,在凤之国三个月加印七次,供不应求。你以为这是因为她的画册真的那么好看?黑蛇女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凤之国最大的书坊金鳞阁,背后是核心密宗的产业。货郎把画册带到凤之国,不是碰运气,是我们安排的。凤娇娇在凤之国都城的三十场演出,场场爆满——你以为是观众自发买票?前五场的观众有一半是我们雇的。后面的场次才是真正的口碑效应,但如果没有前五场的气氛组,凤娇娇永远红不了。

    魏阳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变冷。他想起了那个走南闯北的货郎,想起了金鳞阁东家那封措辞极其客气的信,想起了凤娇娇从凤之国到龙拳城一路爆红的轨迹——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一个烂泥镇出来的、被金凤楼开除的第三梯队小演员,凭什么三个月就红遍苍月大陆?

    你们为什么要捧红凤娇娇?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功夫女星黑蛇女的声音很平,核心密宗控制认知的方式有很多种,娱乐是其中最隐蔽、最有效的一种。观众看凤娇娇拿刀的样子,会觉得武功很帅,会觉得灵力很重要,会觉得我也要练武——这种认知会让他们更加依赖灵力,更加不会去想灵力有一天会消失这件事。凤娇娇不是明星,魏公子。她是一个活广告——一个告诉所有人灵力让生活更美好的广告。

    魏阳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他想到了凤娇娇在舞台上举刀的样子——两千万观众为她欢呼,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那些欢呼、那些掌声、那些金币——全是核心密宗安排的?

    你在骗我。魏阳说,凤娇娇的演出是真的。观众的眼泪是真的。他们喜欢她——

    他们喜欢的是我们让他们喜欢的。黑蛇女打断了他,魏公子,你画了十三年武功图解,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看起来像真的是真的之间,只差一层画皮。你画的御天下图解,精确度比飞仙派的教学图谱还高,但没有人能练出来。为什么?因为那只是看起来像真的。核心密宗做的事情也一样——我们让苍月大陆的灵力体系看起来像真的,让所有人都相信灵力是永恒的、充沛的、取之不尽的。只要他们相信,他们就不会去寻找真相。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灵力不是永恒的。灵力是可以被制造的,也是可以被抽取的。核心密宗抽取灵力的目的,不是为了毁灭苍月大陆,而是为了——

    她忽然停住了,纯黑的眼瞳微微收缩,像蛇在感知危险。

    为了什么?魏阳追问。

    黑蛇女站起身,退后两步,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警惕。她看着魏阳,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同,之前是温柔的、慵懒的、让人放松警惕的,这一次是冷的,冷到了骨头里。

    魏公子,你很聪明。她说,你从我开始说话到现在,一直在配合我。你没有打断我,没有反驳我,甚至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你在套我的话。

    魏阳的笑容没有变。他从袖口里抽出炭笔,在速写本上翻到一页空白纸,写了一行字——不是给黑蛇女看的,是给自己看的。那行字是:核心密宗。控制认知。灵力枯竭是人为。凤娇娇的红是安排的。黑蛇女知道太多,她不是普通执事。

    我没有套你的话。魏阳放下炭笔,抬头看着黑蛇女,你说的话,我需要时间消化。但有一件事我想确认——

    什么事?

    你今晚来找我,是核心密宗的安排,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黑蛇女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一瞬,但魏阳捕捉到了——他画了十三年速写,对人物表情的微变化比任何人都敏感。

    ……两者都有。她最终说,核心密宗知道一刀会来了剑道盟总坛。他们让我来接触你,了解你们的真实目的。但我告诉你核心密宗的存在——这不是安排。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什么?

    黑蛇女没有回答。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背对着魏阳。暗紫色寝衣的领口在烛光下微微晃动,露出后颈上一道极细极浅的纹路——那纹路是暗红色的,像蛇鳞,又像封印。

    因为我也被控制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魏阳差点没听到,核心密宗控制的不只是苍月大陆的认知,还有——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魏阳坐在桌边,看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翻开速写本,在新的一页上飞速写下了今晚所有的信息——核心密宗、灵力枯竭的真相、认知控制、凤娇娇的红是安排的、黑蛇女被控制。他写完之后,在页面底部画了一条蛇——一条没有眼睛的蛇,但不是无眼蛇,而是一条有眼睛却选择闭上的蛇。

    他在蛇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黑蛇女。纯黑眼瞳。后颈有暗红纹路。走路无声。知道核心密宗的内幕,但只透露了一部分。她说灵力枯竭是人为的,但没说核心密宗抽取灵力的真正目的。她说凤娇娇的红是安排的,但没说核心密宗为什么要让她红——如果只是为了活广告,代价太大了。还有——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她勾引我。不是因为我有魅力,是因为她需要控制一刀会里最容易被控制的人。她以为我是最弱的那个——灵力十一,不会打架,只会画画。但她不知道——

    魏阳的炭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写下最后一行字:

    我画了十三年武功图解,两百多套,没有一套能练。但我看人很准。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每一句真话,每一句假话,每一句半真半假的话。我会把它们全部画出来——画成一张完整的图解。不是武功图解,是真相图解。

    他合上速写本,吹灭了蜡烛。

    ---

    第二天,魏阳把昨晚的事告诉了龙月儿和凤娇娇。

    龙月儿的反应是沉默了十秒,然后扛着狂心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劈了她。

    不行。魏阳拦住她,她知道核心密宗的内幕,劈了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而且——她说的不全是假话。灵力枯竭是人为的,这一点和零零二说的对得上。断桥镇的枯井、黑水、灵力浓度异常——这些都是真的。核心密宗在七个节点上设了抽取装置,这也对得上。

    那凤娇娇的红呢?凤娇娇的脸色很难看——比她卸了妆之后还难看,她说我的红是核心密宗安排的?前五场观众是他们雇的?

    这部分……可能是真的。魏阳的声音很轻,凤娇娇,你想想——金鳞阁的东家为什么主动找你?那个货郎为什么刚好路过烂泥镇?你的画册为什么在凤之国三个月加印七次?这些东西单看每一件都像是运气,但连在一起——

    太顺了。龙月儿替他说完了,你红了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凤娇娇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苍白。她坐在床边,双手攥着裙角,指节发白。三千金币的孔雀蓝锦缎长裙被她攥出了褶皱,但她完全不在意。

    所以……我的粉丝……我的演出……我的金币……全是假的?

    粉丝不假。魏阳说,前五场可能是雇的,但后面四十多场——那些观众的眼泪、欢呼、掌声——那些是真的。核心密宗可以制造开头,但制造不了口碑。你红了是因为你真的好看、真的有实力,他们只是——

    只是帮我开了个头。凤娇娇的声音很苦,就像……就像在舞台上给我打了一束追光。追光是假的,但站在追光里的人是真的。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那现在怎么办?凤娇娇问。

    将计就计。魏阳说,黑蛇女以为她在控制我,那就让她继续以为。她勾引我,我就配合。她透露信息,我就记录。她以为我是最弱的那个——那就让她继续这么以为。一个被低估的人,才是最危险的人。

    龙月儿看着魏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她一直觉得魏阳是一刀会里最没存在感的人——不会打架,灵力最低,只会画画。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魏阳可能是三个人里最可怕的那个。他画了十三年速写,观察了十三年人,他的眼睛比狂心还锋利——狂心只能劈开肉体,魏阳的画笔能劈开人心。

    但有一个问题。龙月儿说,黑蛇女说核心密宗控制了娱乐行业——如果她说的不假,那凤娇娇的处境很危险。核心密宗能让她红,也能让她——

    封杀。凤娇娇接过了话头,声音很平,但手在发抖,她说的是对吧?如果我敢反抗,他们就封杀我。

    魏阳点了点头:她昨晚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核心密宗控制了苍月大陆的娱乐行业,凤娇娇的走红是他们一手策划的。如果你不听话,他们可以让你从当红女星变成无人问津的过气演员,比在金凤楼第三梯队还惨。

    凤娇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想起了金凤楼的日子——排第三梯队,台词不超过三句,粉丝一只手数得完。那种日子她过了三年,她不想再回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怕。凤娇娇抬起头,金红色的眼瞳——不对,她的眼瞳是普通的深棕色,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着的光比朱雀公主的火还亮,他们让我红的,我承认。但我红了之后赚的金币是我自己演出来的,我的粉丝是我自己争取的,我的刀法——虽然只有一招——是我自己练的。他们给了我追光,但站在追光里的人是我。追光灭了,我还在。

    龙月儿看着凤娇娇,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刀会的门面。她说,果然不是白当的。

    那——魏阳站起来,把速写本塞进怀里,我今晚继续和黑蛇女接触。龙月儿,你趁机去总坛地下找零零三。凤娇娇,你继续当你的明星——核心密宗要你红,你就红给他们看。红到他们控制不住。

    怎么红到他们控制不住?

    用你的刀。魏阳说,核心密宗让你红是因为你拿刀的样子好看。但你的刀只有一招——举起来,劈下去。这一招是龙月儿教你的,是一刀会的。核心密宗可以控制你的追光,但控制不了你的刀。你每一次演出,都让更多人看到——不是核心密宗的一刀,是一刀会的一刀。当足够多的人记住的时候,核心密宗就封杀不了你了。因为封杀一个人容易,封杀一种信念——

    龙月儿替他说完了。

    魏阳看着龙月儿和凤娇娇,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他平时画速写时的温和笑容,而是一种他从来没露出过的、带着几分狠劲的笑。

    我画了十三年武功图解,两百多套,没有一套能练。但核心密宗害怕的不是能练的武功——他们害怕的是能传播的认知。我的画,凤娇娇的演出,龙月儿的刀——都是认知。一刀破万法,破的不是拳法剑法,是认知。核心密宗想控制认知,那我们就用认知打回去。

    他翻开速写本,在最新的一页上画了三样东西——一支笔、一把刀、一张脸。笔是他的,刀是龙月儿的,脸是凤娇娇的。三样东西画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简单的图——三个人,三种武器,同一个方向。

    他在图的下方写了一行字:一刀会 vs 核心密宗。认知之战。

    然后他合上速写本,对龙月儿和凤娇娇说出了他这辈子最硬的一句话:

    她威胁封杀凤娇娇?那就让他们封。封了一个凤娇娇,我画一百个凤娇娇。封了一百个,我画一千个。我画了十三年没人能练的武功图解——画一百个没人能封杀的功夫女星,对我来说,只是换一种画法。

    凤娇娇看着魏阳,眼眶忽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说过话。在金凤楼的时候没有人,红了之后也没有人。只有这个灵力十一、不会打架、只会画画的漫画家,站在她面前说封了一个我画一百个。

    龙月儿扛着狂心,看着魏阳,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团火又晃了一下。但这次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点亮的。

    魏阳。她说。

    你的三个铜板,我以后还你一百个。

    ……不用一百个,三个就行。

    不行。一刀会的人,不欠账。利息百分之三百。

    那是凤娇娇的利率!

    一刀会统一定价。

    凤娇娇在旁边破涕为笑,一巴掌拍在魏阳后背上,差点把他拍趴下。

    三个人站在剑道盟总坛的偏院里,窗外是演武场上剑道盟弟子练剑的声音,清脆的剑鸣声此起彼伏。魏阳摸了摸袖口里的炭笔,龙月儿握了握肩上的狂心,凤娇娇整了整三千金币的孔雀蓝锦缎长裙。

    一刀会。三个人。一把刀。一支笔。一张脸。

    对手是苍月大陆最隐秘的组织,控制了灵力走向和认知体系的核心密宗。

    但一刀会从来不怕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不对劲的地方,才需要人去劈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