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玄武二十一岁那年,玄武修真拳练到了第七层。这套由他和墨鸦共同创立的拳法体系,以玄武血脉的防御逆转理论为核心,融合了魏家火龙神王拳的发力技巧、白龙拳法的冰封压制、赤龙龙息的能量转化、死神踢的弧线轨迹,以及墨鸦从上百部上古残卷中整理出的内息运转法门。它不需要灵力驱动——这是最关键的一点。传统的拳法、剑术、龙息,全部依赖灵力作为能量来源,而魏玄武的灵力值天生为零。但玄武修真拳另辟蹊径,以“内劲”替代灵力——所谓内劲,是将玄武血脉的绝对防御在体内反向运转,以自身气血为燃料,在经脉中形成一道独立于灵力体系之外的能量循环。防御越强,内劲越足;挨打越多,反击越狠。这套拳法的修炼方式和它的名字一样,带着一股不疾不徐的“修真”意味——不追求速成,不依赖天赋,靠的是日复一日的内劲积累和千锤百炼的拳意打磨。
魏玄武练拳的方式很特别。每天清晨,他先挨一顿打——龙玉儿的重拳、白龙女皇的冰龙拳、偶尔死神心情好了也会踢他一腿——把外部的攻击力转化为体内的内劲储备,然后在墨鸦的实时数据监测下,将内劲按照玄武修真拳的经脉路线运转九九八十一个周天。每运转一个周天,他的经脉就拓宽一分,内劲的容量就增大一分。练到第七层时,他体内的内劲已经浓稠如汞,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时发出类似深海暗流般的低沉轰鸣。龙玉儿正面一拳打在他胸口,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反倒是龙玉儿的拳罡被反震得寸寸碎裂,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第七层了?”龙玉儿甩着发麻的手腕,语气里半是欣慰半是嫉妒,“你这小子,二十一年不还手,一还手就变态到这个程度。你爹当年从零开始练拳也没你这么离谱。”
“那是因为挨打的量不一样。”墨鸦的声音从训练场边上传来,她照例站在那个固定的位置,笔记本摊开在左臂弯,右手执笔飞速记录刚才的测试数据,“魏风雨当年是主动出击型,挨打的次数有限。玄武是纯防御型,二十一年来他挨过的打,如果换算成训练量,大概相当于普通拳士训练量的三百倍。”
墨羽蹲在她肩上,发出一声沙哑的“嘎”,翻译过来大概是“数据准确无误”。众人同时转向这只乌鸦,墨羽面对全体王族成员投来的惊异目光,默默把脑袋埋进了翅膀底下——它就随口嘎一声,这帮人类怎么还当真了。
一个月后,第十二届四象圣兽交流大会在龙拳城举办。这是苍月大陆最高规格的青年武学盛会,每三年一届,汇集了全大陆最顶尖的青年强者。朱雀公主代表凤之国出战,她的火凤朱雀血脉在成年后完全觉醒,火凤拳法练到了第十八式,朱雀之火能融化麒麟族的玄铁战甲。金龙公主代表东海龙宫出战,她的金色龙枪在成年礼上被四海龙王联手加持了龙族禁咒,一枪刺出能贯穿三座冰山。两人在赛前都放出了同样的话——这次一定要把魏玄武打趴下。这个执念从六岁持续到二十一岁,十五年来从未动摇。
比赛开始后,朱雀公主一路以压倒性优势碾压对手,火凤拳法的烈焰焚尽了所有挡路的对手。金龙公主同样势不可挡,金色龙枪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两人在半决赛中各自击败对手,终于再次在决赛中会师——上一次她们在决赛相遇还是十五年前的那次。但这一次,她们都没有急着开打。
朱雀公主的金红色眼瞳与金龙公主的金色龙瞳同时转向了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魏玄武正坐在那里,左边是他爹魏风雨,右边是他娘佘青染,手里捧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正在和旁边的墨鸦低声讨论什么数据模型。墨羽蹲在魏玄武肩膀上,歪着头看笔记本上的内容,偶尔发出两声“嘎”作为点评。朱雀公主的火拳和金龙的龙枪几乎同时指向了观众席。
“魏玄武!你给我下来!”两人异口同声。
十五年前,她们拉了个“讨伐玄武联军”却互相看不顺眼,差点在战场上自己人先打起来。十五年后,她们已经是苍月大陆年轻一代最顶尖的两个强者,彼此之间也不知不觉从敌对变成了惺惺相惜。此刻,朱雀的金红眼瞳中燃烧着灼灼战意,金龙的金色龙瞳中也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她们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再次转向魏玄武。
“今天没有讨伐联军,”朱雀公主说,“我们两个,一起挑战你。”金龙公主将金色龙枪往地上一顿,擂台的石板炸开一圈金色涟漪:“你先打她还是先打我,随你挑。但今天你不许不还手。”
全场观众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魏玄武身上。魏玄武合上笔记本,递给墨鸦。墨羽从笔记本上跳下来,蹲回墨鸦肩上,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魏玄武站起身,从观众席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擂台上。青金色的太子朝服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他手腕上那道天生的赤金龙蛇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用挑了。你们两个一起上。”他说。
朱雀公主和金龙公主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怒了。朱雀的火拳与金龙的龙枪从左右两侧同时攻到——这是她们被反震哭十五年来不断调整战术后的终极配合。朱雀的火凤拳法正面强攻,金龙的龙枪弧线偷袭,火克木,金克土,双重属性克制,双重攻击角度。这一套合击的威力足以同时击败两名龙拳双国将军级的高手。
魏玄武站在原地没有动。朱雀的火拳最先轰在他胸口,火焰接触他的衣服瞬间熄灭,反震力将朱雀整个人弹飞出去。与此同时,金龙的龙枪从背后刺向他后心,枪尖在距离他后背不到半寸的位置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龙枪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然后猛然绷直,将金龙连人带枪弹出了擂台边缘。
全场死寂。然后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魏玄武体内的玄武血脉在承受了两次攻击之后自动运转,将吸收的冲击力全部转化为内劲,然后他的右拳上浮现出一道苍青色的光芒。那不是灵力,是内劲外放——玄武修真拳第七层的标志性特征。他隔空一拳轰向擂台中央,拳劲透体而出,将擂台中央轰出一个直径三尺的深坑。碎石四溅,尘埃飞扬。不是打在对手身上,而是打在空地上。他终究还是没有学会对女孩子下重手。
朱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被轰出来的深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魏玄武面前,伸出拳头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这一次没有用任何灵力,只是一个普通的、带着十五年份量的小小拳头。“你终于还手了。虽然是打在空地上。”她抬起金红色的眼瞳看着他,那个从六岁起就坐在她旁边的同桌,十五年来她打了他无数次,哭了无数次,他从来只是递药膏、递便当、问她手疼不疼。今天他终于还手了,虽然那一拳打在了空地上,但她知道——如果是打在她们任何一个身上,她们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复杂的笑容,然后转头对金龙公主喊了一声“走了”,大步走下擂台。金龙公主从擂台边缘爬起来,揉了揉被震麻的手腕,走到魏玄武面前,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龙枪,直起身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小时候那个便当盒,我还留着。”然后她扛起龙枪跟在朱雀身后大步离去。
观众席上,佘青染的琥珀金蛇瞳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魏风雨,发现他的表情和自己差不多。
四象圣兽交流大会结束后,墨鸦注意到魏玄武开始频繁地查阅古籍中关于“避世之地”的记载。作为国师,她掌握着龙拳城所有的古籍借阅记录,最近三个月魏玄武借阅的全部是上古地理志、空间阵法理论和隐秘山谷的文献。起初她以为他又在做什么新的研究课题——他对四象血脉和上古遗迹的兴趣从来不减,她也就照常帮他整理相关典籍,偶尔在他笔记上补充几条批注。直到有一天,她在他借阅的《苍月大陆上古地理志》中夹着的一张手绘地图上,看到了一个被标记出来的山谷名字——“避世谷”,旁边用极小的字迹标注着一行备注:距龙拳城三十里,入口有天然迷踪石阵,内有溪流、温泉、适宜盖一座小院。
墨鸦的手指停在那行备注上,墨羽从她肩上探过头来,暗金色的瞳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墨鸦没有回答。她将手绘地图重新夹回书中放回待取架上,恢复到了原本的页码,然后在自己的日程笔记上悄悄空出了三天时间。备注只有两个字:出行。
三天后,避世谷。阳光从山谷上方唯一的裂口倾泻而下,照亮了谷底那条清澈见底的溪流和溪边那座新盖的小院。小院不大,青石板铺地,三间木屋,院中央种了一棵刚从别处移栽过来的银杏树,树干还不太粗,但满树扇形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无数只绿色的小手在鼓掌。石桌石椅是从溪边就地取材打磨的,石桌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茶,茶香混着银杏叶的清苦味道在午后阳光中缓缓弥漫。
这是魏玄武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在避世谷里悄悄建起来的。每一块青石板都是他亲手铺的,每一根屋梁都是他亲手架的。他没有用任何王族的工匠,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注意。他只是在每次训练结束后的深夜独自离开龙拳城,借着月光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搬,一片瓦一片瓦地盖。他给这座小院取名叫“鸦栖阁”,墨羽站在银杏树最低的那根枝丫上,左右歪头打量着这三个字,然后满意地嘎了一声。
墨鸦站在院中央的银杏树下,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银杏叶在她掌心躺了片刻,又被一阵微风吹起,越过石桌,飘过溪流,落进更远处的草丛里。
“所以你这几个月借阅的所有上古地理志和空间阵法文献,都是为了建这座院子。”墨鸦的声音不紧不慢,和她在黑鸦书库中陈述一个研究结论时一模一样。然后她顿了一下,“这不在我的数据模型预测范围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玄武站在她对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能一拳打穿魔龙的暗黑龙息,能在朱雀和金龙联手攻击下纹丝不动,但此刻站在这个他喜欢了无数年的女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六岁时在黑鸦书库门口探头探脑的小男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墨姨——不,墨鸦。”他叫了她的名字,在“姨”字出口之前硬生生改了过来,“我想跟你在避世谷住一段时间。不是以学生和老师的身份,也不是以太子和国师的身份。就是以魏玄武和墨鸦的身份。”
墨鸦沉默了一会儿。墨羽从银杏树上飞下来,落在石桌上那两杯茶旁边,左边那杯是墨鸦常喝的清茶,右边那杯是魏玄武喜欢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的草药茶——墨鸦泡的。它歪着头看看墨鸦,又歪着头看看魏玄武,发出一声低沉的“嘎”。这声“嘎”的语气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两个研究了这么多年,数据都堆成山了,结论早就出来了,就等一个人先说出口。本鸟都看累了。”
墨鸦看了墨羽一眼,然后转过身看着魏玄武。微风吹起她墨黑的长发,几缕碎发掠过微微弯起的眼睛。“魏玄武,你的玄武修真拳已经练到了第七层,苍月大陆能正面击败你的人不超过十个。你已经不需要我的数据分析了。”她说着,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上那个位置——从十七年前他坐在黑鸦书库里问她“为什么别人打我他们自己会疼”时起,她每次说他笔记写得好、推理有进步、理论有突破时,都会拍一拍这个位置。
“但你还在我的借阅记录里夹地图。”墨鸦收回手,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分,“下次地图的比例尺别画错。避世谷距龙拳城的实际距离是二十六里半,你写了三十里——这数据不够严谨。”
魏玄武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暗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银杏树的光影和他自己的脸。他忽然明白了——她什么都知道了。那张手绘地图她看到了,那行备注她读过了,这座院子里每一块青石板、每一根屋梁、每一片瓦,她大概也早就猜到了。她在等他亲口说出来,就像她在黑鸦书库里等了他这么多年,等他从一个被打了只会问“为什么别人会疼”的小男孩长成一个能一拳打穿擂台的大人。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住在这里?”魏玄武的声音不再发抖了,“不用很久——就避世一段时间。不处理国事,不看情报,不分析数据。就你和我,还有墨羽。”
墨羽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嘎”,翻译过来大概是“终于”。墨鸦伸出手,墨羽跳上她的手指,被她轻轻放回银杏树枝上。然后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魏玄武,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她墨黑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避世谷的气温比龙拳城低三度,湿度高出百分之十二,冬季会更长。”墨鸦说,“石桌上的茶凉得会比平时快。另外,你的玄武修真拳第八层需要更宽阔的训练场地——溪边那片空地太小了,至少需要再平整两丈。”
魏玄武花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算是答应了。她用她独有的方式答应了。
两个月后,避世谷。初雪落下来的那天晚上,小院里点着一盏灯。灯光从木窗中透出,在雪地上投下一方暖黄的光斑。没有宾客,没有婚典,没有满城灯笼。只有银杏树下并肩站着的两个人——魏玄武穿着青金色的太子朝服,墨鸦穿着墨黑色的学者袍,袍袖上绣着的暗金鸦羽纹路和魏玄武手腕上的赤金龙蛇纹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墨羽站在银杏树最粗的那根枝丫上,嘴里衔着两枚银杏叶,一枚放在墨鸦掌心,一枚放在魏玄武掌心。这场婚礼的见证者,只有一棵银杏树、一只全知之鸦和漫天的初雪。
他们交换了戒指。戒指不是什么名贵的材质,而是两枚打磨光滑的银杏木环,是魏玄武亲手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枝条削的。他削坏了好几根枝条才做出两个像样的圆环,手指被刻刀划了好几次口子,但每一道口子都用他的玄武血脉自动愈合了,连疤都没留下。墨鸦接过戒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翻译过来大概是——“难怪你那几天手上总贴着创可贴,我还以为你练拳伤着了,原来是在削木头。”
魏玄武将银杏木环轻轻套在墨鸦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墨鸦低下头看着那枚朴素的木环,墨羽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用喙轻轻碰了碰木环的表面。然后它将另一枚木环衔起来,放进魏玄武摊开的掌心里。
魏玄武轻声说:“以前在黑鸦书库,总是你站在我身后看我写笔记。以后换我站在你前面,谁都别想伤到你。魔龙不行,整个大陆一起上也不行。”
墨鸦抬头看着飘落的雪花,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但魏玄武看到了,而且这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