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龙站在擂台中央,青金色的战甲上还挂着白璃暴风雪虎拳留下的冰屑。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赤金色的竖瞳中却已经燃起了新的火光——因为竞技场的入口处,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缓缓走来。
全场十万观众的喧哗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那个身影走得很慢,战靴踩在青石板上不发出一丝声响,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黑色战斗服,银色半面具,冰蓝色的眼睛。苍月大陆第一美女,死神。十二届冠军大赛的十二连冠,从无败绩的传说。她走上擂台,站在魏青龙对面,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银面具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死神阿姨。”魏青龙咧嘴一笑,那笑容和他爹十八年前在天霜城地下拳场时一模一样,“你来了。”
死神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扣住银面具的边缘,然后缓缓摘下了面具。全场十万观众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足以让所有人忘记呼吸的脸,在竞技场穹顶洒下的阳光下完整地展露出来。冰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到不像是自然生长的产物。看台上,白龙女皇瞪大了眼睛,龙玉儿嘴里的草茎掉了,苏锦年的账本从膝盖上滑落在地。
“你怎么——”白龙女皇的声音都在抖,“你怎么摘面具了?!”
死神没有看她们。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魏青龙身上。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少年——六岁时被她拎着后颈扔回王宫,十二岁时在钟楼顶层笨拙地模仿她的腿法,十五岁时第一次踢出了完整弧线的死神踢,十八岁时站在她面前已经和她一样高了。她在死神之花的万年梦境里见过他无数次,但这次,他不在梦里。
“你长大了。”死神开口了,声音依旧清澈如山泉,但这一次泉水深处有了一丝任何人都能听出来的涟漪。她抬起右腿,战靴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寒光,“动手吧。”
魏青龙没有立刻出手。他右脚后撤半步,双腿微屈,摆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起手式。右拳收于腰侧是火龙神王拳的起手,但左腿的站位却是死神踢的发力姿势。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在同一个起手式里完美融合,没有任何违和感,好像它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死神阿姨,”魏青龙的赤金色竖瞳直直地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传遍了全场,“这一战,如果我赢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死神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什么事?”
“娶我。”
全场死寂。白龙女皇的龙角差点从头上掉下来。龙玉儿一巴掌拍在栏杆上,把栏杆拍断了。苏锦年刚捡起来的账本又掉在地上。佘青染在赤金王座上缓缓坐直了身体,琥珀金蛇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魏风雨的表情很微妙——三分震惊,三分了然,四分“我儿子果然是我儿子”。看台上,魔龙茫然地扯了扯白龙女皇的袖子,天真无邪地问了一句让全场更加沉默的话:“师父,青龙是男的,死神也是男的——不对,死神是女的?那青龙说娶她是什么意思?”
而擂台上,死神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张开了一条缝——然后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把脸别了过去。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半张脸。魏青龙看到她握紧战靴护片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淡淡的粉色。
“……你打不打。”死神的声音依旧清澈,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音调比平时高了一分。如果龙玉儿在场下没有听错的话——那个苍月大陆最强的女人,声音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极力压制的慌乱。
“你答应了我就打。”魏青龙的笑容更灿烂了。
“打完再说。”死神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那就是答应了。”
“没答应。”
“没拒绝就是答应。”
“……”死神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重新转向魏青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耳尖那抹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她抬起右腿,战靴的鞋跟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起手式,死神踢。这一次她的腿法轨迹没有任何保留,没有慢动作,没有教学,而是十二连冠真正的实力。
“打完再说。”她吐出四个字,然后右腿化作一道黑光劈落。
魏青龙没有退。他的左腿在同一瞬间动了——从火龙神王拳的起手式中骤然转换,脚后跟在空中画出一道青金色的弧线。那道弧线的角度和死神踢一模一样,但弧线尽头不是纯粹的黑色死气,而是一道苍翠欲滴的青光。青龙腿法第一式——龙缠。不是硬碰硬,而是贴着死神踢的弧线内侧,以相同的弧度、相同的速度缠上去,像青龙缠柱一样将死神踢的力道层层消解。两腿在半空中交缠在一起,黑光与青金光芒交织成一道螺旋光柱,轰然炸开。冲击波将擂台上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但两人都纹丝不动。死神踢没有得分,青龙腿法也没有占优。第一击,平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死神的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她能感觉到魏青龙的腿法已经不再是模仿——他把她教给他的每一个角度都内化成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融入了青龙血脉独有的生机之力。死神踢是“死”的极致,而青龙腿法是“生”的极致。生与死在同一条弧线上碰撞,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她没有停顿,右腿收回的同时左腿已经跟上。死神连踢——第二腿、第三腿、第四腿,每一腿的弧线都在变化,角度越来越刁钻,速度越来越快。魏青龙以青龙腿法一一化解,青金色的弧线如影随形,始终贴着死神踢的轨迹同步运动。擂台上的两人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跳一支双人舞——黑光与青金弧线交织、分离、再交织,节奏越来越快,快到龙玉儿这个级别的拳士都只能勉强捕捉两人的动作。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白龙女皇都忘了说风凉话。
在第一百七十二次踢击碰撞之后,死神忽然变招了。她的右腿在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不是预定的弧线,而是一个全新的角度。那是她在十二连冠中从未展示过的变化,专门为这场战斗保留的杀招。死神踢的真正奥义不是固定的弧线,而是随心所欲的弧线——在任何角度、任何位置、任何时机都能踢出最致命的一击。
但魏青龙也变了。他的左腿在同一瞬间改变方向,青龙腿法的弧线随之扭曲,继续精准地缠上死神踢。同步变招。这不是预判,不是反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是他对死神腿法的理解已经深入骨髓,不需要思考就能与死神同步。
死神收回了右腿,后退了一步。她看着魏青龙,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欣赏,是欣慰,是骄傲,还有一种谁都无法从她眼中读到的柔软。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龙缠?”她问。
“十二岁那年。”魏青龙收回左腿,站直了身体,赤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她的身影,“我每天黎明在钟楼看你练腿法,看了六年。你在前面做慢动作,我在后面跟着比划。那时候我的腿法还很烂,踢不准,重心不稳,每次踢完都会摔倒。你从来没说过我踢得好,但你也从来没把我赶下钟楼。”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我以为你不知道。”
死神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知道。从第一天起就知道。那个六岁的小孩躲在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偷看她磨护片,她早就发现了。她没有把他拎走,是因为那双赤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执着。很多年前在死神之花的梦境里,也有一个人每天在院子里练拳,摔倒了爬起来再练,年复一年,从不放弃。她以为那只是一场梦,但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她忽然分不清哪个才是梦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冰蓝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她要认真打完这场战斗——不是因为规则,不是因为冠军的尊严,而是因为这是她教出来的徒弟,她必须用最强的状态来回应他这六年的苦练。这是她对他最大的尊重。她抬起右腿,这一次没有起手式,没有准备动作,只是一记简简单单的正踢。朴实无华,返璞归真。和多年前在死神之花的梦境中踢出的最后一腿一模一样。
魏青龙也出腿了。青龙腿法最终式——龙归。青金色的弧线不再是缠绕,而是一种包容,一种将死气与生机融为一体的终极轨迹。两腿在半空中碰撞,没有冲击波,没有巨响。死神的战靴与魏青龙的战靴轻轻相触,黑光与青金光芒在接触点交织成一个完美的圆。然后在那个圆的正中央,死神故意偏了半分。
那个偏转极其细微,细微到全场十万观众只有魏青龙一个人能察觉到。她的死神踢原本可以踢中他的肩膀,但在接触的最后一瞬间,她的脚尖向外移了半寸。这半寸意味着她的腿法出现了破绽,一个她从未有过的破绽。
魏青龙的青龙腿法顺势切入,脚后跟在空中划过最后一道弧线,停在了她颈侧一寸的位置。腿风将她的银白色长发吹得向后飘飞,露出了她完整的面容。两个人定格在擂台上——他的腿悬在她颈侧,她的腿还停在他肩头。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她冰蓝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她能感受到他腿风掠过皮肤时带起的微凉。整个竞技场安静得能听到风的声音。
“你故意输了。”魏青龙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死神收回右腿,缓缓站直身体。她抬起手,将银白色的长发拢到耳后。那个动作极轻极柔,和她平时一脚踢碎山河的画风截然不同。然后魏青龙看到了——她在笑。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极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笑容。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魏青龙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万年不变的漠然,只有一种极其清澈的、毫无保留的柔和。那笑容一闪即逝,但魏青龙看到了,而且这辈子都忘不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输了。”死神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竞技场。她的声音依旧清澈如山泉,但这一次泉水深处没有了涟漪,只有平静——一种放下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平静。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宣布任何一届冠军大赛获胜时都要坦然。
“按照冠军大赛的规则,挑战者获胜即为新一届冠军。龙拳双国太子魏青龙,第十三届冠军大赛冠军。”死神微微停顿,冰蓝色的眼眸看着魏青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擂台上的两个人能听到,“冠军可以向任何人提一个要求。你说吧。”
魏青龙看着她,赤金色的竖瞳中没有战胜强敌的兴奋,只有一种认真到了极致的郑重。他收回青龙腿法的架势,站直身体,在擂台上当着十万观众的面,面对苍月大陆第一美女,单膝跪地。青金色的战甲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我要你。”他说。
全场死寂了大约三秒,然后炸了。白龙女皇一头磕在前排栏杆上,龙角把石栏杆撞出两道裂纹。她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中满是那种“我早就该猜到会这样”的崩溃。龙玉儿把刚修好的栏杆又捶断了,嘴里高喊着“不愧是我教出来的”然后被苏锦年用账本敲了脑袋。苏锦年以极其专业的素养翻开账本翻到空白页,用颤抖的手指写下“皇家婚礼,预算估算了”。魔龙在旁边天真无邪地问铁岩副族长“太子娶死神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死神踢可以免费学了”,铁岩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回了座位。蓝灵站在看台最高处,萧瑟剑悬在腰间,清冷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被她逐出师门的少年,如今他的儿子站在大陆最高擂台上向大陆最强的人求婚。魏家的血脉,果然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而擂台上,死神低着头,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魏青龙。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过了很久——久到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她缓缓蹲下身,与魏青龙平视。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冷意,没有漠然,只有一种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柔软。
“你六岁的时候爬钟楼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坐在台阶上偷偷哭。”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踢出完整的死神踢,高兴得在钟楼里翻了三个跟头,撞翻了我放磨刀石的铜钟。你十五岁的时候在训练场上打赢了龙玉儿,跑回钟楼跟我说‘死神阿姨我终于赢了’,然后趴在我膝盖上睡着了。”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这些你都记得吗。”
魏青龙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死神的手。她的手很凉,和多年前在钟楼上她用手背试他额头温度时一模一样。他握得很轻,像握着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花。
“我记得。每一次摔倒,每一次被你拎回王宫,每一次在钟楼上看你练腿法,我都记得。”魏青龙说,“我还记得你从来没说过我踢得好。但我每次踢得好的时候,你磨护片的节奏会变快。每当我踢错的时候,你会重新做一遍慢动作。你什么都没说过,但你什么都教了。”
死神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反手握住了魏青龙的手,十指交扣。她的手指依旧冰凉,但指尖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从未有过的暖意。她缓缓俯身,在魏青龙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答应你。”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整个竞技场都听到了。苏锦年以惊人的速度在账本上写出了皇家婚礼预算的初步框架,墨迹未干已经开始疯狂加零。白龙女皇把那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了三遍,然后转向魏风雨说了句“你儿子比你强”。魏风雨没有反驳。他看着擂台上那个青金色战甲的少年和那个黑色战斗服的女人,嘴角浮起一个复杂的笑容——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东西。死神之花的梦境里他们做过夫妻,有过儿子,有过一万年的柴米油盐。但那终究是梦。而今天他的儿子在现实里牵起了她的手。命运这东西,比龙帝神拳的弧线还要离谱。
钟楼顶层,夜幕降临。死神和魏青龙并肩坐在倒扣的铜钟上,和过去十二年的每一个黎明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不是一前一后,而是肩并着肩。死神已经重新戴上了银面具,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面具看着下方灯火辉煌的龙拳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青龙。你真的想好了吗——娶一个能一拳打穿你爹火龙神王铠的女人?”
魏青龙转过头看着她,赤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钟楼上的月光和她冰蓝色的眼眸。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他爹的不服输、他娘的深情、白龙女皇的傲气、龙玉儿的倔强、还有死神的沉默。
“想好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教我儿子腿法的时候,别让他像我一样在钟楼里偷看六年。光明正大地教。”
死神别过脸去,银面具下露出一截微微泛红的耳尖。夜风拂过钟楼,吹起她银白色的长发和魏青龙青金色的短发。两种发色在月光下交织在一起,像是极光与青龙的鳞片在天幕上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