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第十一届龙拳冠军大赛的决赛日,龙拳城竞技场内的十万个座位座无虚席,连走道和台阶上都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观众。环形看台上竖起了一面面旗帜——赤金色的龙之国国旗与银灰色的拳之国国旗并列飘扬,偶尔还能看到剑道盟的青白剑旗和麒麟族的铁灰麒麟旗。苏锦年坐在王座下方的专座上,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账册,嘴角的笑意比一年前又灿烂了几分——今年门票收入比去年翻了三倍,光是决赛日的贵宾席转卖价就已经炒到了一千金币一个座位。她抬头看向竞技场中央,目光在踏上擂台的两个人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低声嘀咕了句谁都听不清的话。
竞技场中央的擂台上,两个人影正在对峙。
一个是魔龙。距离她从蛋中重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十年前她光着身子站在竞技场中央茫然四顾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她已长成了一个二十七八岁模样的女人。暗金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那双深黑透暗金的眼瞳中已不再有初生时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专注的战意。白龙女皇亲自教导了她十年——从龙族基础礼仪到龙魂之力掌控,从认字读书到餐桌礼仪。十年下来,她的龙魂之力已恢复了当年完美美女形态的七八成,出拳时拳罡中暗金色的光芒凝实如实质,隐隐有灭世魔龙的威压。只是性格和白龙女皇预想的完全相反——既不冷酷也不霸道,反而温吞得像只大型犬,练完拳就蹲在龙拳城后山的温泉边发呆,被龙玉儿戏称为“龙族第一老实人”。
站在她对面的,是本届冠军大赛最大的一匹黑马。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她的皮肤极白,不是白龙女皇那种冰雪般的白,而是一种带着原始野性的、仿佛从未被阳光直射过的瓷白。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发梢像是被冰霜染过,泛着淡淡的蓝。五官线条分明,浓眉下一双冰蓝色的圆眼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和死神的冰蓝色不同——死神是冰封万里的漠然,她则是暴风雪将至前的锋锐。她身上穿着一件北境特有的兽皮战甲,肩上斜挎一条雪白的兽牙项链,每颗兽牙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趴着的那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白虎。不是苏锦年怀里的布偶,不是比喻,不是幻象,而是一头活生生的、正在用舌头舔自己前爪的成年白虎。白虎的体型堪比一头成年公牛,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黑色虎纹如墨笔勾勒,一双冰蓝色的虎眼半眯着,姿态慵懒得像只在晒太阳的大猫。但没有人会把它当成大猫——它趴在那里,光是呼吸就让周围三丈内的地面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中的水汽在它每一次呼气时都会化为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全场十万观众的呼吸声在这一刻都压低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所有人都认出了那头白虎。苍月大陆北境白虎部族的本命圣兽,相传白虎圣兽的血脉已经断绝了千年,只在最古老的兽族传说中才能找到只言片语的记载。而此刻这头传说中的圣兽正趴在擂台上舔爪子,尾巴偶尔甩一下,在地面上抽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魏风雨坐在王座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他的火龙神王拳意对任何兽族力量都有敏锐的感知,那头白虎给他的感觉不同于任何已知的兽族圣兽——麒麟族的麒麟图腾是厚重如山,蛇族的蛟龙是阴寒如水,而眼前这头白虎,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铁铮的霸麒麟拳法类似的刚猛,但比铁铮更冷、更快、更锋利。他的拳意感知到白虎体内的冰系能量时,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那是赤龙之力遇到强大对手时本能的反应。
“北境白虎部族。”佘青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赤金色的蛇瞳中闪过一丝惊讶,“我以为他们早就灭绝了。千年前白虎部族和凤之国打了一场大战,白虎圣兽被火凤血脉压制,部族残余退入极北冰原深处,从此再没有出现过。这丫头能带着圣兽回来,说明白虎圣兽的血脉在她身上复苏了。”
“那个,”白龙女皇从旁边的座位上探过头来,银白色的长发差点甩到佘青染脸上,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擂台上那头白虎,“那头老虎是公的还是母的?本皇以前在东海的时候见过一次白虎圣兽的投影,那头是母的,体型没这么大。这头该不会是——”
“公的。”一直沉默坐在王座侧后方的死神忽然开口了。她今天没有戴银面具,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擂台上那头白虎,语气依旧平淡如泉水,但说出来的话让旁边的苏锦年差点把账本掉地上,“而且是壮年。它体内的冰系能量密度不亚于魔龙的暗黑龙息,只是属性相反。极寒与极暗,正好是两种极端。如果魔龙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战斗习惯,这一场她赢不了。”
魏风雨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正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十年前在梦境中,她每次看他练拳练得不对的时候,就是这个节奏。死神对白虎圣兽的实力评价如此之高,意味着这头白虎的冰系能力已经触及了某种连她都需要正视的程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擂台上,魔龙看着对面的白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拳头上凝聚的暗金拳罡,然后抬起头,说出了一句让全场无语的话:“那个……你的老虎会不会咬人?我怕猫。”
白虎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停下舔爪子的动作,抬起冰蓝色的虎眼看了魔龙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猫?你叫谁猫?
银灰短发的姑娘拍了拍白虎的脑袋,咧嘴一笑。她的牙齿很白,笑容带着北境冰原上风雪的凛冽和直率:“放心,小白不咬好人。你是个好人吧?”
魔龙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白龙师父说我是好人。”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也说我是龙族第一老实人,虽然我不知道老实人是什么意思,但应该是好的。”
看台上,白龙女皇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耳朵尖微微泛红:“本皇就不该教她这个。”
一声悠长的号角响起,宣告比赛开始。银灰短发姑娘的笑容在号角声中骤然收敛,那双冰蓝色的圆眼中亮起了凛冽的战意。她右脚后撤半步,双拳收至腰侧,拳面上浮现出一层冰蓝色的虎纹。那不是拳罡,也不是龙魂之力,而是一种与白虎圣兽共鸣之后产生的独特能量形态。每一道虎纹都像是一只微型的老虎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她脚下的擂台地面以她双足为中心开始结冰,冰层如同有生命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青石板被冻得嘎吱作响,冰晶在石板的缝隙中绽开一朵朵冰花。白虎趴在她身后,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虎尾轻轻一甩,擂台上又多了几道冰痕。
“暴风雪虎拳。”她报出拳法名号,声音清亮如冰棱相击。
魔龙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也认真了起来。暗金色的拳罡在她拳面上凝聚,十年来白龙女皇的教导和龙玉儿在训练场上的无数次陪练,让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只靠本能战斗的新生儿。暗金拳罡与冰蓝虎拳在擂台上正面碰撞,战斗在一瞬间进入了白热化。暗金与冰蓝的能量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撞在一起,龙拳与虎拳的对轰声震得竞技场防护结界不断荡漾。魔龙变强了,她的每一拳都带着灭世魔龙与麒麟碎骨劲融合的穿透力,拳风扫过之处擂台上留下道道裂痕。但银灰短发的姑娘更强——暴风雪虎拳的精妙远超在场大多数人的预期,她的拳法不仅有铁铮霸麒麟拳法的刚猛,还有一种北境冰原特有的凌厉与变幻。每一拳打出都伴随着一股极寒的暴风,拳罡未至,寒气先到,将魔龙的拳罡冻得滞涩了几分。更可怕的是那头白虎——它没有直接参战,但每当她出拳时,白虎圣兽的冰系能量就会同步涌入她的拳罡中,相当于她每一拳都带着圣兽级别的冰系加持。
魔龙被逼得步步后退,暗金色的拳罡在暴风雪般的虎拳攻势下不断被削弱。最终她决定拼尽全力打出一记正面强攻,暗金拳罡凝聚到极致,一拳轰出,拳罡化作一头暗金魔龙直扑对手面门。这一拳她赌上了自己十年苦修的全部力量。
银灰短发的姑娘不闪不避,嘴角反而浮起一抹凛冽的笑意。她深吸一口气,右脚猛踏地面,脚下的冰层瞬间炸裂成漫天冰晶。然后她的右拳从腰侧爆发而出,拳罡化作一头仰天咆哮的冰蓝色巨虎,与暗金魔龙正面撞在一起。
轰——!
冲击波将魔龙整个人掀飞出擂台。她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被白龙女皇飞身接住,轻轻放在地上。魔龙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拳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冻得她手指都伸不直了。她抬起头看向擂台上那个正在拍掉肩上冰渣的银灰短发姑娘,暗金色的眼瞳中没有不甘,只有单纯的惊讶和一丝兴奋:“姐,你的虎拳好冷。比我师父的龙息还冷。”
白龙女皇正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听到这句“比师父的龙息还冷”,额角跳了一下,但最终只是揉了揉魔龙的脑袋,把她按回了座位上。
银灰短发姑娘咧嘴一笑,转过身面对着王座方向。白虎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白毛,冰蓝色的虎眼同样看向王座。一人一虎并肩而立,十万观众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赢了!”她举起右拳,向全场观众宣告胜利,然后伸手指向王座上的佘青染和魏风雨,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我叫白璃!白虎部族第三十七代虎拳传人!我娘说龙拳双国是全大陆最强的地方,让我来试试。现在试完了——龙拳很强,但我赢了!”她话锋一转,“我不要奖杯,也不要奖金。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在龙之国和拳之国自由行走,想找谁打架就找谁打架,不打的时候管饭就行!”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欢呼声和笑声。龙玉儿在看台上笑得直捶栏杆,把栏杆捶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苏锦年飞快地在账册上算了一笔——一个带着本命圣兽的虎拳传人,战力至少是冠军级别,长期留在龙拳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明年的门票还能再涨两倍。她啪地合上账册,抬头对王座方向比了个“签她”的手势,眼神里的精明算计已经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风雨从王座上站起来。火龙王袍的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他手腕上那道淡淡的赤金龙蛇纹。他看着擂台上那个名叫白璃的姑娘,看着她和她的白虎并肩而立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天霜城的地下拳场,也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站在擂台上说“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从那以后,他从废物弟子变成了龙魂宿主,又从龙魂宿主变成了现在的火龙神王。一路走来,靠的从来不是天赋,是不服输的骨气和不断站起来的勇气。他欣赏有这种骨气的人。更何况白璃身上还有另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暴风雪虎拳。冰系与火系的天然克制关系,是火龙神王拳最好的试金石,他需要这个对手来帮他把拳法推向更高的层次。就像当年铁铮用霸麒麟拳法逼他突破极限,就像死神在梦境中用死神踢磨练他万年。火龙神王拳要进化,就需要与之相对的极致冰系拳法来激发它的潜力。
“白璃。”魏风雨的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竞技场,“你的暴风雪虎拳,最后一拳叫什么?”
白璃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似乎在回忆自己刚才有没有报过招式名,然后大声回答:“虎啸冰原!暴风雪虎拳第十八式!我最强的一招!”
“虎啸冰原。”魏风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白璃,我代表龙之国接受你的请求。你想找人打架,龙拳双国有的是人陪你打——龙玉儿的崩山拳在训练场等你,白龙女皇对白虎圣兽很好奇,我夫人大概也想试试你的虎拳能不能冻住赤龙龙息。至于我——”他抬起右拳,隔着百丈距离,一缕赤金色的拳意在他指尖一闪而逝,“等你打赢她们所有人,我亲自跟你打。我保证那一架,不会让你失望。”
白璃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对奖金的渴望,不是对名声的向往,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兴奋。白虎在她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冰蓝色的虎眼中也燃起了同样的光芒。一人一虎,同步率完美得像是同一个灵魂的两个身体。
“一言为定!”白璃伸出拳头,隔着百丈距离对着王座方向碰了一下。
散场之后,竞技场的地下训练室里灯火通明。这里曾是龙玉儿和白龙女皇日常切磋的地方,后来被魔龙征用,如今又多了一个新成员。白璃盘腿坐在擂台中央,白虎趴在她身后当靠垫,一人一虎面前摆着苏锦年派人送来的红烧肉盖饭,吃得满嘴油光。
“所以你真的从极北冰原一路走到这里?”魔龙坐在她对面,双手托腮看着白璃风卷残云地消灭第三碗饭,暗金色的眼瞳中满是好奇,“路上没被人欺负吗?”
“欺负我?”白璃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表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白一个喷嚏就把他们冻成冰雕了。不过我没把人打死,只是冻了他们三天三夜,然后解冻让他们跑了。我娘说要与人为善,不能随便杀人。”
魔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看了看正在舔爪子的白虎,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娘说得对。我师父也说不能随便打人,除非别人先动手。”她顿了顿,似乎刚意识到自己的前身是灭世魔龙,又急忙补充了一句,“我师父说,要用爱与和平解决问题。”
白龙女皇站在训练室门口,听着自己徒弟满嘴“爱与和平”,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十年前那个灭世魔龙要是知道十年后自己会变成这副德行,大概会直接从魔尊形态气回到蛋里。不过比起前世那个野心勃勃、阴鸷狠辣的龙奴,她更喜欢现在这个蹲在训练室里跟新来的虎丫头一起扒饭的傻徒弟。至少这个傻徒弟不会背叛她。
死神站在更远的走廊里,身体隐在廊柱投下的阴影中,冰蓝色的眼睛透过训练室的观察窗看向那头白虎。她的目光和白虎对上了。白虎停下舔爪子的动作,冰蓝色的虎眼与冰蓝色的人眼在空气中碰撞。一个漠然如冰封的星辰,一个凛冽如极北的暴风雪。片刻后,白虎率先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舔爪子,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冰痕。
死神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转身离去,战靴踩在石板走廊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留下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白虎圣兽,能闻到死气的味道。这丫头来龙拳城,不只是为了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