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风雨赤裸着上身站在采石场中央,浑身的肌肉线条在三个月的极限训练下变得如同刀削斧凿,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巴巴的被逐弟子。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拳罡擦过的焦痕,有龙爪划过的白印,还有他自己练功时摔在碎石上留下的疤。最显眼的是胸口一道巴掌宽的旧伤,那是苏锦年那次时停刺杀留下的,剑尖刺入的位置距离心脏不到一寸。
“再来。”魏风雨说。
站在他对面的是龙玉儿。三个月的时间让她也变了不少,短发长了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马尾,脸颊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疤痕,那是两周前被魏风雨一记手刀擦过留下的。她双手缠着已经洗得发灰的拳带,拳带边缘磨出了毛边,摆出拳之国的标准格斗式,气息沉稳如山。
“这次我不留手了。”龙玉儿说。
“你什么时候留过手?”
龙玉儿嘴角一翘,然后整个人消失了。不是时停,是纯粹的爆发速度——她的脚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浅坑,碎石被蹬得向后飞溅,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魏风雨。双拳齐出,左拳轰面门,右拳扫肋下,拳罡在拳面上凝成白色的实质光芒,破空声尖锐刺耳。
魏风雨没有后退。他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沉,右手握拳收到腰侧——这个姿势乍一看和龙玉儿的崩山拳起手式有几分相似,但细看完全不同。他的拳面上没有拳罡,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隐若现的白色龙鳞虚影,那些鳞片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指节和手背上,像是戴了一只无形的龙鳞手套。
他没有格挡龙玉儿的双拳,而是在她出拳的同时,右拳从腰间爆发而出,直取中门。
这一拳的轨迹极其刁钻——它不是直线,而是带着一道微微的弧线,像是白龙在水中摆尾,拳路飘忽不定却又快得惊人。空气被拳头撕开,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不是嘴巴发出的,是拳风穿过龙鳞虚影时自然激发的声响。
龙玉儿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双拳在半空中硬生生变向,交叉格挡在胸前,拳罡在双臂上凝成一道白色屏障。
“轰!”
魏风雨的拳头砸在她的手臂上,龙鳞虚影与拳罡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透明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打在不远处的巨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龙玉儿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三米长的沟,鞋底磨得冒了烟,双臂上的拳带被震断,布条散落开来飘在空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双臂,又看了看魏风雨拳头上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白色龙鳞,沉默了两秒。
“这一拳叫什么?”
“龙帝神拳第一式——白龙摆尾。”魏风雨收拳站直,呼吸平稳,三个月前那种打完一招就虚脱的状态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你刚才出拳的时候,我看不到你的拳头轨迹。”龙玉儿甩了甩发麻的手,从地上捡起散落的拳带,“拳罡走直线,这是拳法的常识。但你的拳头会拐弯,而且在出拳的过程中还在加速,这不对劲。正常情况下拳劲离体之后只会衰减,你的拳劲反而在增强。”
“因为龙魂之力不是从拳头打出去的。”魏风雨抬起右手,龙鳞虚影再次浮现,在阳光下泛着冰晶般的光泽,“拳罡是把体内的力量通过拳头打出去,离体之后就开始消散。但龙魂之力不一样——它裹在拳头上不会散,拳头到了哪里,力量就跟到哪里。所以我的拳可以在半路变向、加速,力量不减反增。”
白龙女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得意:“本皇早就说过,龙魂之力是活的,不是死的。剑道凝罡是把力量压成死的锋芒放出去,蠢得不行。真正的力量应该是活的,会呼吸、会思考、会主动寻找敌人的弱点。龙帝神拳的精髓不是力量大,而是力量活。”
龙玉儿若有所思地看了魏风雨半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师傅看到徒弟出师的欣慰:“三个月前你连一块石头都打不碎,现在能一拳逼退我。进步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了至少一倍。”
“是你教得好。”
“少拍马屁。”龙玉儿重新缠好拳带,用牙齿咬着拉紧打了个结,“龙帝神拳你现在创了几式了?”
魏风雨掰着手指数了数:“白龙摆尾——就是刚才那招弧线拳,专门绕开格挡打空当的。青龙探爪——近身擒拿技,用手指发力抓取对手关节,配合龙爪虚影可以碎骨。怒龙破军——正面强攻的重拳,把龙魂之力压缩到极限再一次性爆发,威力最大但消耗也最大。飞龙在天——高空跃起之后利用龙魂之力在空中二次变向,攻其不备。冰龙封渊——把龙息融入拳法,一拳打出附带冰封效果,能冻住对手的关节和经脉。还有一招升龙霸——从下往上的垂直重击,专门用来破防和击飞。”
“六式,加上你在剑道盟的底子,勉强算是个体系了。”龙玉儿点了点头,“不过你有明显的短板——你所有的招式都是围绕双手的,腿法基本为零。如果遇到擅长踢技的对手,你会很被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腿法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慢慢来吧。”魏风雨活动了一下脖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说起来,你之前说过苍月大陆第一美女会死神踢,一腿必杀。那个人的腿法到底是什么水平?”
龙玉儿的表情变得微微严肃了些,她走到一块碎石上坐下,拿起水壶灌了一口:“苍月大陆高手如云,但单论腿法,‘死神’是公认的第一。她的外号就叫死神,本名没人知道,来历也没人知道。所有跟她交过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残了,要么死活不肯说任何细节。所以关于她的情报少得可怜,能确定的只有三件事——第一,她是女的;第二,她长得很漂亮,漂亮到被公认为苍月第一美女;第三,她最强的杀招是死神踢,据说那一脚踢出来没有人能躲开,也没有人能挡住。”
“没有人?”魏风雨皱眉。
“有一个。”龙玉儿伸出一根手指,“剑道盟掌门蓝灵,据说曾经硬接过死神一记踢击,但代价是她的佩剑——剑道盟至宝萧瑟剑——被踢出了一道裂纹。”
魏风雨倒吸一口凉气。萧瑟剑是剑道盟的镇盟至宝,和魏家七大传世神剑齐名的存在,居然被一脚踢出裂纹?他虽然在剑道盟十八年都没摸过萧瑟剑,但他知道那把剑的品级有多高。能一剑劈开一座小山的绝世神兵,被一腿踢裂了?
“那她悬赏五十万金币还真不算贵。”魏风雨喃喃道。
“不贵?那是好几年前的悬赏了。”龙玉儿摇了摇头,“后来悬赏金额涨到了两百万金币,但挂了三年没人领,又撤回去了。赏金猎人的圈子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死神的单子,不接。钱再多也没命花。”
两人正说着话,一阵锁链拖地的声响从采石场入口传来。绝望之龙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步伐依旧缓慢而沉稳,身上的黑色锁链在碎石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这三个月的相处让她对魏风雨和龙玉儿的态度从“完全无视”进化到了“偶尔会带点吃的来”,已经算是质的飞跃了。
她把食盒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和一壶热茶。然后她退到一旁,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闭上眼睛,像是入定了一样一动不动。
魏风雨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龙奴姐,你今天去城里了?凤来阁那边怎么样?”
绝望之龙睁开眼睛,那只金色的竖瞳扫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乱。”
“乱?怎么个乱法?”
“凤之国来人了。”绝望之龙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不是凰千羽,是凤之国的使者。要求天霜城主交出龙魂宿主。”
魏风雨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龙玉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苏锦年怎么说的?”龙玉儿问。
“她说龙魂宿主已经离开天霜城了。”绝望之龙顿了顿,“但她让我转告你们,这个借口顶多再拖半个月。凤之国那边的情报网不比她差,迟早会查到你们还在城郊。她建议你们尽快离开天霜城,往北走,去龙冢遗迹。”
龙冢遗迹——绝望之龙安置那十七个龙族幼崽的地方。
白龙女皇的声音在魏风雨脑海中响起,语气难得地严肃:“龙奴说得对。凤之国既然派了使者,说明他们对你不只是感兴趣,是势在必得。天霜城虽然大,但毕竟是别人的地盘。龙冢遗迹有本皇当年留下的龙族结界,外人进不去,那里可以作为龙之国的起点。”
魏风雨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龙玉儿。
“你看我干什么?”龙玉儿耸耸肩,“拳之国又不是非得建在天霜城,换个地方一样。反正现在除了我们仨加一个伤员,拳之国连第四个公民都没有。”
“苏锦年不是公民?”
“她是情报总长,是合作关系,不算公民。”龙玉儿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她还没答应入籍呢。”
魏风雨笑了笑,然后正色道:“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出发,去龙冢遗迹。”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身走到采石场边缘,看着天霜城的方向。夕阳正在缓缓下沉,将那座百万人口的巨城染成了一片金红。城墙上竖着天霜城的旗帜,旗杆旁还有一根更高的旗杆,上面挂着一面火红色的旗帜——那是凤之国的使者入驻后竖起来的,象征着凤之国对天霜城的影响力。
三个月前他从那座城里走出来的时候,还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废物。
现在他要离开了,带着龙魂、带着拳法、带着三个同伴,去北方建造属于自己的国家。
人生的际遇,真是比剑道盟的剑谱还要离谱。
……
三天后,天还没亮,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霜城。
魏风雨背着一个大包袱走在最前面,里面装着苏锦年连夜准备好的地图、干粮、药品和一笔为数不少的金币。苏锦年本人没有来送行,她的伤还没好利索,腹部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内伤需要更长时间调养。不过她派人送来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句话——“活着回来还我人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玉儿走在魏风雨左边,背着她自己那个破旧的行囊,行囊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沓拳之国的建国蓝图和一张标注了苍月大陆各大势力分布的地图。她嘴里依旧叼着一根草茎,步伐轻快得像是在春游。
绝望之龙走在最后面,她什么都没背,身上的锁链就是她唯一的行李。她的步伐依旧缓慢而沉稳,但每走一步,脚底的黑色霜痕就会向外蔓延几寸,在晨露未干的路面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的脚印。她是领路人,只有她知道龙冢遗迹的具体位置。
从天霜城往北,穿过天霜平原,再翻过苍月山脉的北麓,大约需要二十天的路程。苏锦年给的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这条路线大部分是人类势力的真空地带,只有零星的兽人部落和强盗山寨,以他们四人的战力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凤之国的追兵,以及地图上标注的那些红色区域——那是四海龙族的势力范围。
白龙女皇的声音在魏风雨脑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本皇有二十年没回过龙冢了。当年本皇在那里建立了第一座龙宫,后来势力扩大才搬去了东海。龙冢不只是一座遗迹,那里葬着历代白龙的遗骨,是一块龙气充沛的宝地。你在那里修炼龙帝神拳,效果会比外面快三倍不止。”
“所以我能在那里把龙帝神拳完善到第九式?”
“第九式?”白龙女皇嗤笑一声,“你这六式才哪到哪?龙帝神拳的最终形态不止九式。本皇当年统御东海,见过无数拳法大宗师的毕生所学,也见过龙族武学中最顶尖的战斗技法。龙魂之力可以模拟任何一种力量形态,意味着你的拳法没有上限。九式?十八式?三十六式?全看你的悟性。”
“那就三十六式吧。”魏风雨在心中说道。
白龙女皇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那笑声里有欣慰,也有期待。
十天后,一行人进入了苍月山脉北麓。
这里的风景和天霜平原截然不同。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冠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斑。空气潮湿而阴冷,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脚下厚实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看到拳头大的彩色蘑菇从腐烂的树干上冒出来。
山路崎岖难行,有些地方甚至根本没有路,需要披荆斩棘才能通过。森林里到处是奇奇怪怪的声音——不知名野兽的低吼、翅膀扇动的扑棱声、还有树木自己发出的嘎吱声。偶尔能看到一条胳膊粗的花蛇从树枝上垂下来,吐着信子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龙玉儿走在最前面开路,她的拳罡劈断拦路的藤蔓和枯枝,效率比砍刀还高。魏风雨居中,负责观察四周的动静。绝望之龙殿后,她的龙魂感知力能覆盖方圆数百米,任何靠近的威胁都会被她提前发现。
“前面有东西。”龙玉儿忽然停住脚步,压低了声音。
魏风雨握紧了拳头,龙鳞虚影浮现在拳面上。绝望之龙身上的锁链无声地展开,她那只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盯着前方的密林。
密林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地面微微震动,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树丛中走了出来——那是一头棕熊,但体型比普通的棕熊大了两倍不止,肩高接近两米,浑身的皮毛呈暗红色,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四人,嘴角滴着浑浊的涎水。
“苍月山脉的魔兽。”龙玉儿低声说,“这东西叫血鬃熊,力大无穷,一掌能拍碎一头牛。”
血鬃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发抖,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飞鸟。它人立而起,身高超过四米,巨大的熊掌带着风声拍向最前面的龙玉儿,掌风将地面的枯叶吹得漫天飞舞。
龙玉儿没有硬接。她脚尖一点地向后跃开,熊掌擦着她的鼻尖拍在地上,轰的一声,地面被拍出一个脸盆大的坑,泥土和碎石溅了她一身。与此同时,魏风雨已经动了。他从侧面切入,身体压低到近乎贴着地面,右拳收到腰侧,龙鳞虚影在拳面上骤然亮起。
“龙帝神拳第二式——青龙探爪!”
他没有用拳头轰击,而是在冲到血鬃熊身侧的一瞬间,五指成爪,猛然抓向熊的前腿关节。龙魂之力在指尖凝成五道锋利的龙爪虚影,刺入熊皮,然后猛地一拧。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密林中格外清晰。
血鬃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右前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它暴怒地挥动左掌横扫过来,魏风雨低头躲过,手掌带起的狂风将他束在脑后的头发吹得笔直向后飞。
然后他抓住这个空当,身体原地旋转半圈,右拳从腰间再次轰出,这一次是正面强攻。龙魂之力在拳面上凝聚、压缩、再压缩,直到整只拳头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白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龙鳞纹路。
“龙帝神拳第三式——怒龙破军!”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血鬃熊的胸口。
熊的胸口很明显地凹陷下去了一大块,骨骼碎裂的声音像是一串鞭炮在它胸腔里炸响。血鬃熊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腾空而起,向后飞了七八米远,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松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拦腰折断,树冠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熊的身体躺在一片狼藉中,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殷红的血迹从熊口和熊鼻中淌出来,在落叶上慢慢洇开。
龙玉儿走过来看了一眼熊胸口那个凹陷的拳印,又看了看魏风雨,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怒龙破军的穿透力比上周又强了。上周打石头,石头碎成八块;这周打熊,熊的内脏全被震碎了,表皮上的拳印反而只有碗口大。你这是把力量全部穿透到内部去了。”
“白龙女皇说龙帝神拳的第三重境界就是力量内透,表面不动声色,内部天翻地覆。”魏风雨甩了甩拳头上残留的龙魂之力,“我还在摸索,这一拳大概只发挥了三成内透的效果。”
“三成?”龙玉儿回头看了一眼那头死得不能再死的血鬃熊,“十成的话你想把一座山打穿?”
“那你对火凤拳法的了解有多少?”
龙玉儿想了想:“火凤拳法是凤之国的不传之秘,精妙绝伦,据说全套拳法有一百零八招,配合火凤血脉之力可以焚烧万物。上次凰千羽用的双凤朝阳只是其中的高阶奥义之一,还不是最强的杀招。”
“那和龙帝神拳比呢?”
“你现在的龙帝神拳只有六式,论数量差得远。”龙玉儿客观地分析道,“但如果论品级的话——龙帝神拳是用白龙龙魂驱动的自创拳法,白龙是龙族中的皇者血脉,龙魂之力本身就是世间最顶级的力量形态之一。所以龙帝神拳的上限非常高,高到可以和火凤拳法正面硬刚。上次你对凰千羽的时候只靠本能和一口龙息就打平了,等你把龙帝神拳练到十八式以上,再遇到她,胜负就不好说了。”
“那就十八式。”魏风雨握了握拳头,拳面上残留的龙鳞虚影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一行人继续上路。那头血鬃熊的尸体被绝望之龙用龙魂之力处理掉了——几道黑色的火焰从她指尖弹出,落在熊尸上,片刻间就将其烧成了灰烬,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龙玉儿看得眼皮直跳,但绝望之龙做完这一切后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魔兽”,便继续走在最后面。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静。按照地图上的标注,距离龙冢遗迹还有五天的路程。
但这五天的平静在两天后就被打破了。
那天傍晚,他们在一片山间空地扎营。空地四周是茂密的松林,中央有一块平整的巨石,正好可以当作天然的桌子。龙玉儿生了一堆篝火,火上烤着几只路上打来的野兔,肉香混着松木燃烧的清香弥漫在营地周围,让人暂时忘却了连日的疲惫。
绝望之龙忽然站了起来。她身上的锁链哗啦一声全部展开,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在微微颤动,她那只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营地东边的树林,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连篝火的火苗都在她的威压下矮了几分。
“怎么了?”魏风雨和龙玉儿同时站起,摆出了战斗姿态。
绝望之龙没有回答,但她的锁链已经对准了同一个方向。树林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不像是野兽,更像是人类的脚步——轻盈、从容,不紧不慢,像是闲庭信步一样。
然后,一个人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贴身剪裁的黑色皮甲,勾勒出足以让任何男人发疯的身体曲线。皮甲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简洁利落,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贴合。她的双腿修长笔直,黑靴裹到膝盖,靴底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几不可闻。她的脸被一张银色的半面具遮住了上半部分,只露出光洁的下巴和一双嘴唇——那嘴唇的线条堪称艺术品,不薄不厚,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目光。
但最让人窒息的是她的眼睛。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颜色是一种极淡的冰蓝色,淡到近乎透明,像是两颗被冻住的星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杀意,没有好奇,没有警惕,什么都没有。她看着魏风雨三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三块石头,三棵树,三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这种眼神比杀意更让人心悸。
魏风雨体内的白龙龙魂在这一瞬间剧烈震荡,白龙女皇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语气中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那是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死神!是她!本皇当年全盛时期都没把握一定能赢她,别动!谁都别动!”
魏风雨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苍月大陆第一美女,“死神”。
那个用一记踢击把剑道盟至宝萧瑟剑踢出裂纹的女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一片荒山野岭里,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死神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龙玉儿的拳罡、绝望之龙的锁链、魏风雨拳头上的龙鳞虚影——最后停留在魏风雨身上。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不是苏锦年那种妩媚,不是蓝灵那种清冷,不是凰千羽那种张扬,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修饰的清澈,像是山间石缝里淌出来的泉水。但她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凉了半截:“有人雇我来杀你,龙魂宿主。”
话音刚落,龙玉儿已经冲了出去。她的反应比魏风雨和绝望之龙都快,拳罡在拳面上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轰向死神,崩山拳的拳劲将地面的枯叶全部吹飞,露出一道道被拳压犁出的沟痕。
死神没有躲。她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只是右脚微微后移了半寸,然后——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踢出那一脚的。
魏风雨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在空中闪过,然后龙玉儿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回来,速度比她冲出去时还快。她的双臂交叉格挡在胸前,但拳罡已经碎成了光点,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营地的篝火旁,溅起的火星洒了一地。地面上留下一道数米长的拖痕,泥土被翻了起来。
“玉儿!”魏风雨怒吼一声,龙魂之力全开,白龙虚影轰然升起,金色的竖瞳锁定了死神。他双拳齐出,左手青龙探爪抓向死神的膝盖,右手白龙摆尾以一个刁钻的弧线绕过正面轰向她的后脑。两招同时发出,这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强连击。
死神的身体微微一侧,左脚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她跃起的高度并不高,但时机精准到了毫厘——魏风雨的左爪擦着她的靴底抓空,右拳的弧线攻击在她上升的过程中恰好落在她身后,完全打空。两招全部落空,连她的头发都没碰到。
然后她出手了。
不,是出腿了。
死神在空中翻转身体,右腿自上而下劈落,脚后跟带着一道黑色的罡气,罡气的形状像是一把倒悬的镰刀。那一腿的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逃逸,在腿影后方形成了一片真空区域,发出了类似闷雷的音爆。绝招死神踢,一腿必杀!
魏风雨来不及闪避,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在头顶,龙魂之力全部灌入双臂,白色龙鳞虚影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手臂上形成了一面龙鳞护盾。白龙女皇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大喊:“全力防御!挡住这一脚你就活!挡不住你就——”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打断了她的话。
死神踢劈在魏风雨的双臂上,他脚下的地面瞬间炸裂,整个人像一根钉子一样被钉进了土里,双腿齐膝没入地面。双臂上的龙鳞虚影剧烈震荡,裂开了无数道细纹,但没有碎。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篝火直接吹灭,燃烧的木柴四散飞溅,周围的松树针叶被震得簌簌掉落。
死神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银色的半面具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情绪——那是意外。
“龙魂之力,练得不错。”她淡淡地说,声音依旧清澈如泉水,没有半分杀意,“能正面接住我死神踢而不死的,你是第三个。”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前两个都残了。”
魏风雨从土里拔出双腿,膝盖以下全是泥土和碎石,两条腿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没有倒下,龙魂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修复着被震伤的经脉,白色的龙鳞虚影在他身上若隐若现。他站在死神面前,喘息着,但站得很直。
“谁雇的你?”魏风雨咬着牙问道,声音因为刚才的冲击而有些发颤。
“这个不能说。”死神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着魏风雨,那姿态像是一只好奇的猫在打量一只出乎意料会反抗的老鼠,“我本来今晚就要杀了你的。一个刚觉醒三个月的新人,杀你用不了十秒。但你接住了我一腿,而且还能站着,这让我有点意外。”
她顿了顿,面具下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她再次开口:“这样吧,我给你一年时间。”
“……什么?”
“一年。”死神伸出一根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银色,“一年之后,我再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再打一场,如果你还能站着,我就告诉你雇主是谁。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你到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过没关系,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魏风雨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她是认真的。这个女人不是在威胁他,她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为什么是一年?”魏风雨问。
“因为无聊。”死神的回答干脆得让人无言以对,“能接住我一腿的人太少了,放眼整个大陆也找不出几个。蓝灵算一个,但她是剑道盟掌门,我不方便随便去找她打架。凰千羽算半个,但她是凤之国的人,打起来牵扯太多。其他人要么太弱,要么太远。”她看着魏风雨,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你不一样。三个月前你还是个废物,现在却能接住我的死神踢。给你一年时间,你能成长到什么程度?我很好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这句话,她转身朝树林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优雅,黑色的皮靴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出十几步后,她头也不回地又说了一句:“对了,那个叫龙玉儿的小姑娘只是被余力震飞了,我没伤到她。她的拳法不错,但根基还不够稳,发力的时候重心偏前了三分。告诉她,把重心往后移半寸,崩山拳的威力能提升两成。”
她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最后一个字飘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魏风雨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臂上的龙鳞虚影缓缓消散,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那是毛细血管被震碎后形成的淤青,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看起来触目惊心。
龙玉儿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发麻的双臂,嘴里骂骂咧咧地走过来:“那个疯女人,说打就打,还点评我的拳法?什么叫重心偏前了三分?她以为她是谁啊?”
“苍月大陆第一美女。”绝望之龙难得地接了一句话,她的锁链缓缓收回身侧,紧绷了半天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语气依旧平淡。
龙玉儿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她走到魏风雨身边蹲下,检查了一下他手臂上的伤势,眉头皱了起来:“骨裂了。你的龙魂之力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余力还是把你的臂骨震出了裂缝。得休息两天,我来接骨固定。”
“她说给你一年时间?”龙玉儿一边从行囊里翻出夹板和绷带,一边问道。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魏风雨抬起头,看着死神消失的方向。篝火的余烬在地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是龙魂之力在瞳孔中流转的光芒。
“一年。”他缓缓握紧了拳头,碎裂的骨片在肌肉的挤压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疼得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他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笑容,“一年之后,我要让她那记死神踢,连我的手臂都踢不破。”
白龙女皇在他脑海中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声:“小子,你终于有点龙魂宿主的样子了。死神那个疯女人,她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她给了你成长的时间。”
龙玉儿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她用力拍了拍魏风雨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行,那就一年。在那之前,你得先把龙帝神拳练到十八式——不,三十六式。不然那个疯女人下次来,咱们俩都得变成尸体。”
“你刚才还说她只是把你震飞了。”
“震飞也很丢脸好不好!”龙玉儿怒道,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疼得魏风雨龇牙咧嘴,“我可是未来拳之国的女王,被人一脚踢飞,这面子往哪搁?加练!明天开始加练!”
夜色渐深,松林里的风穿过树梢,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什么巨兽在远方低吟。重新生起的篝火烧得正旺,火焰在夜风中摇摆不定,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龙玉儿的手法确实娴熟,几根木片和绷带就把骨裂的位置固定得稳稳当当,末了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三个月前这双手连剑都握不稳,现在却已经要面对苍月大陆最强的踢技了。命运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