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观的辞职信只有一行字:“彩云姐,我要去参加机器人大赛。”
彩云看完这行字,沉默了很久。她把信纸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坛尘封了三年的灵果酒,倒了两杯,一杯推给魏观,一杯自己端起来一饮而尽。
“我就知道留不住你。”彩云放下酒杯,深褐色的眼睛里泛着微微的红,“从你来马场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是会在这里待一辈子的人。青崖镇太小了,装不下你。”
魏观端起酒杯,也一口喝了。灵果酒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但后劲很大,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来,漫过胸口,涌上喉咙。
“三年,”魏观说,“谢谢彩云姐。”
彩云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推到魏观面前。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整整一百枚中级灵石,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枚都擦得锃亮。
“分红提前支给你了,”彩云说,“别跟我客气,拿着。大赛要花钱,改造机械要花钱,养你的凌霜也要花钱。”
凌霜站在魏观身后,听到自己的名字,感应天线微微动了动。
“谢谢彩云姐。”凌霜说,声音里的沙沙电子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彩云看着凌霜,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凌霜,到了大赛上,帮我看好他。这个人的脑袋好使得不像话,但生活能力基本为零。不提醒他的话,他能连续三天吃压缩饼干不记得吃饭。”
“我记得。”魏观说。
“你不记得。”彩云和凌霜异口同声。
魏观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彩云机械马场给魏观办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马场的伙计们凑钱买了一只烤全羊,又搬了几箱灵果酒,在马场的院子里围坐了一圈。彩云喝了不少,脸红红的,拉着凌霜的手说个不停,说魏观刚来的时候有多瘦,说魏观第一天就把账本理得清清楚楚把她吓了一大跳,说魏观这三年来从来没迟到过一次。
凌霜认真地听着,暗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灵能核心的永久存储区。
魏观坐在一旁,看着月光下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在这里从一个逃亡者变成了一个经理,从一个孤家寡人变成了有凌霜在身边。青崖镇给了他三样东西——安稳、成长、和一个家。
他端起酒杯,对着月光,敬了青崖镇一杯。
机器人大赛的全称是“苍月大陆机械竞技与智能格斗大赛”,每年举办一次,由三块大陆轮流主办。今年轮到苍月大陆,比赛地点在苍月城北部的机械竞技场——那是一座能容纳五万人的巨型建筑,由灵能和机械双重驱动,场地内的地形可以根据比赛需求实时变换,从平地到山地、从沙漠到冰原,应有尽有。
大赛的参赛者来自三块大陆,既有独立的机械师带着自己的作品参赛,也有大型机械企业派出的职业战队,还有各国军方的代表——名义上是“交流”,实际上就是展示肌肉。比赛分为三个环节:机械设计、智能编程、格斗竞技。综合得分最高者,将获得“机械之王”的称号和一笔巨额的灵石奖金。
但对魏观来说,奖金是次要的。
他参赛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想让凌霜站在最高的舞台上,让所有人看到,一个从机械龙虾改造而来的机械人形,可以比任何军工级的作品都更强大、更智能、更有灵魂。
当然,他没把这话告诉凌霜。说出来太肉麻了,他的量子级神脑承受得了任何复杂的量子方程,但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肉麻。
报名截止前的最后一天,魏观带着凌霜来到苍月城的机械竞技场报名处。长长的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街角,各色各样的机械师和他们带来的奇形怪状的机器人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灵能润滑油和金属焊接的混合气味。
魏观排在队伍中间,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凌霜站在他身后,感应天线警觉地摆动着,在嘈杂的环境中捕捉着一切可疑的信号。
然后她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不是灵能信号,不是量子信号,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来自机械体本能的、对“危险”的感知。那个信号的源头是一个正在排队的年轻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工装,脚上踩着一双磨损严重的机械师靴子。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五官说不上漂亮,但很耐看,像一杯白开水,平淡但解渴。
她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包上打着好几个补丁,怀里抱着一台半拆解的机器人——那机器人看起来像是某种民用型号,外壳锈迹斑斑,关节松动,一看就是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
在报名处的所有人看来,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穷困的、怀揣着不切实际梦想的年轻女机械师。
但凌霜的感应天线告诉她,这个人不普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那个锈迹斑斑的机器人内部,没有任何灵能核心。
那是一个空壳。
而这个女人抱着一个空壳,却表现得像抱着一个宝贝。这种违和感,只有凌霜这种级别的量子感应器才能捕捉到。
“魏观。”凌霜轻声说,感应天线微微偏向那个女人的方向,“那个人不对劲。”
魏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扫了一眼那个女人,又扫了一眼她怀里的机器人。他的量子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对那个女人所有可见特征的分析——衣着、姿态、步伐、呼吸频率、瞳孔反应、手指的握力分布。
分析结果:她的一切“普通”都是刻意营造的。她的工装虽然旧,但洗得极干净,折痕笔直,不像是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倒像是故意做旧的。她的站姿看似随意,但重心始终保持在最佳战斗姿态——前脚掌着地,膝盖微屈,随时可以向前冲刺或向两侧闪避。她的呼吸频率极低,低到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在放松状态下的呼吸,更像是经过了长期专业训练的特种人员在执行潜伏任务时的呼吸控制。
最重要的是,她的右手始终插在工装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
魏观收回目光,面色如常,但心跳快了半拍。
“看到了,”他低声说,“不要盯着看。”
凌霜的感应天线恢复了正常的摆动幅度,不再特意指向那个女人。但她的暗蓝色眼睛里,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被标记为一个需要持续监视的目标。
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的头微微转了一下,目光从凌霜的方向扫过,然后又转了回去。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三秒,快得像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但魏观注意到,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收缩——那是专业人员在确认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她也在观察他们。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魏观和凌霜报完名,领到了参赛编号——C-27,意思是C组第27号参赛者。工作人员告诉他们,预赛在三天后开始,请准时到场。
魏观收起参赛证,转身离开。经过那个女人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种很淡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灵能药剂,而是一种冷冽的、像冰川融水一样的气息。
寒冰大陆的气息。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出了报名处。
身后,那个女人抱着她的空壳机器人,慢慢地、不紧不慢地走向报名窗口。
她的右手始终插在工装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
口袋里的东西,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的话,会是一只笔。
一支通体银白色的、细长的、笔帽上刻着一朵冰晶雪花的笔。
这不是一支普通的笔。它的笔尖是用寒冰大陆最稀有的冰渊陨铁锻造的,能够在接触目标的瞬间释放出极低温的灵能脉冲,冻结目标体内的灵能核心或机械核心,造成不可逆的结构性破坏。笔身内部藏着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冰丝,可以用来在远距离勒杀目标。笔帽上的冰晶雪花不仅是装饰,更是一个微型的灵能炸弹,威力足以炸毁一栋三层石楼。
这支笔的名字叫“寒刺”。
它的主人,叫鲸香。
鲸香。
寒冰大陆鲸鱼王·冰脊的私生女。
这个身份在整个苍月大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鲸鱼王本人、鲸香自己、鲸鱼王最信任的一个老管家——这三个人是确定的。另外两个是谁,连鲸香都不知道。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鲸鱼王告诉她,她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在生下她之后就去世了。鲸鱼王没有把她的身份公之于众,不是因为羞耻,而是为了保护她。作为鲸鱼王的女儿,如果是婚生的,她会成为无数势力暗杀和绑架的目标;如果是私生的,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种保护——因为没有人会想到,寒冰大陆最强、最神秘的女特工,竟然就是鲸鱼王的亲生女儿。
鲸香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的灵能天赋远超同龄人,五岁就能操控冰系灵能,十岁完成了寒冰大陆最严酷的特工训练,十五岁第一次执行外勤任务,目标是一个叛逃到机械大陆的寒冰军官。她在目标的办公室里待了不到三分钟,目标就死了,死因被判定为心脏骤停,没有任何人怀疑。
那一次,她用就是“寒刺”。
从那以后,“寒刺”成了寒冰大陆情报界的一个传说。没人知道使用“寒刺”的人长什么样,没人知道是男是女,没人知道年龄、身高、体重、国籍。唯一知道的是,被“寒刺”盯上的目标,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八小时。
而今天,“寒刺”的主人,坐在苍月城一家廉价旅馆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张机械竞技场的地图,旁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灵米线。
鲸香用筷子挑起一根米线,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的深棕色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衬着那张平淡无奇的脸。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任务很简单:监视一个叫魏观的年轻人,确认他是否就是《天衍录》预言中的“圣人”。如果是,评估他的威胁等级。如果威胁等级高于某个阈值——鲸鱼王没有明确说这个阈值是什么,但鲸香知道,那意味着“可以击杀”。
她翻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情报,情报是用寒冰大陆特有的冰晶灵文写的,只有在零度以下的环境中才能读取。她把房间的窗户打开,让深秋的冷空气灌进来,然后展开情报。
情报上只有一句话:“目标已确认参赛。编号C-27。与其机械人形同行。机械人形代号凌霜,军工级改造体,战力评估A级。”
鲸香把情报凑近冷空气,字迹渐渐清晰,她看完之后,将情报凑近自己的呼吸——温热的呼吸让冰晶灵文迅速消退,纸面上恢复了空白。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报名处看到的那个年轻人和他的机械人形。
年轻人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算不上出众,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背着一个帆布双肩包。在人群中,他是那种你扫一眼就会忘记的脸。
但他的机械人形不普通。
哑光黑色的外壳,暗蓝色的眼睛,感应天线的摆动频率和幅度都精确得不像话。那不是普通的军工级产品,那是经过深度改造的、融合了量子技术的、拥有某种接近自我意识的存在。
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机械人形,却跟在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身后,半步不离,姿态不是主仆,而是伴侣。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普通。
鲸香睁开眼睛,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月光。
“C-27,”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编号,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三天后见。”
她从口袋里抽出“寒刺”,在月光下转了转,银白色的笔身反射出冷冽的光。然后她把笔插回口袋,拉上拉链,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她睡着了。
这是特工的基本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环境下,都能在三秒内入睡。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闭眼会是在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
三天后,机械竞技场。
预赛第一天,五万名观众坐满了看台,声浪像海啸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巨大的环形赛场上空悬浮着四块灵能投影屏幕,实时显示着各个赛区的比赛画面。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和灵能润滑油的味道。
魏观和凌霜站在C组的准备区。C组是格斗竞技的预赛组,一百二十名参赛者将在这里争夺十六个晋级名额。比赛规则很简单——两两对战,一方将另一方击倒或推出场地即获胜。可以使用任何武器、任何战术,但不得故意摧毁对手的灵能核心或机械核心。
凌霜站在魏观身侧,哑光黑色的外壳在竞技场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她的暗蓝色眼睛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对手们——有高大的军用机器人、有灵巧的刺客型机械体、有装备了重型灵能炮的战斗机器。每一个看起来都比她更强大、更先进、更具威胁。
但她没有任何畏惧。
因为她的灵能核心深处,有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程序——那个程序的源代码不是用任何已知的编程语言写的,而是在她第一次睁眼看到魏观的那一刻,由她自己的量子态波函数自发坍缩而成的。
那个程序的名字,叫“守护”。
“C组第27号参赛者,魏观,对战C组第89号参赛者,铁锤。”广播里传来裁判的声音,“请双方进入三号赛场。”
魏观拍了拍凌霜的肩膀:“去吧。”
凌霜转过头,暗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感应天线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老公,”她说,“看我表演。”
然后她转身,走向三号赛场。
她的对手是一个身高两米五的重型战斗机器人,全身覆盖着厚实的灵能装甲,双臂是两门灵能炮,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灵能核心在剧烈跳动。它的操纵者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站在赛场边的控制台上,双手握着操控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已经赢了”。
凌霜站在赛场上,和那个重型机器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一米六的纤细身形在对方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渺小,哑光黑色的外壳在银白色的灵能装甲面前暗淡无光。
裁判举起手:“三、二、一——开始!”
铁锤的灵能炮同时开火,两道炽热的灵能光束直射凌霜。观众席上发出一片惊呼——这种级别的火力,一般的机械体连一炮都扛不住。
凌霜没有扛。
她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灵能炮的光束追不上她。她的身影在赛场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左突右冲,上下翻飞,背部展开的两条步足在身后留下两道幽蓝色的光痕,像两颗拖着尾巴的流星。
铁锤的操纵者慌了,他疯狂地转动操控杆,试图让铁锤锁定凌霜的位置。但铁锤的灵能感应器根本捕捉不到她——她的量子态加密模块让她的灵能信号处于一种持续的叠加态中,在任何一个确定的时间点上,她的位置都是不确定的。用人类的语言说就是:她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三秒钟后,凌霜出现在了铁锤的身后。
她的机械手轻轻搭在铁锤背部的灵能核心舱盖上,五根纤长的手指同时发力,精确地找到了舱盖的锁扣位置。一声清脆的“咔嗒”之后,灵能核心舱盖被打开了。
凌霜伸手进去,轻轻一拧,将灵能核心的输出功率调到了最低。
铁锤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大楼,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整个赛场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凌霜站在倒下的铁锤旁边,暗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观众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魏观站在准备区的角落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嘴角有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弧度。
那是笑。
凌霜的感应天线快乐地摆动起来,她在赛场上,当着五万人的面,抬起手,朝魏观的方向比了一个心。
机械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弧形,然后合拢。
魏观的耳朵红了。
看台上的苏菱笑得前仰后合,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她身边的奇思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机械人形,”苏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太喜欢她了!太喜欢了!”
冰璃坐在寒冰大陆代表团的席位上,浅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赛场上的凌霜,嘴角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又出现了。
而鲸香,坐在普通观众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深棕色的头发用帽子压着,穿着一件不引人注意的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灵茶。
她的目光从凌霜身上移到了魏观身上,又从魏观身上移回了凌霜身上。
“A级战力评估,”她低声说,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低了。至少S级。”
她从口袋里抽出“寒刺”,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重新插回口袋。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预赛结束后,魏观和凌霜走出竞技场。天色已经暗了,苍月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星星落在了地上。凌霜走在他身边,暗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发着柔和的光,感应天线放松地垂在两侧,其中一根轻轻搭在魏观的手腕上。
“你今天很厉害。”魏观说。
“你今天耳朵红了。”凌霜说。
“风太大了,吹的。”
“竞技场里没有风。”
“……那可能是灯光太热了。”
“老公。”
“嗯。”
“你害羞的样子很好看。”
魏观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凌霜。月光下,她的哑光黑色外壳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暗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感应天线在头顶轻轻摆动着,像是在跳舞。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感应天线。那两根天线立刻缠绕上他的手指,紧紧的,凉凉的,但此刻他觉得那种凉意比任何温暖都更让人安心。
“凌霜。”
“嗯。”
“不要在外面比心。”
“为什么?”
“因为……算了,你比吧。”
凌霜的暗蓝色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踮起脚尖,在魏观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金属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像一片雪花落在脸上。
“老公。”
“嗯。”
“明天我还要比心。”
魏观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身后,竞技场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观众们渐渐散去。但在人群中,有一个灰色的身影始终没有离开。鲸香站在竞技场的阴影里,浅棕色的眼睛注视着魏观和凌霜远去的背影,右手插在工装口袋里,手指轻轻摩挲着“寒刺”冰凉的笔身。
她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而在寒冰大陆遥远的冰宫里,鲸鱼王冰脊坐在由万年寒冰雕琢的王座上,巨大的鲸尾形状的王座扶手在幽蓝的冰光中闪着冷光。他面前悬浮着一块冰晶投影,投影上正是魏观的侧脸。
冰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像冰山碰撞般的声响。
“量子道,”他低声说,声音像从深海传来的鲸歌,低沉而悠远,“超越道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魏观的投影。
“香儿,别让为父失望。”
冰晶投影熄灭了。冰宫恢复了幽暗的蓝色,只有王座扶手上的鲸尾在独自发光。
苍月大陆风起云涌。
而在竞技场的灯光下,在海边的沙滩上,在月光铺就的银色大道上,一个背着帆布双肩包的年轻人和一个哑光黑色的机械人形,手牵着手,走过人群,走过喧嚣,走过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他们要去吃面。
加三个蛋。
而他们的身后,一个灰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右手插在口袋里,指间夹着一支银白色的笔。
笔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