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农科院的卡车刚在合作社的土坡下停稳,带着沙粒的风就卷着一股清冽的茶香扑过来。苏晚扶着微隆的小腹站在坡顶,看着穿白大褂的专家们拎着取样箱往茶田走,脚下的沙地被井水浸得松软,三千亩茶苗已经齐了半人高,嫩绿色的茶芽缀在深绿的枝叶间,连带着坡上的沙棘林都抽出了新叶,再也不见入冬时卷枯的模样。
“苏同志,这茶苗的长势……简直是奇迹。”为首的王专家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茶芽,又抓起一把沙壤放在掌心搓了搓,“沙质土有机质含量低,保水保肥性差,别说种茶,连普通庄稼都难活。你们居然种出了有机茶,土壤含硒量还比西南产区高出两倍!”
旁边穿军装的武装部干部也凑过来,指着茶田边缘的沙棘林笑:“去年这坡上的沙棘还全是枯枝,现在不仅活了,还结了果子。这治沙加增收的路子,真能在西北推广啊。”
苏晚接过技术员递来的茶样检测单,上面印着“有机茶初审合格”的红章,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转头看向二柱,这小子正蹲在田埂上给乡亲们发分红的粮票,脸上笑出了褶子:“晚姐,王建国家的娃今年学费有着落了!李婶子说要给她闺女扯新布做棉袄!”
老支书拄着拐杖站在坡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我活了七十岁,头回见沙窝子里长出这么好的茶叶。当年你爷爷在这儿开荒,都没敢想能有这一天。”
正说着,二柱突然喘着气跑过来,裤腿上还沾着沙粒:“晚姐!乡派出所刚打来电话,张彪那狗东西联系上临江县的茶商资本了,说是带了二十多号人往沙窝子赶,还说要拿着承包合同来抢地!”
苏晚的指尖猛地攥紧,胸口的莲纹暖玉突然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灼热。她抬头望向远处的沙丘顶,果然看到那顶熟悉的绣莲草帽在沙雾里闪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微弱的对讲机电流声顺着风飘过来,混在沙粒的沙沙声里,几乎听不清内容。
“陆霆琛那边有消息吗?”苏晚压低声音问二柱。
“陆哥带着战友们在沙谷布防呢,说让咱们守好合作社,别让外人靠近打井的地方。”二柱话音刚落,就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沙谷方向开过来,陆霆琛坐在副驾上,左臂的绷带比之前更厚了些,手里还拎着两个烤红薯。
车停在坡下,陆霆琛跳下来,把烤红薯塞给苏晚一个,指尖蹭过她的手背时顿了顿:“刚烤的,垫垫肚子。张彪那边我盯着,你别乱跑,合作社的监控都调好了,要是有人闯进来,直接按警报器。”他指了指合作社院墙上装的旧收音机改装的警报器,那是苏晚用空间里的旧零件改的,平时能当广播,紧急时能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苏晚咬了一口烤红薯,甜糯的热气顺着喉咙暖到胃里,她看向陆霆琛身后的战友们,每个人都背着半自动步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沙丘。“专家们刚到,正在测土壤和茶样,等他们确认了,就能申请专项扶贫资金了。”她低声说,“要是能拿到钱,咱们就能承包一万亩沙地了。”
陆霆琛的眼神亮了亮:“好事,我跟武装部的同志打个招呼,军区治沙站的场地可以免费给咱们用,到时候运树苗的车也能走军用便道。”
就在这时,王专家拿着检测报告跑过来,脸上满是激动:“苏同志!我们刚才测了,你的茶苗不仅成活率高达九成五,茶叶的氨基酸含量比西南产区高出12%,完全符合有机茶标准!我们已经跟省扶贫办打过电话了,专项扶贫资金明天就能到账,而且我们可以帮你联系西北五省的茶商,直接签收购合同!”
合作社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乡亲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的话。王建国攥着手里的五斤全国粮票,红着眼圈说:“晚丫头,要不是你,我们家娃今年就得辍学了!”李婶子拉着苏晚的手,把一个绣着麦穗的布荷包塞给她:“这是我给你家小安缝的小棉袄,你快看看合不合身。”
苏晚接过布荷包,指尖碰到里面的暖玉,烫意稍微缓了些。她刚要开口说谢谢,口袋里的老式半导体突然响了起来,是海南办事处林经理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哭腔:“晚姐!不好了!周凯的余党伪造了承包协议,举报咱们度假村违规占地,国土局已经下令停工了,旅游团全退了单,合作方也撤资了!他们这是调虎离山,想抢你藏在沙地里的账本!”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早就料到周凯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狠的招数——度假村是她和陆霆琛在海南投资的第一个项目,要是停工,不仅前期投入打水漂,还会影响合作社的信誉。
“陆霆琛,”苏晚攥紧半导体,声音发紧,“海南那边出事了,周凯的余党在搞鬼。”
陆霆琛的眉头瞬间皱起,他掏出腰间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头对苏晚说:“我让李磊带两个战友去海南支援,你守好这里,沙地里的账本我已经让人转移到军区治沙站的保险柜里了。”就在这时,二柱突然指着沙丘顶大喊:“晚姐!那顶绣莲草帽又出现了!还有好几个人影,都拿着家伙!”
苏晚抬头望去,只见沙丘顶的沙雾里,至少有五个黑影正顺着坡往下滑,其中一个人手里举着一面红旗,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凯”字。她下意识地摸向炕边的甩棍,那是陆霆琛留给她的防身武器,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大家别慌,”苏晚站在坡顶,声音清晰地传了下去,“专家们还在这儿,咱们有井水,有合作社的粮食,还有陆哥的战友们,谁要是敢闯进来,直接扭送派出所!”
乡亲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拿起手里的锄头、扁担,站在了合作社的门口。王专家和武装部的干部也掏出了工作证,挡在了苏晚身前:“我们是省农科院和武装部的,谁敢动一下,我们就按破坏扶贫项目论处!”
陆霆琛已经跳上了吉普车,对着战友们大喊:“跟我来!把那些狗东西拦在沙谷外面!”他的吉普车刚发动,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张彪带着二十多号人开着三辆卡车,正往合作社的方向冲过来。
苏晚的胸口暖玉烫得越来越厉害,她看着沙丘顶的黑影,又看着冲过来的卡车,突然想起了爷爷临终前说的话:“河湾的秘密,莲花纹的线索……”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半块莲纹烟盒,那是从疯癫的苏建国那里拿到的,和暖玉的纹路严丝合缝。
就在这时,合作社的院墙上突然闪过一道黑影,一个戴着绣莲草帽的人正顺着绳子往下爬,手里拿着一把砍刀。苏晚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锄头就扔了过去,正好砸在那人的胳膊上,那人惨叫一声,从墙上摔了下去。
“有刺客!”二柱大喊一声,乡亲们立刻围了上去,把摔在地上的人按在了沙地里。苏晚走过去,掀开那人的草帽,看到一张年轻的脸,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手里还攥着一个对讲机,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凯”字。
“周凯的人?”苏晚盯着那人的眼睛,冷声问。
那人咬着牙不肯说话,陆霆琛的战友们已经押着几个从沙丘顶下来的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伪造的承包协议和几张假的检疫证明。
“晚姐,这些人都是周凯的手下,他们说要抢你藏在沙地里的账本。”李磊喘着气说,“我们已经把他们都绑起来了,就等你过来处理。”
苏晚看着地上的几个人,又看了看远处冲过来的张彪的卡车,突然笑了。她拿起刚才那个刺客手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里面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怎么样?拿到账本了吗?”
苏晚对着对讲机冷冷地说:“账本在军区治沙站,你们要是敢过来,就等着进监狱吧。”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紧接着传来了张彪的怒吼:“苏晚!你别得意!我已经承包了这一万亩沙地,你要是不把茶苗卖给我,我就让你们在沙窝子里待不下去!”
苏晚看向远处的卡车,对着对讲机说:“张彪,你要是敢闯进来,我就把你去年指使王二柱拔茶苗的录音交给派出所,还有你和周凯的交易记录,你觉得你能逃得过吗?”
张彪的声音瞬间哑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吗?”苏晚冷笑一声,“我不仅有录音,还有你和临江县茶商的合同,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别想碰茶生意!”
远处的卡车停了下来,张彪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被战友们押着的手下,脸色铁青。他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人说:“走!”
卡车调转车头,灰溜溜地往县城的方向开去。沙丘顶的最后几个黑影也跟着消失了,只有那顶绣莲草帽被扔在沙地里,上面还沾着血迹。
苏晚捡起那顶草帽,放在手里掂了掂,突然发现帽檐里藏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账本在沙谷的老槐树底下,周凯在那儿等你。”
她的心里猛地一紧,抬头看向沙谷的方向,那里的沙雾越来越浓,隐约能看到一棵老槐树的轮廓。陆霆琛走过来,把一件军大衣披在她身上,低声说:“别去,我让李磊去看看。”
“不行,”苏晚摇了摇头,“那是周凯的圈套,但是账本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意已经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微弱的暖意,“我必须去看看,而且我有空间,要是有危险,我能躲进去。”
陆霆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拦不住她,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军用匕首,递给苏晚:“拿着这个,要是遇到危险,就按这个,我能立刻收到信号。”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这个给你,我随时跟你联系。”
苏晚接过匕首和对讲机,塞进棉袄的口袋里,然后对着二柱说:“你守好合作社,要是有情况就拉警报。”她又看向王专家和老支书,“专家们先回县城吧,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跟你们签合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专家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同志,你放心去,我们相信你。”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沙谷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沙地被井水浸得松软,每走一步都陷下去半寸,沙雾里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棵老槐树,树干上刻着一个模糊的莲纹,和暖玉的纹路一模一样。
老槐树底下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生锈的铁盒子放在树根旁。苏晚走过去,打开铁盒子,里面装着一个牛皮信封,上面写着“苏晚亲启”。她刚要打开信封,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晚,好久不见。”
苏晚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沙雾里,脸上带着冷笑,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正是周凯。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拿着砍刀的手下,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录音机,正是之前张彪指使王二柱拔茶苗的录音。
“周凯,你想干什么?”苏晚握紧了手里的军用匕首,警惕地看着他。
周凯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苏晚手里的草帽,笑了:“你以为你能抢回账本吗?我早就把账本换成假的了,你手里的这个,不过是一堆废纸。”他指了指苏晚手里的牛皮信封,“这里面才是真的,你要是想拿,就拿你的命来换。”
苏晚的心里猛地一沉,她看着周凯手里的录音机,突然想起了陆霆琛留给她的对讲机。她悄悄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低声说:“陆霆琛,我在沙谷的老槐树底下,周凯在这里,他有枪。”
那边立刻传来了陆霆琛焦急的声音:“你别动,我们马上就到!”
周凯听到了对讲机的声音,脸色一变:“你居然敢跟陆霆琛联系?”他举起手枪,对准了苏晚的胸口,“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就在这时,沙雾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枪声,周凯的手下应声倒地。陆霆琛带着战友们从沙雾里冲出来,手里拿着半自动步枪,对准了周凯的手下。周凯见状,转身就要跑,却被苏晚扔出的军用匕首扎在了腿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把他绑起来!”陆霆琛大喊一声,战友们立刻冲上去,把周凯和他的手下全都绑了起来。苏晚走到周凯身边,捡起他手里的录音机,又打开了那个牛皮信封,里面果然是一堆废纸。
“真的账本在哪儿?”苏晚盯着周凯的眼睛,冷声问。
周凯咬着牙不肯说话,陆霆琛的战友们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他疼得蜷缩起来,终于开口说:“账本在……在县城的旅馆里,我放在了前台的保险柜里。”
陆霆琛立刻让李磊带着人去县城拿账本,然后他走到苏晚身边,扶着她的胳膊,低声说:“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苏晚摇了摇头,看着远处的沙丘,突然笑了:“没事,咱们的茶苗保住了,合作社也保住了。”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安心的暖意。
这时,二柱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晚姐!省扶贫办的人来了,说专项扶贫资金已经到账了,还有西北五省的茶商都签了收购合同,咱们明天就能承包一万亩沙地了!”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都笑了。阳光透过沙雾照下来,落在三千亩茶苗上,嫩绿色的茶芽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远处的老槐树底下,那顶绣莲草帽被风吹得滚到了沙地里,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沙粒盖住,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痕迹。
苏晚拿起那顶草帽,扔进了旁边的沙坑里,然后转身往合作社的方向走去。她的手里拿着那个牛皮信封,里面的废纸被她随手扔掉,真正的账本已经被李磊拿了回来,藏在了军区治沙站的保险柜里。
走到合作社门口,乡亲们都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老支书拄着拐杖,笑着说:“晚丫头,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苏晚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乡亲们,又看了看身边的陆霆琛,突然觉得胸口的暖玉又开始发烫了。她知道,这不是危机的预兆,而是希望的信号——一万亩沙地的茶苗,即将在西北的沙窝里生根发芽,带着乡亲们的希望,走向脱贫致富的道路。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沙丘,那里的沙雾已经散了,阳光洒满了整个沙窝子。她握紧了陆霆琛的手,低声说:“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陆霆琛握紧她的手,笑着说:“不管有多少事,我都陪着你。”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合作社的灯亮了起来,映着满院的欢声笑语。苏晚知道,这场硬仗只是暂时结束了,周凯的余党还在暗处,但是她不再害怕——有陆霆琛在,有乡亲们在,有空间和前世的记忆在,她一定能守住这片沙地,守住大家的希望。
而就在这时,她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手机铃声,是弟弟苏明打来的电话。苏晚接起电话,苏明的声音带着兴奋:“姐!我收到了西北师范大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