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茶王顶的坡地染成暖金色,土坯墙合作社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晚攥着那柄磨得发亮的军用匕首,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黑松林的风卷着旱烟味飘过来,和前几天捡到的那枚字烟蒂的气息一模一样,领口的暖玉已经烫得几乎要烧穿粗布衬衫,墨玉表面浮起一层细碎的红光,像被山火舔舐过。
苏姐!那俩戴草帽的往这边挪了!二柱的声音带着急喘,他攥着一根磨尖的竹棍,躲在茶丛后面探出头,帽檐下的眼睛瞪得溜圆,刚才在黑松林绕了两圈,手里还攥着刀!
苏晚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是林默中山装内袋里的老式翻盖手机,那是他从台湾带来的稀罕物件,此刻正发出尖锐的蜂鸣声,在寂静的茶坡上格外刺耳。
林默的身子猛地僵住,脸上的温和瞬间被慌乱取代,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开。喂?……什么?父亲病危?好,我马上订最早的航班!
挂了电话,他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后背的中山装已经被汗浸湿了大半,眼神焦急得像是要烧起来。苏同志,实在对不起,我必须立刻回台湾,茶林的事麻烦你了,回去就把盒子送过来。
苏晚连忙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合作社的地址和临江县的手机号,字写得工整有力,是她特意提前准备的。放心,我一定守好茶林,到了台湾报平安。
林默接过纸条塞进中山装内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他从随身的皮箱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信封,递到苏晚面前:这里面是我爷爷陈敬亭的手札,还有一张老照片,你看看就明白了。
苏晚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粗糙纹理,心里咯噔一下——她早就注意到林默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莲纹银扣,和她领口的暖玉纹路隐隐呼应。她拆开信封,最先掉出来的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两个穿着粗布军装的男人并肩站在茶坡上,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古茶树,其中一个男人腰上别着一枚刻着字的铜腰牌,另一个男人的袖口绣着一朵清晰的莲纹,正是林默刚才戴的那种。
这是……苏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左边的是你太爷爷苏镖头,林默的声音带着哽咽,右边的是我爷爷陈敬亭,当年我们都是抗日救国团的成员。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打进茶山村,我们把三批抗日军饷藏在了茶王顶的密洞里,我爷爷负责在茶坡上开茶行做掩护,你太爷爷负责联络各地的抗日队伍。后来抗战胜利,军饷的账本和钥匙就藏在了密洞里,我爷爷临走前把另一半钥匙和银饰交给了你太爷爷,说等以后太平了,一起把军饷捐给国家。
苏晚猛地抬头,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在地上。她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茶王顶有莲纹,想起前几天挖出的莲纹石碑,想起密洞石门上的莲花刻痕——原来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那你说的紫檀木盒……
我爷爷把另一半莲纹银饰和军饷的完整账本放在紫檀木盒里,临走前托我太爷爷的后人保管,后来战乱,盒子辗转到了我手里,一直放在台湾的老宅里。林默的眼神黯淡下来,这次回来本来是想先把茶林的事处理好,再把盒子送过来,没想到……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家里出了急事,我必须马上回去,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苏晚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的紧张稍微缓和了一些。她能理解这种亲人病危的心情,连忙点头:你放心回去,茶林我帮你看着,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处理密洞的事。
多谢苏同志,林默从皮箱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作协议,这是我拟的野生茶林开发协议,漫山的古茶树归合作社所有,七成利润分给村里的茶农,三成用来修山路、建茶厂,另外我会捐出十万块建村小学。
苏晚接过协议,看着上面工整的条款,心里一阵暖流。这几年村里的茶农靠卖茶青赚不了几个钱,要是真能开发野生古树茶,不仅能让大家富起来,还能修通进山的路,解决之前修路缺砂石的难题。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没发现什么问题,拿起桌上的钢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林先生。
合作愉快,苏同志。林默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拎起皮箱就要往山下走,走到半路又停下脚步,从皮箱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搪瓷缸,这个给你,是我爷爷当年用的茶缸,上面刻着莲纹,或许能帮上你。
苏晚接过搪瓷缸,缸身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的莲纹虽然有些模糊,但和暖玉的纹路完全吻合。她刚要道谢,二柱突然冲了过来,脸色煞白:苏姐!不好了!黑松林又出来两个人,比刚才那俩还壮!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方向,刚才躲在树后的两个草帽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着粗布褂子的男人,手里攥着明晃晃的砍刀,正顺着茶坡往上走,旱烟味越来越浓。陆大哥那边有消息吗?苏晚对着帆布包里的对讲机喊了一声,里面立刻传来陆霆琛的急喘声,夹杂着民兵的轻脚步声:苏晚!我们在黑松林入口堵住了两个,剩下三个往茶王顶来了!你和二柱躲起来,我们马上到!
收到!苏晚挂了对讲机,把搪瓷缸塞进帆布包,握紧匕首对二柱说,你带几个村民守在合作社门口,别让他们靠近,我去茶王顶的密洞入口看看。
那你小心点!二柱攥着竹棍,转身就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喊,王支书!快带民兵过来!余党上来了!
苏晚转身往茶王顶深处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领口的暖玉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在提醒她危险就在眼前。她走到那棵刻着莲纹的千年茶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刻痕,指尖传来粗糙的纹理,和照片上背景里的茶树一模一样。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猛地转身,握紧匕首对准来人——却是林默,他又折了回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我差点忘了,林默的脸上带着歉意,这个是我爷爷的手札残页,里面提到了密洞的机关,你拿着,万一遇到危险能用上。他把布包塞到苏晚手里,我先走了,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山下跑,中山装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皮箱的轮子在土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脚步越来越急,像是生怕耽误一分钟。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刚松了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粗哑的笑声:嘿嘿,小娘们,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她猛地转身,只见两个戴着草帽的男人已经走到了茶树下,手里的砍刀闪着寒光,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正是刚才躲在黑松林里的那两个。其中一个男人的腰间别着一个烟袋,正是旱烟味的来源,他的袖口上绣着一个模糊的字,和之前捡到的烟蒂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你们是周凯的人?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冷得像冰。
哟,还挺聪明,那个男人舔了舔嘴唇,把你手里的莲纹东西交出来,再把茶林的开发权让给我们,不然今天就让你和那个台湾佬一起喂野狗!
苏晚握紧匕首,脚步微微后撤,心里快速盘算着——陆霆琛带着民兵过来至少需要十分钟,现在她只有一个人,二柱那边只有几个村民,根本挡不住这两个持械的男人。她摸了摸帆布包里的搪瓷缸和布包,又摸了摸领口的暖玉,突然想起林默刚才说的密洞机关。
就在这时,黑松林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枪声,紧接着是陆霆琛的怒吼声:放下武器!民兵包围了!
那两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其中一个男人猛地挥起砍刀朝苏晚砍过来:妈的,居然敢耍我们!
苏晚侧身躲开,匕首刺向男人的手腕,只听一声,男人的砍刀掉在了地上,手腕被刺得鲜血直流。另一个男人见状,立刻扑了上来,苏晚转身躲开,脚下一绊,男人扑了个空,正好撞在千年茶树上。
就在这时,陆霆琛带着几个民兵冲了过来,甩棍一挥,直接打在男人的后脑勺上,男人当场晕了过去。另一个男人见状想要逃跑,被民兵们用绳子捆了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等着!周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霆琛走到苏晚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担忧:没事吧?
没事,苏晚摇了摇头,指了指被捆住的男人,他袖口有字,是周凯的人。
陆霆琛蹲下身,掀开男人的袖口,果然看到一个模糊的字绣痕,他皱了皱眉,从男人的腰间掏出一个烟袋,里面装着的烟丝和之前捡到的字烟蒂的味道一模一样。看来周凯的人已经盯上茶王顶了,我们得赶紧把密洞的入口藏起来。
苏晚点了点头,她走到千年茶树下,用匕首撬开了树干上的一块松动的树皮,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正是密洞的入口。她把刚才林默给的布包和搪瓷缸放进帆布包里,对陆霆琛说:林默刚才给了我他爷爷的手札,里面提到了密洞的机关,我们先把入口藏好,等他回来再处理军饷的事。
陆霆琛点了点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对民兵们说:你们守住茶王顶的入口,任何人不许靠近,我和苏同志去合作社看看。
两人刚走到合作社门口,就看到二柱带着几个村民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苏姐!陆大哥!我们抓住了一个逃回来的余党,他招供说周凯的大部队马上就到!
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摸了摸领口的暖玉,暖玉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但她心里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她看向黑松林的方向,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松针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这时,陆霆琛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里面传来一个民兵的声音:陆队!黑松林里发现了一个戴绣莲草帽的人,他丢下这个就跑了!
陆霆琛接过对讲机,里面传来的是一个小小的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茶王顶密洞,凌晨三点动手。纸条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莲纹,和暖玉的纹路完全吻合。苏晚接过纸条,指尖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深处,那里的月光被树叶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光斑洒在地上,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看来周凯的人不仅有内应,还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陆霆琛的眼神冷得像冰,我们得赶紧通知乡派出所,让他们派人过来支援。
苏晚点了点头,她把纸条塞进帆布包,摸了摸里面的搪瓷缸和布包,心里清楚,这场围绕着茶林、密洞和莲纹信物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她抬头看向茶王顶的方向,千年茶树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风穿过茶林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几十年前的抗日往事。
这时,二柱突然指着山下喊道:苏姐!你看!那辆黑色桑塔纳又来了!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正顺着山路往上开,车灯在夜色里格外刺眼,车身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字。她握紧匕首,眼神里带着坚定——不管周凯的人有多少,她都不会让他们抢走茶林,不会让他们破坏爷爷和太爷爷留下的东西。
陆霆琛拍了拍她的肩膀,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递给她:拿着防身,我去拦住他们。
苏晚接过手枪,指尖触到冰凉的枪身,心里的慌乱瞬间被压了下去。她看着陆霆琛冲下山的背影,又看了看黑松林的方向,知道接下来的硬仗,躲不掉了。而林默承诺的紫檀木盒,就像悬在半空的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地,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或者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