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那座在任何官府舆图上,都找不到标记的荒废祠堂遗址旁。
沈万青派出的,那支由最顶尖的探险家、工匠与机关师组成的队伍,正在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布置。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四海商会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从天南地北网罗而来的、真正的“专家”。
他们行动无声,配合默契,如同一群正在逆向操作的、最顶级的考古学家。
整个山谷之内,除了风声与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鸟鸣,便只剩下他们作业时,发出的、细微而又有序的声响。
“一号位,勘测完毕。土质疏松,含水量百分之十七,符合预期。”
一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同苍鹰的中年男人,将一根特制的钢钎从泥土中拔出,对着身后另一名负责记录的黑衣人,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三号位,岩体结构分析完成。属典型页岩,风化程度高,在强降水冲击下,有百分之九十三的可能性,会发生小规模的、表层滑坡。”
山谷的另一侧,一名身材矮小,却背着一整套复杂测量工具的匠人,也迅速传回了他那边的结论。
所有的信息,都被那名记录者,用一种外人无法看懂的密语,迅速汇总到了一张由防水油布制成的图纸之上。
那张图纸上,用红色的朱砂笔,精准无比的,标记出了一个点。
一个,经过了无数次精密计算之后,得出的、完美的“舞台中心”。
“开始吧。”
队伍的领头人,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他看了一眼天色,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冷硬的语调,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两名力士打扮的壮汉,小心翼翼的,抬过来一个黑色的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铺着最柔软的、由天鹅绒制成的衬垫。
衬垫之上,静静的躺着一卷卷,用特制的、同样做旧过的油布与蜂蜡,层层包裹的竹简。
那便是承载着《论语·学而篇》核心内容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圣人遗篇”。
刀疤男人亲自上前,他戴上一双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将那些竹简,一卷一卷的,如同对待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放入了一个看起来同样充满了历史尘埃的、古朴的陶罐之中。
陶罐的封口,没有用任何现代的封蜡。
而是严格按照苏辰给出的“剧本”,用混合了草木灰的、当地特有的黏土,与大小不一的碎石,层层夯实。
这,是那个时代,最常见,也最符合逻辑的、一种简陋的封存方式。
做完这一切,刀疤男人再次确认了一遍所有的细节,确认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属于这个时代的痕迹遗留之后,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只承载着一个惊天计划的陶罐,被缓缓的,放入了那个早已挖掘好的、位于祠堂坍塌地基之下的精准位置。
这个位置,既不会因为寻常的雨水冲刷而暴露,又会在一场足够大的、足以引发山体滑坡的暴雨之中,第一个,被那奔涌的泥石流,恰到好处的,“冲刷”出来。
接下来,便是布置“剧本”的另一个核心要素。
——“意外”。
按照苏辰那堪称是天马行空的计划,一支从西域归来的、隶属于四海商会的商队,将会为了躲避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在遗址附近一个隐蔽的山洞之中,歇脚。
雨势会超乎想象的大,从而引发那场早已被计算好的山体滑坡。
商队会安然无恙,但那汹涌的泥石流,却会“意外”的,冲开古祠堂那早已被植被覆盖的废墟,从而,让那个藏在地基之下的陶罐,重见天日。
为了让这出戏,变得更加天衣无缝。
沈万青,甚至还安排了另一手,堪称是神来之笔的布置。
就在刀疤男人他们紧张施工的同时,另一支由商会外围人员组成的队伍,也早已出发。
他们用重金,买通了附近山中,一支最是贪财的猎户队伍。
他们会交付一笔巨大的订金,并承诺,只要这支猎户队伍,能在指定的那一日,因为“追逐一头极为罕见的白鹿”,而“恰好”也躲入那个商队歇脚的山洞之中,并在事后,为商队的“奇遇”,做一个公正的“第三方见证”,那他们,便能得到一笔足以让他们三代人,都衣食无忧的巨额报酬。
如此一来,这场“伟大的发现”,便有了商会之外的、绝对中立的、无可辩驳的人证。
夜色,渐渐深了。
当最后一捧混杂着枯枝落叶的泥土,被完美的覆盖在那处埋藏点之上,当所有的脚印、工具、乃至一根不属于这里的头发丝,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之后。
整个山谷,再次恢复了那片亘古不变的、死一般的沉寂。
刀疤男人带着他的队伍,如同一群无声的幽灵,迅速的撤离,消失在了那片茫茫的、深不见底的原始丛林之中。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颗承载着儒家复兴希望、也承载着一个惊天野心的“种子”,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片冰冷的、黑暗的泥土之下。
等待着那场,注定要到来的风雨。
等待着那个,将整个时代,都彻底颠覆的、破土而出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