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8章 道与术
    苏辰缓缓直起身。

    他迎着张载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审视的目光,那张在风雪中被冻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只剩下烛火跳动声的书房之内,却显得异常清晰。

    “回太傅。”

    “晚辈以为,道与术,并非水火不容。”

    没有辩解,没有否认,更没有急于将自己粉饰成一个纯粹的、不沾染半分权谋的“圣人门徒”。

    苏辰的回答,就这么平静地,将张载为他设下的那个非黑即白的逻辑陷阱,从最根本处,直接拆解。

    张载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他那只藏在宽大袖袍之下的手,微微一动。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苏辰没有给他继续施压的机会,他知道,面对这样一位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儒家道统的老人,任何的巧言令色,都只会引来更深的反感。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更宏大、更无可辩驳的“道”,来证明自己所有“术”的、正当性。

    “太傅,圣人之道,光辉璀璨,泽被苍生。此乃我辈儒生,立身之本,万世不移。”

    他先是无比郑重地,肯定了“道”的至高无上。

    “可晚辈也以为,若无‘术’以行之,圣人之道,便只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只能在书斋之中供人瞻仰,却终究,难以救这沉沦的世道,更难以济那挣扎的苍生。”

    苏辰的声音,开始变得铿锵有力。

    “当今天下,是何等天下?”

    “法家以酷烈之‘术’横行于朝堂,他们视万民为草芥,视人心为可驱使的牛马,以‘利’和‘罚’为鞭,将整个国家,都变成了一架冰冷的、只追求效率的机器!”

    “世家以阴诡之‘术’盘踞于地方,他们侵吞田亩,豢养私兵,用那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将国朝的政令,化解于无形!”

    “我儒家,若此时还只知抱着上古的经典,空谈仁义道德,不肯放下身段,去研究那救世济民之‘术’,去掌握那足以与虎狼相争的、雷霆手段……那我们,不仅无法救世,恐怕,连自保都难!”

    他这一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张载的心上!

    张载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啊,他这一生,都在致力于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是,儒家的地位,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变法浪潮之中,被法家一再打压,日渐边缘。

    他看到的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门生,在面对法家那套严密的、不讲情面的“术”时,除了愤怒与咒骂,竟是束手无策,一败涂地!

    苏辰没有停顿,他上前一步,那双在风雪中依旧清亮的眸子,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所以,学生以为,真正的儒者,当以‘道’为本心,以‘术’为羽翼!”

    “本心如磐石,千磨万击,不可动摇!此乃我辈儒生,区别于法家、纵横家的根本!”

    “羽翼如刀剑,当用则用,锋芒毕露!此乃我辈儒生,在这虎狼环伺之世,用以斩妖除魔,护卫正道的、不二法门!”

    张载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被苏辰这番惊世骇俗的“道术合一”论,彻底震撼了!

    苏辰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染力,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书房之内,轰然炸响!

    “若无雷霆手段,何存菩萨心肠?!”

    “面对奸佞当道,百姓流离,我辈儒生,不应只是在书斋之中,抚卷叹息!更应挺身而出,用尽一切我们所能掌握的手段,去抗争,去改变!”

    他看着张载,那目光,坦荡,而灼热,不带半分的躲闪与心虚。

    “所以,学生在朝堂之上,用的是辩论之‘术’,为的是驳斥法家之谬论,为的是让圣听,能重新听见我儒家真正的声音!”

    “学生在北境战场,用的是兵家之‘术’,为的是保我大夏边关,护我汉家衣冠,不被那蛮夷所侵!”

    “今日在您门外,学生用的,也是求诚之‘术’,为的,是向太傅您、向全天下的儒生,证明学生那颗不惜一切、也要为往圣继绝学的、赤诚的道心!”

    “这所有的‘术’,或许在旁人看来,是投机,是弄权,是锋芒毕露,是不合儒者体统。”

    “但所有这些‘术’的根本,都源于学生心中的‘道’——”

    “那个希望圣人之光,能重照大夏,希望天下百姓,皆能安居乐业的、最朴素的、儒者之道!”

    苏辰缓缓收声,再次对着张载,深深一揖。

    “以道御术,方能所向披靡。若有道而无术,是为空谈;有术而无道,则为祸乱。”

    “不知晚辈此言,太傅,以为然否?”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番惊世骇俗的、堪称是离经叛道的“道术合一”论,如同一道撕裂长夜的闪电,狠狠地,劈开了张载心中那座坚守了一辈子的、非黑即白的儒学壁垒。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风雪中站了一天一夜,此刻身上还带着未干的寒气,眼中却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的年轻人。

    他那双阅尽了世间沧桑的、浑浊的老眼中,所有的审视、怀疑、与戒备,都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地,缓缓消融。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是意气风发,为了心中的大道,不惜与整个天下为敌的、年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