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99章 疑心比箭更快
    那支如同黑色潮水般退去的蛮军,最终被浓雾彻底吞噬,连最后一丝甲胄的反光都消失不见。

    可东段外线营寨后方,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交锋的山坳里,空气依旧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

    许多劫后余生的士兵,依旧靠在冰冷的掩体后面,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直到此刻,那颗被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刚刚落回胸腔。

    他们打了半辈子的仗,习惯了刀枪入肉的声响,习惯了滚石落下的轰鸣,却从未经历过这样一场连血腥味都未曾闻到、却比任何一次血战都更让人心跳失速的对峙。

    “他娘的……”

    一名脸上带着旧疤的老兵,茫然地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喃喃自语,“老子这辈子,头一回见打仗是这么个打法。”

    旁边一名同样惊魂未定的同袍,下意识地接口道:“是啊,连一刀都没砍出去,就把人给吓回去了。”

    “那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老兵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那个正从山坳高处缓缓走下的、单薄的身影,“咱们这位苏先生,手里那把刀,是看不见的。它不砍人,它专往人脑子里钻。那玩意儿,可比咱们手里的箭,快多了。”

    这句话,让周围几名同样在回味着方才那一幕的老卒,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啊,疑心,可比箭快多了。

    ……

    当韩烈带着满身的寒气与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大步流星地走回内线营地时,他那张总是挂着几分不屑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有先去自己的营帐,而是径直闯进了李清焰的指挥主帐。

    彼时,苏辰和李清焰刚刚返回,正在就着一盆炭火暖着身子。

    韩烈一言不发地走进来,他先是死死地盯着苏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怪物。

    半晌,他那张因为过度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忽然松弛了下来,随即,竟是没忍住,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他娘的!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窝囊仗!”

    他一边笑,一边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震得帐篷顶都簌簌地往下掉着灰,“眼睁睁看着那帮蛮子把饭碗都端到嘴边了,又自己给放了回去!苏辰,你这脑子,真他娘的是黑的!”

    这句粗俗的赞美,在旁人听来或许有些刺耳,可李清焰却知道,这已经是韩烈这头桀骜不驯的烈马,能说出来的、最高规格的敬佩之词。

    几名跟随李崇山多年的老校尉,也从旁边的营帐里凑了过来,他们脸上的神情,同样是如出一辙的、混杂着惊叹与信服。

    “苏先生,末将是真的服了。”

    一名老校尉对着苏辰,郑重其事地抱了抱拳,“以前只觉得空城计是戏文里骗人的玩意儿,今日亲身经历了一回,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比真刀真枪的对砍,难上十倍不止。”

    他身后几人也连连点头。

    他们都是亲历者,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之胜,绝非侥幸。

    那每一处故意留下的巡逻空当,那每一声恰到好处的器械异响,那一道只够敌人瞥见半眼的重甲反光……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把最精细的刻刀,精准地、一下一下地,剔在耶律洪那颗骄傲心脏最难受的位置上。

    这比单纯地在城里摆几面空旗,要难上太多,也狠上太多。

    ……

    消息很快便通过加急令传,送到了帅府。

    韩松年那座总是温暖如春的帅帐之内,气氛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他听完斥候的详细汇报,没有说一个字,只是久久地凝视着面前那张巨大的舆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他比帐内任何人都清楚,想让耶律洪那种已经打出无敌心气的统帅,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主动向后退半步,究竟有多难。

    那需要的,早已不是单纯的勇气与兵力,而是一种对人心与时机的、近乎妖孽的洞察力。

    坐于他下首的张辅,那张总是挂着谦恭笑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

    他原以为,苏辰不过是善于守城,善于改良些器械,这些终究都还在“术”的范畴之内。

    可今日这场空城计,却让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已经开始主动地、将“人心”本身,当成了可以随意锻造和使用的兵器。

    这种敌人,远比一个只知冲锋陷阵的武夫,要可怕一万倍。

    ……

    然而,作为这场心理战绝对核心的苏辰,却没有表现出半分胜利者的轻松与喜悦。

    蛮军刚刚退走,他甚至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水,便立刻将韩烈、李清焰以及几名负责执行细节的校尉,重新召集到了舆图前。

    “复盘。”

    他吐出的只有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没有急着揽功,更没有半句自我夸耀,而是直接开始了对这场堪称完美的胜利的、近乎苛刻的挑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们藏在雾后的那支疑兵,在反射重甲寒光时,停留的时间,比我预估的,长了至少半息。这个失误,险些让对方的斥候看清我们的人数。”

    “鲁匠人那边,拖动假器械的声音,虽然足够响,但节奏太单一,缺少变化,容易被经验丰富的老兵听出破绽。”

    “还有,韩将军,”苏辰的目光转向韩烈,“我只问你,若是方才那名蛮族千骑长,冲的不是空营正面,而是你埋伏的左翼,你有几成把握,能在十息之内,将他那支百人队,彻底吃掉,不放一个活口回去报信?”

    这个问题,让刚刚还在为胜利而兴奋的韩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一次,他没有像过去那样,因为被当众指出不足而恼羞成-怒。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舆图,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了数遍,最终,用一种极为艰涩的语气,吐出了两个字:“五成。”

    “不够。”

    苏辰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他,“下一次,我要十成。”

    他顿了顿,看着韩烈那张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的脸,语气没有半分缓和,直接下令:“你现在就带人去,把你左翼那两处可以被骑兵快速突进的薄弱点,给我用三层拒马和两道深壕,彻底堵死。天黑之前,我要亲眼看到结果。”

    韩烈被他这番话说得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那背影里,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桀骜,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折服后的凝重。

    李清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那块因为胜利而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知道,苏辰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他能赢下一场匪夷所思的奇谋,而是他连赢了,都还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去思考下一次如何才能输得不那么惨。

    这种永远在为“失败”做准备的胜利者,才是这片战场上,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存在。

    对燕云关而言,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长。

    那一刀名为“疑心”的利刃,今日,已经深深地砍进了耶律洪的脑子里。

    从今往后,这位不可一世的蛮族大王子,在每一次看到燕云关露出破绽时,恐怕都会下意识地,先多想一层。

    而在这片血与火交织的沙场之上,一个能让强敌多想一层的人,其价值,往往,便抵得上一整段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