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66章 先救眼前命
    改良投石机和火油的初步成功,并未让苏辰有片刻的松懈。

    他很清楚,这些还远不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颓势。

    相较于去帅帐邀功,或是享受那份来之不意的声望,他选择将目光投向那些更不起眼,却同样致命的角落。

    翌日,天刚蒙蒙亮,苏辰便再次登上了东段那段伤痕累累的城墙。

    这一次,他没有找任何将官陪同,而是直接通过李清焰,找来了几名在近三次守城战中,都从这段城墙上侥幸活下来的李家军老兵。

    这些人,有的胳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脸上带着新添的刀疤,他们看着苏辰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却也多了些许在战场上共同搏命后才有的认同。

    “几位老哥,不必拘束。”

    苏辰没有半点官架子,他指着脚下这段布满坑洞和血污的城墙,开门见山,“今天,不谈军令,不谈战法。只想请几位,带我把这杀人的地方,再走一遍。”

    “杀人的地方”,这五个字,让那几名老兵皆是一愣。

    他们每日都在这里行走、搏命,却从未听过哪个官,会用如此直接的字眼来形容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一名断了半截小指的老兵,沉默片刻,率先迈开了步子。

    “大人,请随我来。”

    他领着苏辰,走过一段被火把熏得漆黑的女墙。

    “就这儿,墙垛比别处矮了半尺。平日里不觉得,可夜里守城,蛮子的冷箭最爱从这儿钻空子。上个月,我身边一个刚满十七的小子,就是在这儿探头看了一眼,再也没起来。”

    他又指向一处通往箭楼的台阶转角。

    “还有这里,台阶转弯的角度太急,边上又没个扶手。夜里搬运箭箱和伤员,弟兄们看不清路,脚下又急,十个里头有八个得在这儿踉跄一下。摔一跤是小事,可要是摔下去的是一整箱的滚石,或是背着重伤的弟兄,那就是要命的大事。”

    另一名老兵也指着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砖面,瓮声瓮气地补充道:“这片地,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铺的,一沾上雪水,就滑得跟抹了油一样。好几次,弟兄们都是在这儿滑倒,差点被后面冲上来的人给踩死。”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些在将领的舆图上根本不会被标注出来的、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细节。

    可这些细节,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苏辰心里。

    他一边走,一边听,一边将这些地方一一记下。

    等把这段最凶险的城墙走完一遍,苏辰当场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鲁师傅!”

    他直接对身后跟着的工匠头子下令,“停下手上所有的大活儿!今天,咱们不改投石机,不调火油!就先修这些!”

    这个命令,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鲁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恰好此时,悍将韩烈也闻讯赶来,他本是想看看那台新投石机的进展,一听到苏辰的命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大人,我没听错吧?”

    他抱着臂,一脸不可思议地走了过来,“大战在即,你不先弄那些能砸死蛮子的大杀器,反而要去修台阶,补墙垛?这玩意儿,能顶什么用?”

    苏辰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动怒,只是反问了一句。

    “韩将军,一台投石机,一战最多决定一段城墙的火力。可一处能绊死人的台阶,却可能每天都在吃我们自己人的命。”

    “救眼前命,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没有半分慷慨激昂,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韩烈的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燕云关的城头之上,便出现了古怪的一幕。

    在蛮军随时可能大举来犯的紧张氛围里,苏辰没有去调兵遣将,反而带着一帮工匠,叮叮当当地干起了修补匠的活儿。

    鲁匠人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木匠们被分派出去,在那些湿滑的砖面上加钉防滑的木条和粗麻绳,在陡峭的台阶边上,用最简单的办法,加装了能让人扶一把的简易护栏。

    那些低矮的女墙后方,也用拆下来的废旧木料,补上了一排排能勉强挡住流矢的厚木板。

    甚至连那几条运送伤员和箭矢的小道,都被重新规划,铺上了防滑的沙土,修成了坡度更缓的斜道。

    这些改动,一点也不壮观,更拿不出当作战功去吹嘘。

    可最先感受到这些好处的,正是那些每日都在城头奔波卖命的普通士卒。

    午后,一名左腿带伤的年轻士兵,抱着一箱沉重的箭矢,小心翼翼地走过那段曾经让他摔过两跤的台阶。

    他走完之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足足过了好几息,才回头看着那截新加装的粗糙护栏,喃喃自语:“今天……差点没摔……”

    另一名正在擦拭长枪的老兵,则下意识地用手背敲了敲身后那块新补上的挡箭板,嘴角咧了咧,对着身边的同袍嘟囔道:“这玩意儿,平日里看着是碍事。可他娘的,等蛮子的箭雨泼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这是祖宗。”这些最朴实的话语,一字不差地传到了李清焰的耳朵里。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苏辰正亲自蹲下身子,检查着一段防滑绳绑得够不够牢固,心里忽然对这个男人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苏辰总能让韩烈那样桀骜不驯的悍将低头,能让鲁匠人那样的老顽固信服。

    因为他思考问题的起点,从来不是“我能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彰显我的才能”,而是“他们今天,最容易因为什么而白白死去”。

    这种把人命放在第一位的务实,比许多所谓名将口中那些“顾全大局”的宏大道理,要真实一万倍,也沉重一万倍。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主帅韩松年的帐中。

    这位在北境说一不二的老帅,在听完亲兵的汇报后,第一次,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或许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去争兵权,去抢功劳,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辰竟然会用这种最笨、最琐碎,却也最能收拢人心的方式,来扎自己的根。

    这些修修补补的活计,看似上不了台面,却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正在将那些最底层、最普通的士卒的心,从原本属于他这位主帅的权力体系中,一点一点地,不动声色地,拉拢过去。

    韩松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寒意。

    他知道,救眼前命,从来都是最直接,也最凶狠的立威方式。

    而苏辰,正在用这些最不起眼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挖走他在这座关城里,最根本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