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印书局。
老秀才刘伯温接到苏辰的紧急传唤,第一时间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那张老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愁死我了。
“总编,这可咋办啊?法家的攻势,实在是……”
“先生,别慌。”
苏辰打断他,直接递过去一张纸条。
“舆论的阵地,我们绝对不能丢。”
“从今天开始,《京华时报》暂时停掉所有风花雪月的故事,把所有版面都集中起来,只做一个专题。”
刘伯温接过纸条,只见上头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
——《历代奇案录》。
“我要您,去把史书翻个底朝天,把历史上所有出名的‘冤假错案’,全给我扒出来!用我们最擅长的讲故事的方式,写出来!”
苏辰的眼中,闪着智慧的寒光。
“我们不直接反驳,也不喊冤。我们就用这些故事,一点一点的告诉所有读者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所谓的证据,也是可以伪造的。”
刘伯温看着苏辰,那颗因为发愁而悬在半空的心,在这一刻,总算是慢慢落了地。
他对着苏辰,深深的鞠了一躬。
“总编高见!老朽,这就去办!”
打发走刘伯温,苏辰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印书局那间最隐秘的密室里。
密室中,耗子跟他手下最牛的几个小乞丐头头,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跟外面的惊慌失措不一样,这些从京城最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少年,脸上只有一种猎犬盯上猎物时的兴奋和专注。
“老大,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
耗子搓着手,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苏辰的表情,还是那么冰冷。
他摊开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用朱砂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关键地点。
“耗子,我要你,把你所有的人都撒出去。”
“对这次案子牵扯到的所有人,进行二十四小时,全方位的监视和背景调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一个的点了过去,每点一下,就吐出一个名字。
“从那个畏罪自杀的库管开始查,查他活着时候的所有社会关系,赌友,债主,一个都不能漏!”
“到那个被抓的校尉李鬼,查他的家人,查他最近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甚至他家的狗,今天多叫了两声,我都要知道!”
“还有,最重要的……”
苏辰的手指,重重的落在了“都察院”和“刑部”的位置上。
“所有负责办案的衙役,主审的官员,从上到下,给我查个底儿掉!我需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生平,喜好,以及,他们最近,收了什么不该收的钱!”
耗子跟他手下的小弟们,听得是热血沸腾,眼睛里爆出饿狼一样的光。
“老大放心!保证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给您翻出来!”
苏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错综复杂的地图,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就像是外科医生准备上手术台解剖前的那种,绝对的冷静和自信。
王安石的阳谋,确实堪称完美。
但苏辰坚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犯罪。
只要是人做下的局,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而他要做的,就是从这具看着完美的“犯罪模型”上,找到那最不起眼,但却能一击致命的破绽!
西山军械失窃案,这把由宰相王安石亲手点燃的火,烧的越来越旺。
在苏辰的暗中引导下,《京华时报》虽然没直接评论这案子,却开始疯狂的刊登起了《历代奇案录》。
从前朝将军的蒙冤,到本朝尚书的被构陷,一个又一个真实又充满戏剧性的冤假错案,就用最大白话的方式给讲了出来。
《京华时报》没说一句神臂弩案的坏话,却又好像处处都在影射。
证据确凿的案子,会不会另有隐情?
供认不讳的犯人,是不是屈打成招?
这些故事,就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绣花针,悄无声息的,开始在京城百姓那早被煽动起来的情绪上,绣上了一层叫作怀疑的底色。
法家的攻势,第一次,踢到了铁板。
他们发现,不管官方的《邸报》怎么吹嘘这案子的证据链有多完美,总有那么一部分百姓,在看过《京华时报》的故事后,心里开始犯嘀咕,将信将疑。
民心,这块原本可以被他们随意拿捏的铁板,开始变得有点烫手了。
但,他们显然是低估了王安石这位铁血宰相的决心,还有他的冷酷。
数日之后,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舆论的拉锯战还要持续很久时。
那只悬在东宫头顶的屠刀,终于,毫无征兆的,悍然落下!!!
都察院左都御史钱峰,呈上了那份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最终调查报告。
报告洋洋洒洒几万字,引经据典,逻辑那叫一个缜密。
可结论就俩字——简单粗暴。
所有的证据,经过三法司的联合调查,全给查实了,天衣无缝,铁证如山。
这案子的真正主谋,直指羽林卫左将军,吴琼!
而他盗窃国之重器神臂弩的动机,疑似与东宫有关!
疑似这两个字,用的那叫一个阴毒。
它不说死,却又把所有的脏水,都稳稳的泼在了东宫的门前。
这份报告,就像一封死亡判决书,彻底断绝了吴琼将军所有翻案的可能。
更像是一道催命符,把太子赵乾,逼上了悬崖边上。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宰相王安石那真正的,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杀招,还在后头。
第二天,太和殿早朝。
气氛压抑的好像凝固了,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瞟向站在百官最前列,那个身穿明黄色蟒袍的身影。
太子赵乾的脸,白的像一张纸,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像一尊快要碎裂的瓷器。
龙椅之上,皇帝赵渊的脸色同样阴沉的可怕,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是愤怒,还是疲惫。
当所有议程都走完,就在大太监陈洪准备宣布退朝时。
一个身影,从文官的队列中,缓步走出。
满朝文武的心,在这一刻,都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宰相王安石,终于亲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