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李鬼被押进刑部大牢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犊子了。
这地方可不是京兆府那种普通监牢,而是刑部直辖的死囚监。
空气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混着腐烂跟绝望的酸臭,熏得人想吐。
他被人粗暴的拖过又冷又湿的过道,两旁牢房里伸出来无数只干枯的手臂,投来一双双麻木,或者怨毒的眼睛。
“砰”的一声,李鬼被扔进了一间最深处的单人囚室。
囚室很小,就一张铺着发霉稻草的石床,墙角放着一个臭气熏天的马桶。
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的月光惨白惨白的,跟死人脸一个色。
还没等李鬼从地上爬起来,冰冷的铁门又被打开了。
两个穿黑色劲装,脸上没半点表情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们不像狱卒,身上那股子凝练的杀气,更像是常年走在黑暗里的职业刽子手。
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个木桶。
另一个,则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李鬼惊恐的看着他们,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哗啦!!!”
一整桶冰冷的盐水,兜头浇在了他身上,那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那个布包被打开,一件件造型奇特,闪着金属寒光的刑具被摆在了地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
其中一个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满了字的供状,在李鬼面前晃了晃,声音沙哑的,跟两块铁片在硬搓一样。
“按个手印,或者,把这些东西,都尝一遍。”
那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李鬼看着那张供状,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玩意儿,恐惧让他瞳孔缩成了个针尖儿。
他知道,这是宰相王安石的手段。
这是来自那位铁血宰相,不容反抗,也绝不给你反抗机会的意志。
。。。
一天一夜。
对囚室外的世界来说,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对囚室里的李鬼,却比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还TM难熬,还痛苦。。。
起初,是凄厉的惨叫。
然后,是压抑的呜咽。
再后来,只剩下野兽一样绝望的嘶吼。
最后,一切都安静了。
当囚室的门再次打开时,那个被拖出来的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他浑身是伤,每一寸皮肤都翻卷着,几乎没一块好肉,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软趴趴的瘫在地上,就剩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没死透。
那张早就写好的供状,再一次,被平铺在了他的面前。
一只沾满了血污的毛笔,被塞进了他那几乎被夹碎的指骨中间。
这一次,李鬼没有再犹豫。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控制着那只早就不属于自己的手,在那份供状的末尾,按下了自己鲜红的,还带着体温的血手印。
当那个血手印落下的瞬间,李鬼浑身一颤,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那份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供状,被小心翼翼的收起,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钱峰的案头。
钱峰看着那份带着血腥味的供状,那张跟刀削过一样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残忍的笑容。
他知道,这把火,总算可以烧起来了。
供状的内容,详尽的过分,每一个细节都找不到任何破绽。
校尉李鬼,承认了自己监守自盗,伙同库管,偷了三百架神臂弩。
但是,他不是主谋。
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他的顶头上司,那位在军中享有赫赫威名,被誉为儒将典范的羽林卫左将军 - 吴琼!!!
吴琼将军!!!
这个名字一出来,瞬间就让所有看到这份供状的法家官员,眼睛里当场就爆出了饿狼一样的精光!
谁不知道,吴琼将军是东宫太子赵乾最倚重,最信任的军方将领!
是整个儒家集团,在军中最坚实,也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供状里的说辞,更是歹毒到了极点。
李鬼交代,吴琼将军找到他时,是以“为太子筹措经费,以备大事”为理由,逼他动手的。
这个大事,是什么事?
供状里没明说,可那呼之欲出的两个字 - 谋反,却像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的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供状里还说,盗窃军械弄来的万两赃款,李鬼作为执行者,只分到了一丁点。
绝大部分的钱,都被吴琼将军提走了。
据说,是秘密转交给了东宫,用作活动经费!!
到此为止,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条条精心编织的毒蛇,死死的缠住了东宫的脖子。
这把由宰相王安石亲手点燃的火,直接绕开了所有舆论的掰扯,也懒得管什么民意对抗。
它用一种最直接,最brutal,也最没法辩驳的方式,终于烧到了那座刚刚还在为一场小胜而沾沾自喜的东宫门口。
案情的性质,也在这份完美的供状面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质变。
它不再是一桩简单的军械失窃案,也不再是什么军中败类监守自盗。
它升级成了一桩,足以让整个大奉王朝都为之震动,可能涉及储君谋反的惊天大案!!
宰相的阳谋,那最致命的獠牙,终于在这一刻,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