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书局外的对峙事件,就像一颗被点燃的超级炸药。
它掀起的,已经不仅仅是舆论的风暴。
而是一场,足以让整个京城官场都天翻地覆的,巨大政治风波!
消息跟疯了似的,通过无数个看不见的渠道,用最快的,加急八百里的方式,火速的传进了那座巍峨森严的皇宫大内。
紫禁城,御书房。
这里的气氛,比数九寒冬还要冰冷,还要压抑。
十几个身穿绯红官袍的法家核心官员,像一群死了爹妈的丧家之犬,一个不漏,齐刷刷的跪在冰冷的砖地上。
为首的,正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孙传庭。
这位平日里以铁面无私,弹劾百官着称的法家大佬,此刻,哪还有半分御史的威严。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那声音,比窦娥还要冤。。。
“陛下!!!陛下您要为臣等做主啊!!!”
“那《京华时报》妖言惑众,蛊惑民心!那个苏辰,更是包藏祸心,煽动暴乱!如今,京城已有数千刁民围堵官署,公然跟朝廷对抗!!!”
“这可是谋反的兆头啊!是动摇国本的大祸啊!!!”
孙传庭声泪俱下,每个字都说的慷慨激昂,仿佛大奉王朝明天就要亡国了一样。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令,出动羽林卫!把那妖言惑众的苏辰,还有那群不知死活的刁民,就地格杀!!!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他身后的一众法家官员,也跟着齐声哭嚎起来。
“请陛下下旨,诛杀苏贼,平定暴乱!!!”
“要是不严惩,国法何在!天理何在啊?!?!”
哭声,磕头声,响成一片。
整个御书房,都充满了他们那悲愤交加的表演。
然而,跟底下这群戏精官员的焦急惶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龙椅上那道身影的平静&淡然。
大奉王朝的皇帝,赵渊。
这位年过半百,却依旧精神矍铄的帝王,就那么安安静静的靠在龙椅上。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就好像,压根没听见底下那群臣子的哭诉一样。
他手里,正拿着一份跟底下那些官员让他恨之入骨的一模一样的《京华时报》。
他看的很专注。
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正饶有兴致的看着那篇《一个郎中与他的七套宅子》。
当他看到那个刘老汉因为祖产被夺,哭诉着无颜面对祖宗时。
他的嘴角,居然,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
他看完了。
慢条斯理的,把那份报纸,轻轻的,放在了龙案上。
然后,他才像刚发现底下还跪着一帮人一样,懒洋洋的抬起了眼皮。
他没理孙传庭那几乎要喊破喉咙的请求,反而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从头到尾都躬着身子,仿佛一尊雕像的大太监,陈洪。
皇帝的声音平淡的,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陈洪,朕听说,这报纸,在京城里,很火?”
大太监陈洪的身子躬的更低了。
他的声音恭敬,却又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古怪。
“回陛下的话,何止是火啊。”
“奴才宫里那帮不识字的小崽子们,现在都在偷偷凑钱,请识字的公公,给他们念那个~~~《射雕英雄传》呢。”
皇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看的底下跪着的一众法家官员,心里直发毛。
他们完全看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为什么不生气?
他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就在他们心里七上八下,惶恐不安的时候。
皇帝,终于开口了。
他那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为首的孙传庭身上。
“朕倒是觉得,这事,很有趣。”
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区区一个六品的户部郎中,鸡毛蒜皮大的一个小官。居然能引得数千百姓,为了这么一张纸,就敢跟你们京兆府对峙。”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的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那不紧不慢的动作,让底下跪着的一众官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放下茶杯。
皇帝的声音,骤然一变!
那股慵懒跟随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九五之尊,不容置疑的淡漠与威严!!!
“传朕口谕!!!”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命都察院,联合大理寺,即刻,成立专案组!!!”
“即刻提审,户部郎中,张德!!!”
皇帝的目光,像两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狠狠的剖开了孙传庭最后的侥幸。
他一字一顿的,吐出了那句让所有法家官员都如坠冰窟的最终判词。
“朕,要知道,那报纸上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轰隆!!!
这道口谕,像一道九天神雷,直直的劈在了所有法家官员的天灵盖上!
他们一个个,全都傻了。
呆若木鸡的跪在地上,满脸的不敢置信!!!
皇帝的这道口谕,避开了所有关于查封报社,惩治苏辰的请求。
反而,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直直的,捅向了他们法家阵营的自己人!!!
这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皇帝,这是在偏袒那份报纸!
是在偏袒那个,三番五次打他们脸的苏辰!!!
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寒意与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所有法家官员的心。
他们知道,完了。
这一次,他们踢到了一块他们根本惹不起的铁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