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定了!”
太子赵乾拍了下桌子,那充满威严的决断,一下子把书房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刚才还哭丧着脸,觉得苏辰计划不靠谱的老臣们,现在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不敢说话了。
他们看着兴奋的脸都红了的太子,又看看从头到尾都平静的可怕的苏辰,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这计划,就这么在一种狂热又有点荒诞的气氛里定下来了。
可等那股子被苏辰“用故事打动人心”的宏伟蓝图点燃的激情慢慢凉下来,一个最现实也最要命的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头上。
“殿下……钱呢?”
还是那个最稳重的大儒吴道子。
他哆哆嗦嗦的问出这个问题,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书房,一下子就安静的吓人。
是啊。
钱呢?
办报纸听起来就是动动笔杆子的事儿。
可实际上,这背后的每个环节都是个吞钱的无底洞。
“殿下,苏侍讲,”吴道子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纠结,他不想这时候泼冷水,但又不得不把这血淋淋的现实摆出来,“办报纸,首先得有个足够大的印刷工坊!”
“这京城里好的印刷工坊,都抓在那些世家大族和法家背景的商人手里,咱们想租都租不到!”
“就算自己建一个,那买机器招工匠的钱从哪儿来?”
他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的算,那张老脸因为着急都皱成了一团。
“还有纸跟墨!”
“苏侍讲的想法是让报纸传遍京城大街小巷,那每天要用的纸墨得是个多吓人的数?”
“这些,哪个不要钱?!”
“还有人手!咱们需要采编,需要刻版的工匠,需要校对,更需要成百上千个走街串巷卖报纸的报童!这些人的工钱又从哪儿来?!”
吴道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锤子狠狠砸在太子赵乾心上。
他刚因为激动涨红的脸,一下子白的跟纸一样。
东宫本来就穷的叮当响,平时的开销都得算计着来。
前阵子为了跟那些粮商打价格战,他更是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底都掏空了。
现在的东宫,说“家徒四壁”都不夸张。
拿什么去支持苏辰这个听起来就需要海量金钱去堆的宏伟蓝图?
书房里死一样的安静。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无力跟绝望。
空有屠龙的技术,却连把生锈的铁剑都买不起。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真实写照。
就在这片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里。
那个挑起所有事端,却又好像置身事外的年轻人,终于开口了。
苏辰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
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一脸为难的太子和那群愁眉苦脸的老臣。
他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自信笑容。
“钱的事,殿下不用操心。”
那声音不咸不淡,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信服的力量。
“臣,自有办法。”
不等大家追问,苏辰已经对着太子深深鞠了一躬。
“殿下,请给臣三天时间。”
说完,他就在所有人困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下,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看着他那从容甚至有点潇洒的背影。
太子赵乾跟他身后那群老臣全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
这个年轻人,到底哪来的底气?
……
苏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随即,大门紧闭。
整整三天,他一步都没出屋。
除了每天由李清焰亲自送些简单的饭菜进去,再也没人能踏进那间书房半步。
东宫的其他人只知道,这位神秘的苏师傅似乎又在闭关,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三天,苏辰几乎没合过眼。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堆满各种书的书房里。
没去研究什么圣贤之道。
也没去写什么惊世骇俗的诗篇。
他只是在写。
用一种这个时代的人绝对无法理解的严谨、清晰又充满了冰冷数字的语言在写。
一张张昂贵的白麻纸被他毫不心疼的铺在书案上。
那削尖的炭笔在他指尖飞快的动着。
他有时候奋笔疾书。
有时候又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画。
画着一些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奇怪图表。
有清晰标着“头版头条”、“中缝广告”的报纸版面设计图。
有复杂标注着“印刷成本”、“纸张成本”、“人力成本”的成本核算表。
更有颠覆性的,画着各种箭头指向“商户”、“读者”、“报社”这三者之间那让人眼花缭乱的资金流向图。
三天后。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那间已经被墨香和茶香浸透的书房时。
苏辰终于直起了那有些僵硬的腰。
他看着眼前那份厚达几十页,用细麻绳工工整整装订起来的文稿,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封面上,一行龙飞凤舞却又充满了无上自信的大字,在晨曦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京华时报〉创刊计划书》。
苏辰轻轻摸着那还带着他体温的封面,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创造出了一个多么恐怖的怪物。
这份计划书,从“市场分析”的宏大叙事,到“目标受众”的精准定位。
从“内容为王”的核心战略,到“发行渠道”的毛细血管。
再到,“人员架构”的精兵简政,什么都包了,什么都精。
那详尽,那严谨,那前瞻性,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一个最顶尖的商业天才都自愧不如。
然而,这一切都还只是开胃小菜。
这份计划书最核心、最惊世骇俗,也最致命的!
是那份被苏辰放在最后,足足写满了五页纸的盈利模式分析。
其中,“订阅收费”,这个所有人都能想到的最基础的盈利方式,被他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他用整整四页半的巨大篇幅去详细阐述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奉王朝商业逻辑的全新概念。
——广告招商!
他甚至丧心病狂的在计划书的最后,画出了一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报纸版面示意图!
上面清清楚楚的标明了。
哪一个是价值千金的“头版独家冠名权”。
哪一个是按字收费的“中缝分类信息”。
不同版面,不同位置,甚至不同字体大小,该怎么定价。
怎么用后世那套已经成熟到烂大街的会员制、打折、套餐、买一送一的营销组合拳,去疯狂收割京城里那些早已嗅到商机却又不知怎么下手的,大小商户。
这份超越了时代一千年的降维打击!
这份每个字都闪烁着金钱光芒的顶级“画饼”之作!
才是苏辰准备送给那个执掌着四海商行,富可敌国的绝代女王——沈万青的。
一份她绝对无法拒绝的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