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雅集。
结束了。
但它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苏辰一诗惊天下,舌战群儒退周明,随后又以滴水不漏的谦卑姿态完美收官。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让“苏辰”这个名字,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飞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府邸。
如果说,之前的望仙楼风波,只是让苏辰在年轻一辈的圈子里,留下了一个“不好惹”的印象。
那么,这一次的兰亭雅集,则是让他在整个京城真正的上流社会,那些手握实权的王侯公卿、朝廷大员的面前,完成了一次无比惊艳的,正式的亮相!
他不再是那个面目模糊的“江南轻浮子”。
而是一个胸有韬略,心怀家国,才华与心智都近乎妖孽的……少年俊彦!
雅集结束的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吴道子,这位革新派的干将,便兴冲冲地,再次登门了!
他脸上那股发自内心的,压抑不住的喜悦,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苏老弟!苏老弟啊!”
人还没进正厅,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就已经传了进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门,一把握住苏辰的手,用力地摇晃着,激动得满脸通红!
“漂亮!干得太漂亮了!”
“昨日那一战,简直是大快人心!你可知道,那周明回去之后,便被他父亲,礼部侍郎周大人,罚跪祠堂,禁足一月!”
“现在整个京城的文坛,都在传颂你的那首《从军行》!复古派那帮老家伙的脸,都被你打肿了!哈哈哈!”
李清焰站在一旁,看着吴道子这副手舞足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些文人之间,明明没有见血,却比刀剑搏杀还要激烈的胜利喜悦。
苏辰微笑着,将他请到座位上,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吴兄过誉了,不过是些少年意气罢了。”
“诶!什么少年意气!”
吴道子猛地一摆手,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无比郑重的神色,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激动!
“你知道吗,就在昨夜!杨太傅,亲自召我入府,问了你足足半个时辰!”
杨士奇!
翰林院掌院学士,革新派的领袖,当朝太傅的亲传弟子!
那个在儒家清流之中,一言九鼎的,真正的大人物!
苏辰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吴道子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杨太傅对你在雅集上的表现,赞不绝口!他让我今日来,是想请你……去他府上一叙!”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欣赏了。
这,是正式的,来自一个政治派系领袖的,接见与……考校!
去,还是不去。
如何表现。
这将直接决定,苏辰能否真正地,融入革新派这个团体,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晚辈,求之不得。”
苏辰的回答,没有半分的犹豫。
半个时辰后。
在吴道子的亲自带领下,苏辰乘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了一座位于皇城东侧的,看起来极为朴素的府邸门前。
这里,就是革新派领袖,杨士奇的府邸。
没有高大的石狮,没有朱红的漆门。
整座府邸,都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雅与内敛。
穿过几重庭院,在杨士奇的书房里,苏辰见到了这位在儒家清流之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杨士奇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袍,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凝神思索着什么。
他那清瘦的背影,竟是透着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厚重感。
“学生苏辰,拜见杨太傅。”
苏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坐。”
杨士奇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先夸赞苏辰的诗词,他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就那样静静地,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审视,落在了苏辰的脸上。
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你的那首《从军行》,老夫很喜欢。”
他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豪气,有风骨,是我辈读书人应有的模样。”
“但……”
他话锋猛地一转!
“诗词,终究只是小道!一个合格的儒者,安身立命之本,永远是……经世济用之学!”
他盯着苏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老夫问你!法家当道,新法严苛,致使天下官吏,只知循规蹈矩,僵化不堪!地方之上,更是冤案错案频发,民怨沸腾!”
“你,有何策可以解之?”
这个问题,无比的尖锐!
直接切中了当下朝廷最大的弊病!
苏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是真正的考校!
自己的答案,将决定这位大佬对自己的最终评判!
他沉吟片刻,在脑海中,将自己从《亚圣手稿》中悟出的道理,与眼下的时局相结合,缓缓地,组织起了语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禀太傅。”
他抬起头,迎上杨士奇那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学生以为,解法之弊,不在于废法,而在于……‘限法’与‘德治’并行!”
“哦?”
杨士奇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何为‘限法’?”
“所谓限法,便是要明确律法的边界!严法,可以用以治吏,用以惩奸除恶!但绝不可滥用,扰及寻常百姓的生计!”
“对于民间,应以宽仁为主,多行教化!所谓‘德治’,便是要重塑官德,重拾民心。朝廷应当大力表彰那些为民请命,清正廉洁的好官,以榜样的力量,引导官场风气!同时……”
苏辰加重了语气!
“应于六部之外,另设‘督察院’,由德高望重之臣统领,专司巡查天下,受理冤案!上可监察百官,下可直通民意!如此,方可让律法之剑高悬,又不至伤及无辜!”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破有立!
既承认了严法的必要性,又给出了具体的限制与补充方案!
杨士奇那双深邃的眼中,精光爆射!
他没有评价,而是继续追问!
“说得好!但空有仁德之心,国库空虚,又有何用?”
“如今国库紧张,边军军饷尚且不足!朝中有人提议,增加商税,以补亏空!对此,你……又怎么看?”
第二个问题,直指财政!
苏辰的回答,更是语出惊人!
“学生……不赞成!”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今商人地位低下,若再强行增税,无异于杀鸡取卵,只会逼得天下商人,纷纷歇业,致使百业凋零!”
“学生以为,非但不能增税,反而,应当……‘藏富于商’!”
“哦?!”
“我朝应当效仿前朝,设立‘市舶司’,大力发展海贸!以官方之力,为商人出海保驾护航,打通海上丝绸之路!我大奉的丝绸,瓷器,茶叶,在海外,皆是万金难求之物!只要此路一开,何愁财源滚滚?”
“届时,朝廷只需从这巨大的利润中,抽取一部分作为税收,便足以充盈国库!这,便是……‘以商养战’!”
一番长谈!
从吏治,到财政,再到军事!
苏辰对答如流,他提出的许多观点,如“限法德治”、“藏富于商”、“以商养战”,都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文人的认知!
让一旁的吴道子,听得是目瞪口呆!
让书房的主人杨士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到惊讶,再到……狂喜!
当苏辰说完最后一个字。
杨士奇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冲到苏辰面前,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好!好!好!!!”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一双老眼,死死地盯着苏辰,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的国宝!
“老夫本以为,你只是诗才绝艳,没想到……你……你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藏富于商,以商养战!此八个字,便足以……安天下!定国本!”
“老夫,终于是等到了!”
“江南,当真是出了个……麒麟儿啊!!!”
他不再称苏辰为“解元”,不再称“你”,而是直接将他引为平辈!
这一刻!
杨士奇,这位儒家清流的领袖,彻彻底底地,认可了苏辰的才学,认可了他的价值!
他拉着苏辰的手,无比郑重地说道:
“子安,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革新派的……自己人!”
“老夫会亲自修书,将你引荐给门下所有弟子!明日起,老夫亲自带你,去拜访他们!这张人脉大网,今日,老夫便为你……铺开!”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苏辰知道。
自己,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在京城这片深水里挣扎的无根浮萍了!
从这一刻起,他的背后,有了一张真正强大的,由一个庞大政治派系,所构筑起来的……人脉大网!
他,在这京城,终于,有了一群,真正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