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血光将现的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仿佛并非来自凡间,而是自九天云外、九幽地底同时响起的古老钟鸣,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悍然炸响!
这声音浩大、庄严、悠远、苍茫,不像是任何一种乐器能够发出,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它直接穿透了众人的耳膜,无视了肉体的防御,狠狠地撞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一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些正准备发起冲锋的稷下学宫护卫,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地凝固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了无法言喻的骇然与迷茫。
那些严阵以待的玄甲军士兵,紧握刀盾的手臂不受控制地一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从天而降,让他们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连杀意最盛的李清焰,也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心神剧震。
那凝聚到顶点的杀伐之气,竟在这浩荡的钟鸣之下,被震得差点溃散!
这是……什么声音?!
不等任何人从这灵魂的战栗中反应过来,更加匪夷所思的惊天异变,发生了!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古寺大殿的上方,那道原本只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文气光柱,在这一刻,竟是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暴涨、变粗!
十倍!
百倍!
不过是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道光柱便已化作一根贯通天地的擎天巨柱,直径足有数丈之宽!
它以一种无可匹敌的霸道姿态,悍然撕裂了浓重的雨幕,驱散了漫天的乌云,将方圆数里的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昼!
在这煌煌如天威的白色光柱照耀下,狂风,为之一滞。
暴雨,戛然而止。
整片天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生敬畏的绝对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骇然地抬起头,痴痴地望着那矗立于天地之间的神圣光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如同见到神迹般的,无法掩饰的惊骇与呆滞。
紧接着,在那一片绝对的寂静之中,一阵阵模糊而又清晰的,庄严而又宏大的诵读之声,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仿佛是数千、数万名儒生在同时吟诵圣贤经典。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这些声音缥缈不定,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抚慰人心,却又振聋发聩的浩然之力。
“快看!光柱里面!”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夹杂着颤抖的惊呼。
众人连忙凝神望去,只见在那磅礴浩瀚的光柱顶端,无穷无尽的文气,竟开始疯狂地凝聚、翻涌、演化…… 最终,一幕足以载入史册,让后世所有读书人都为之疯狂的景象,缓缓浮现。
那是一片模糊的,仿佛隔着千年岁月的古老画卷。
画卷之中,一名头戴儒冠、身形清瘦、眼神却无比坚毅的老者,正端坐在一辆由老牛拖拽的简陋木车之上。
他的身后,跟随着数十名同样穿着古朴儒服的弟子,风尘仆仆,神情疲惫,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追寻大道的火焰。
这支小小的队伍,正奔波于崇山峻岭之间,行进于诸侯混战的国度。
他们路过繁华的都城,也穿过凋敝的村庄。
老者时而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君王慷慨陈词;时而又在乡野的田埂上,对衣衫褴褛的农夫耐心讲解。
他的声音穿透了画卷,化作大道伦音,响彻在这片天地间。
他讲的是“仁政”,是“王道”,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惊世之言!
这……这…… 那名之前还杀气腾腾,准备强闯山门的青衫老者,此刻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画卷,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手中的竹杖,早已“啪嗒”一声掉落在泥水之中,兀自不觉。
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大儒威严的脸庞上,此刻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用一种如同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是……是亚圣!是亚圣周游列国,宣讲大道的虚影啊!”
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这是何等磅礴的感悟?!
这竟然是只有在对亚圣孟子之道,理解到最深邃的层次,并且与其精神烙印产生了跨越千年的共鸣之时,才有可能引发的,传说中的无上异象!
不光是他,他身后所有的稷下学宫学子,包括那名之前出言不逊,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在看清那画卷的瞬间,脸色早已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狂热的崇敬!
“扑通!扑通!扑通!”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人的命令。
所有来自稷下学宫的人,无论是学子还是护卫,在这一刻,全都朝着古寺的方向,无比虔诚地,五体投地地,跪拜了下去!
这是对“道”的敬畏!
这是对先贤的,最崇高的朝拜!
在这一刻,什么机缘,什么异宝,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与这亲眼得见的“圣迹”相比,世间的一切纷争与俗物,都显得那么的渺小与可笑。
李清焰和她身边的玄甲军亲卫,也被这神圣而又宏大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他们不懂什么亚圣虚影,也听不明白那些大道伦音。
但是,他们却能清晰地,从天空中那道伟岸的身影之上,感受到一股超越了世间一切权势,超越了帝王将相,甚至超越了生死的,浩瀚无边,至大至刚的“仁”与“义”!
在那股力量面前,他们感觉自己手中的刀剑,是那样的冰冷与渺小。
他们那颗在尸山血海中早已磨炼得坚如铁石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感动与温热。
所有人都痴痴地望着天空中的画卷,忘记了对峙,忘记了战斗,甚至忘记了呼吸。
万籁俱寂,唯有大道之音回响。
青衫老者长跪于地,仰望着天空中那道给了他无尽震撼与希望的虚影,浑浊的眼泪混杂着雨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不断滑落,口中,一遍又一遍地,用尽全身力气,喃喃低语:
“圣道未绝……我儒家圣道……未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