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当这满含杀伐与快意的诗句,如神罚般从苏辰口中吐出时,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失声。
随即,一股比先前庞大百倍的恐怖杀气,轰然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意境,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精神风暴,以那青衫书生为中心,席卷全场!
在场所有佩戴兵刃的江湖客,只觉眼前一花,油腻熟悉的酒楼大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金戈铁马的修罗场!
而在那战场的中央,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白衣剑客,代替了苏辰,负手而立。
他动了。
一步踏出,平淡无奇。
可他身前一名重甲敌将,竟连人带马,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
第二步,第三步……直至第十步!
十步落下,身后已是十具冰冷的尸体,每一具都定格着临死前最极致的惊恐,仿佛根本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
白衣剑客的身上,纤尘不染。
杀戮于他,并非战斗,而是一种信手拈来的艺术。
他没有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残影,在万军丛中肆意穿行。
千里奔袭,只为斩将夺旗;万军之中,宛如闲庭信步!
这是何等恐怖的杀戮,又是何等超然的境界!
这哪里是侠客?
分明是行走在人间的剑神!
“嗡嗡嗡——!”
就在众人被这幻象震慑得肝胆俱裂时,响彻大堂的万剑齐鸣之声,陡然拔高了八度!
之前还只是在剑鞘中震颤,此刻,它们仿佛再也无法抑制那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与狂热!
“锵!”
不知是谁的剑第一个响应。
下一瞬,连锁反应爆发!
大堂之内,所有开了锋的长剑齐齐出鞘半寸,凌厉的剑气四溢而出,在空气中拉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一时间,剑气纵横,杀意弥天,竟将这酒楼化作了一座无间剑狱!
“啊——!”
剑狱中心,一声夹杂着无尽痛苦与极致狂喜的长啸猛然炸响!
是萧远!
这位盘膝而坐的青衣剑客,在感受到这股精纯到极致、近乎“剑道”本源的杀伐剑意后,浑身剧震。
他福至心灵,竟放弃了所有抵抗,将整个心神沉浸到苏辰所构建的剑意世界之中!
他体内的真气彻底失控,如同决堤的洪水,跟随着那白衣剑客的幻象,以一种自杀式的疯狂姿态,冲刷着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噗!噗噗!”
他身上十几道刚包扎好的伤口同时迸裂,血箭狂飙而出,短短一瞬间,他就变成了一个血人,状若疯魔!
“不好!他走火入魔了!”
李清焰俏脸煞白,感受到萧远体内那即将自毁的狂暴气息,失声惊呼。
她下意识便要上前,想用自己的真气强行将他拉回。
可她的手刚抬起,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按住。
是苏辰。
李清焰猛地回头,凤目中满是焦急与不解:
“他快要死了!你没看见吗?!”
苏辰却眼皮都未抬,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在血泊中挣扎的萧远,仿佛那不是一个即将爆体而亡的活人,而是一块正在淬火重铸的顽铁。
他只是淡淡吐出四个字:
“他在破境。”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远那狂乱的嘶吼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强大、更凝练、更悠长的气息,自他那油尽灯枯般的身体里轰然迸发!
“咔嚓……轰!!”
一道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气浪所过之处,桌椅板凳、杯盘碗盏,竟如同被无形巨手拍中,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除了苏辰与李清焰所站的方寸之地,整个大堂,竟被夷为平地!
破了!
困扰了萧远整整五年,让他数次在生死间徘徊的瓶颈,那被誉为宗师之下最强天堑的关隘,就这么……破了!
“宗师……这是,宗师境才有的气魄……”一名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嘴唇颤抖着,吐出了这句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话。
宗师境。
当那名老江湖用几近失声的颤音吐出这三个字时,萧远破境所产生的无形气浪,才刚刚平息。
然而,另一股更为恐怖、令人窒息的精神风暴,却瞬间席卷了驿站内每个人的心神。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攫住了心脏,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思考。
他们的目光呆滞地在那个浑身浴血、气息却悠长如海的“新晋宗师”萧远,和那个依旧负手而立、云淡风轻的青衫书生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所有的视线都带着一种见了鬼般的恐惧,死死定格在了苏辰身上。
立地成宗师……
一首诗,竟造就了一位宗生?!
这……这已非神仙手段可以形容。
这是神迹,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在最荒诞的梦中都不敢想象的,真正的创世神迹!
而他们,亲眼见证了这神迹的诞生。驿站门外,那个在河阳府凶名赫赫的开窍境高手,“过江龙”赵奎,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
他那张狰狞的刀疤脸,肌肉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死死盯着驿站内的狼藉,感受着从萧远身上爆发出的、那股远超自己的宗师气息,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自己不过是出来替废物侄子找场子,顺手宰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怎么就凭空冒出来一个宗师?
而且这个宗师,还是方才那个眼看就要被乱棍打死的青衣剑客?
剧本不该是这么写的!
巨大的荒诞感让这位在刀口舔血半辈子的枭雄,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进,还是退?
进一步,他没有半分把握能在一位新晋宗师和那个能一剑清场的红衣女子手下活命。
退一步,他金沙帮上百号人,气势汹汹而来,若被吓得灰溜溜滚蛋,他“过江龙”的脸往哪搁?
金沙帮又如何在河阳府立足?
就在赵奎和他身后那群被吓傻的帮众陷入天人交战时,那个创造了这一切、被所有人视作“神仙”的男人,动了。
苏辰甚至没看那个已然脱胎换骨的萧远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满地狼藉,穿过破碎的大门,落在了门外那一张张充满惊疑、恐惧与茫然的脸上。
他嘴角的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仿佛眼前上百名手持利刃的敌人,不过是一群毫无意义的蝼蚁。
他缓缓举起右手,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对着夜空,做了一个轻轻掸去灰尘的动作。
那动作潇洒到了极致,也轻蔑到了极致。
随即,他那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如最终宣判般响起,既是为这首千古一诗作结,也为眼前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事了拂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