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主,我们,不妨先从一根,小小的麻线,说起,如何?”
苏辰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入了张德海那颗早已被恐惧浸透的心脏!
麻线?
什么麻线?!
张德海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比刚才更加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而王普,也是一脸的错愕与不解。
这小白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公堂之上,不谈人证,不谈物证,反而扯什么……麻线?!
“来人。”
苏辰没有理会他们那错愕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对着堂外,吩咐了一声。
“传,德源祥掌柜,钱富贵,上堂!”
片刻之后,那个前几日还对苏辰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的钱掌柜,被两名衙役一左一右地“请”了进来。
他一进大堂,看到这副剑拔弩张的架势,尤其是看到那跪在堂下的张家家主时,那双小眼睛里,瞬间便被恐惧所填满,双腿一软,当场便瘫跪在地!
“小……小人钱富贵,拜……拜见大人!”
“钱掌柜,不必多礼。”
苏辰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本官只问你一件事。五日前,是否有一位自称张府管家之人,在你店中,一口气,订购了整整两大车的,三捻麻线?”
轰!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张德海,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他怎么会知道?!
那钱掌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的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回……回公子爷!不!回大人!确……确有此事!那张管家说,是府上要运送一批贵重货物,需要最结实的麻线来缝制口袋!小人……小人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夜就给他凑齐了货啊!”
“哦?运送贵重货物?”
苏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张德海那张已经惨白如纸的脸上。
“不知张家主,可否告知本官,你们张家,到底是运送了何等‘贵重’的货物,竟需要用那足以捆绑千斤重物的‘三捻麻线’,来缝制口袋啊?”
“我……我……”
张德海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还编得出半句谎话!
他只能色厉内荏地狡辩道:
“是……是府上修缮库房所用!对!就是修缮库房!”
看着他那副漏洞百出的丑态,苏辰笑了。
他甚至都懒得再去反驳。
因为,他已经抛出了他的,第二件证物。
“修缮库房,倒也是个不错的理由。只不过……修缮库房,怕是用不着这么多的,银子吧?”
苏辰的目光,转向了堂上另一名主犯,从始至终都还想强撑着官威的,县尉王普。
他从袖中,缓缓地,抽出了一本盖着“通汇钱庄”印信的,账册副本!
“王县尉,本官这里,有一份更有趣的东西。”
他将那本账册,高高举起,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普的心上!
“五日前,尊夫人王赵氏,于城南通汇钱庄,存入一笔……高达八百两的巨款!且,皆为十两一锭的官银!”
“本官倒是有些好奇了。王县尉你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区区八十两。尊夫人,又是从何处,得了这么一笔……连本官都眼红的天价‘嫁妆’啊?!”
“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堂外旁听的百姓,更是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怒骂!
“八百两!我的天!我们老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狗官!贪官!怪不得我们日子过得这么苦!原来钱都让这帮狗东西给贪了!”
王普的脸色,“唰”的一下,彻底白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让妻子分批存入的赃款,竟会这么快,就被对方给查了出来!
他看着苏辰,那眼神,充满了怨毒,充满了惊惧,却依旧在做着那最后的,可笑的挣扎!
“一派胡言!那……那是我妻子变卖家中所藏古董所得!与……与本案何干!”
“古董?”
苏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于怜悯的笑容。
“看来,王县尉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他缓缓转身,对着堂外,高声喝道:
“带——人犯,周三!”
当“周三”这两个字,从苏辰的口中喊出时。
王普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便瞪得如同牛眼一般!
不可能!
那个废物……
他怎么会……
下一秒,他那最后的侥幸,便被无情地,彻底击碎!
只见那个他一直视作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那个贪生怕死,猥琐无比的小舅子周三,竟是被两名衙役,从人群中,直接押了上来!
“姐夫!姐夫救我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三一看到王普,便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就想往他那边凑!
但当他对上王普那双充满了杀意与怨毒的眼神时,他瞬间,便想起了苏辰在审讯室里,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他,已经把你卖了。”
一股比死亡还要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自己,真的被卖了!
那股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愤怒,与那对“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的无边恐惧,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他那点可怜的,“亲情”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状若疯癫地,指着王普,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凄厉的咆哮!
“是他!就是他!王普!都是他逼我干的!”
“是他告诉我军粮过境的消息!是他让我去找张家!也是他让我把换下来的好粮拿去卖掉!他说事成之后,我们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姐夫!你不是人啊!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我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现在……现在你却想让我一个人,去替你死啊!”
这番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如同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普的脸上!
“你……你这个废物!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干了!明明是你自己利欲熏心!”
王普气得是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指着周三,破口大骂!
看着这副“狗咬狗”的丑陋闹剧,苏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表演结束。
然后,他从袖中,缓缓地,抽出了那份,决定一切的,最终的宣判书。
那本从周三家中搜出的,记录着所有罪恶的,秘密账本!
“王县尉,张家主。”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无情的,审判意味。
“人的嘴,会说谎。但,这白纸黑字,用鲜血和贪婪写下的,罪证,却不会!”
他将那本账本,猛地,砸在了公案之上!
“啪!”
一声脆响!
彻底,砸碎了王普和张德海,那最后的,所有的,幻想!
当他们看到账本上那熟悉的字迹,那清晰的数字时…… 两人那本就惨白的脸,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人证!
物证!
旁证!
赃款!
口供!
环环相扣!
铁证如山!
一座由他们自己的贪婪与愚蠢,亲手铸就的,再也无法挣脱的,罪恶的铁山,轰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