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独立审讯室。
灯火通明,将那本薄薄的,却又重如泰山的秘密账本,映照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都是一道无法挣脱的催命符!
“好!好啊!”
陈伯庸在经过了长达数十秒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终于,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与激动!
他猛地一拍桌案,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涨得通红,眼中,更是迸射出了复仇的,无比炽热的光芒!
“人证!物证!全都齐了!”
“苏先生!此案,你居首功!当真是……当真是神鬼莫测之能啊!”
他看着苏辰,那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欣赏与敬佩,而是,近乎于膜拜!
他本以为,自己卷入的是一场必死的惊天漩涡。
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竟以一种他连做梦都无法想象的方式,硬生生地,将这场足以将他碾得粉身碎骨的滔天巨浪,给……扭转了!
这哪里是漩涡?
这分明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一场足以让他陈伯庸青云直上的,旷世奇功啊!
“来人!我现在就下令,将那狗胆包天的王普,还有那为富不仁的张德海,满门抄斩!不!全部缉拿归案!本官要亲自审问,让他们尝尝这县衙大牢的十八般酷刑!”
陈伯庸激动得是语无伦次,几乎是跳了起来,当即便要下令,让捕快倾巢而出。
然而,苏辰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虚按了一下。
“大人,现在还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冰冷,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熄了陈伯庸那狂热的火焰。
“狗急,尚且跳墙。何况是两条早已嗅到死亡气息的,疯狗?”
来了来了,这急性子老头。
一顺风就浪,这可是打游戏的大忌。
这还没推到对面高地呢,就想着开香槟了?
万一被对面抓住机会,一波翻盘了怎么办?
“先生的意思是?”
陈伯庸瞬间冷静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们现在,就是惊弓之鸟。我们一旦大张旗鼓地派衙役过去,必然会打草惊蛇。王普是县尉,府上护卫众多,张家是地头蛇,家中暗道密布。一旦让他们有了防备,负隅顽抗,甚至狗急跳墙,挟持人质,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苏辰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将那最坏的可能性,血淋淋地,剖析在了众人面前。
陈伯庸听得是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而一旁的李清焰,那双漂亮的凤目之中,却是战意熊熊!
“那你说怎么办?!”
她早已按捺不住,那只白皙的手,再一次,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县尉王普,是朝廷命官,身边必有高手护卫。他,交给我!”
这,才是她最喜欢,也最擅长的解决方式!
用最锋利的刀,去斩断最复杂的结!
苏辰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嗯,不错,这头母老虎总算开窍了,知道主动抢Boss打了。
“好。”
他点了点头,那姿态,仿佛是运筹帷幄的三军统帅,开始向麾下的将领,分派任务。
“李校尉,既然如此,这最硬的一块骨头,就交给你了。”
“你,即刻点齐你麾下所有玄甲军锐士,以‘有紧急军情需要当面商议’为名,直接前往县尉府。记住,要快,要狠!进门之后,无需多言,第一时间,将王普本人拿下!若有反抗者……”
苏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格杀勿论!”
“是!”
李清焰领命,那张英气逼人的俏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嗜血的笑容!
她转身便走,那火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瞬间便消失在了后堂的门口。
苏辰的目光,又转向了陈伯庸身边,那个一直大气都不敢喘的,县衙总捕头。
“王捕头。”
“在!苏先生有何吩咐!”
那满脸横肉的总捕头,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你,立刻召集县衙所有当值的衙役、班头,以‘夜间消防巡查,谨防宵小之辈纵火’为名,将张家府邸,给我围个水泄不通!”
“重点,是给我盯死张家所有的出口,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后门、狗洞!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飞出去!”
“是!”
王捕头领命,也急匆匆地,下去调集人手了。
最后,苏辰的目光,落在了陈伯庸的身上。
“大人,这两路人马,都需要您亲自坐镇县衙,居中调度。另外,还需您立刻签发手令,让四门守将,暂时关闭城门,许进不许出!防止有漏网之鱼,连夜潜逃!”
三路并进!
一路,是如猛虎下山的玄甲精锐,直扑敌军主帅!
一路,是如天罗地网的官府衙役,围点打援,阻断后路!一路,是坐镇中军的县尊本人,封锁全图,防止敌人逃窜!
这环环相扣,分工明确,又充满了铁血效率的周密计划,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已成型!
陈伯庸听得是热血沸腾,只感觉自己这辈子读过的所有兵法韬略,都不及眼前这个少年,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
“好!就依先生所言!”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对苏辰,近乎于盲目的信任与崇拜!
……
子时,寅刻。
夜色,浓如墨汁。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刻。
青河县的街道上,万籁俱寂,唯有更夫那有气无力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之中,两股冰冷的,充满了肃杀之意的暗流,正在无声地,汹涌!
县尉府。
府内的护卫们,东倒西歪地,靠在门柱上,打着瞌睡,浑然不知,死神,已在悄然降临。
十几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越过了那高高的院墙,如黑夜中的猫一般,悄然落地,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为首的,正是李清焰!
她对着身后的玄甲军锐士,做了一个冰冷的,抹脖子的手势。
下一秒!
十几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根本不似人类能够发出的速度,向着那些还在睡梦中的护卫,猛扑而去!
没有惨叫,没有呼喊。
只有几声利刃划破喉咙的,细微的“噗嗤”声,以及几声重物倒地的,沉闷的“扑通”声。
战斗,在开始的一瞬间,便已结束。
那些平日里在青河县作威作福的所谓“高手”,在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的人间凶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娃娃。
李清焰甚至连刀都未曾出鞘。
她径直,走到了那间装饰得最为奢华,此刻依旧亮着灯火的,主卧门前。
她没有敲门。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包裹在火红色战靴里的,修长而又充满了爆发力的,右腿。
然后,狠狠地,一脚踹出!
“轰——!!!”
那扇由上好金丝楠木打造,足以抵挡数名壮汉撞击的厚重房门,如同一块脆弱的饼干,在这一脚之下,轰然爆裂!
木屑四溅之中,一副充满了酒色与靡乱的,不堪入目的活春宫,就这么,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只见那张足以让三四个人打滚的奢华大床之上,一个浑身赘肉,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正压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妖娆女子,做着那最原始的,剧烈的活塞运动!
正是县尉王普,和他那刚刚收入房中,才不过十六岁的美艳小妾!
突如其来的巨响,将床上的两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王普那张因为纵欲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回头,当他看到门口那如同杀神般降临的火红色身影时,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你……你是……”
然而,李清焰根本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她动了!
那火红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的闪电,瞬间便已冲到了床前!
王普只感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已扼住了他的喉咙!
下一秒,他那肥硕的身躯,便被李清焰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从那温香软玉的床上,单手拎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扔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王普那杀猪般的惨叫,以及那小妾惊恐的尖叫,彻底撕碎了这县尉府的,最后一个美梦!
……
同一时间,张家府邸。
后门的一条暗巷里,张家大管家张福,正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鬼鬼祟祟地,准备从这里溜之大吉。
然而,他刚一探出头,便感觉脖颈一凉。
十几把冰冷的,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钢刀,已经从四面八方,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官……官爷饶命!”
张福双腿一软,当场便瘫软在地,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裆。
正门处,同样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睡眼惺忪的张德海和他那宝贝儿子张恒,刚刚被亲信从睡梦中叫醒,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扇坚固的大门,便已被数十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用撞木给轰然撞开!
“奉县令大人之命!捉拿钦犯!反抗者,格杀勿论!”
王捕头那中气十足的爆喝声,宣告了这张家在青河县,作威作福百年的历史,就此终结。
黎明,悄然而至。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这座古老的县城时。
那张由苏辰亲手编织的,雷霆万钧的天罗地网,已然,悄然收紧。
所有的主犯,无一漏网,尽数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