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之中,青河县衙门前,人山人海,却又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目光,注视着那个从县衙大门里,与县令陈伯庸并肩走出的青衫少年。
“先生,本官已命人备下马车,送先生回府。”
陈伯庸的态度,殷勤得恰到好处,既显亲近,又不失对一位大才的尊重。
一辆装饰得颇为华丽,由两匹健马拉着的双辕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台阶下,一名神情干练的仆役,正恭敬地候立在一旁。
周围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
县尊大人的座驾!
那可是县尊大人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座驾啊!
竟然……竟然用来送一个少年回家?!
然而,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人都受宠若惊的厚待,苏辰却只是淡然一笑,微微拱了拱手。
“有劳大人美意。”
“只是苏某许久未曾好好走一走这青河县的街道了,今日正好天气不错,便自己随意走走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淡然。
婉拒了!
他竟然……婉拒了县令大人的马车?!
人群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苏辰。
而陈伯庸,却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抚掌大笑,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宠辱不惊,不骄不躁!
此子之心性,当真可怕!
“既如此,那伯庸便不强求了。先生慢走。”
苏辰再次拱了拱手,便转身,迈开脚步,向着自家的方向,不疾不徐地,步行而去。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动地,诚惶诚恐地,为他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路。
苏辰走在街道中央,身后,是无数道灼热的目光。
曾几何时,他走在这条路上,迎接他的,是鄙夷,是嘲讽,是怜悯。
而今日,这一切,都化作了敬畏,化作了崇拜。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莫过于此。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座熟悉的,却又显得无比破败的苏家祖宅,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只是,此刻的祖宅门口,却是一副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的景象。
一个穿着华贵丝绸,身形肥胖的中年男人,竟是直挺挺地,跪在了那满是尘土的石阶之上,在他身后,还放着好几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紫檀木箱子。
苏辰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中年男人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猛地一抬头,当他看到苏辰的身影时,那张肥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的笑容。
他竟是连滚带爬地,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态,膝行到了苏辰的面前!
“苏……苏先生!您……您回来了!”
“小人……小人张德财,有眼无珠,教子无方,冲撞了先生!小人……给您磕头赔罪了!”
“咚!咚!咚!”
张德财竟是真的,不顾任何体面,对着苏辰脚下的青石板,狠狠地,磕起了响头!
每一下,都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这人倒是条汉子,不对,是条胖子。
够狠,也够果断。
可惜,儿子养歪了。
苏辰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们张家一条活路啊!”
张德财指着身后那几个箱子,声音都带着哭腔。
苏辰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东西,我收下。”
张德财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然而,苏辰的下一句话,却又像一盆冰水,将他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了个透心凉。
“下不为例。”
说完,他甚至不再看这个在青河县商场上足以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一眼,径直,绕过了他,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走了进去,留下一个充满了无尽威严与冷漠的背影。
张德财瘫软在地上,任由额头的鲜血混着冷汗流下,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他更知道,从今往后,这青河县的天,真的,要变了。
……
回到那间满是灰尘,家徒四壁的祖宅,苏辰看着那箱子里整整一千两,白花花的银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现代人的,恶趣味的笑容。
当场报仇的感觉,真爽。
接下来,便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有了钱,他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这破败的家,好好地翻新一遍。
他先是去了城中最好的木料行,定了上等的梨花木,准备将家里这些缺胳膊断腿的桌椅板凳,全都换个遍。
随即,他又雇了城里手艺最好的工匠班子,讲好价钱,让他们从今天开始,将整个宅子,里里外外,从墙面到地板,全都给他重新修缮一遍。
办完这些,他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城西的“牙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牙行里那些个个战战兢兢,面带菜色,等待着被发卖的下人,苏辰也不挑剔,直接点了两个看起来还算机灵,手脚也麻利的,一男一女,当场便签了活契。
“从今天起,你们便跟我姓苏了。男的叫苏安,负责洒扫庭院,采买跑腿。女的叫苏巧,负责浆洗衣物,烧火做饭。”
“工钱,每月一两银子,包吃包住。做得好,季季有赏。”
每月一两?!
那被唤作苏安和苏巧的少男少女,顿时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这工钱,比县衙里那些正式的仆役,还要高出一大截啊!
“谢……谢主人恩典!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侍奉主人!”
两人激动得,当场便跪下磕头。
搞定了这一切,苏辰只感觉一阵神清气爽。
他终于,要过上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万恶的,腐败的,地主阶级生活了!
不过,在享受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办。
雪中送炭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他从那厚厚的一沓银票中,抽出一百两,又从街上买了些上好的绸缎和糕点,径直,朝着城东那条熟悉的,充满了肉腥味的巷子走去。
当苏辰提着礼物,出现在牛家肉铺前时。
牛大胆的父母,那个憨厚壮硕的牛屠户,和他那嗓门巨大的婆娘,正在为昨夜的传闻而半信半疑。
当他们亲眼看到苏辰时,整个人都懵了。
再当苏辰将那一百两银票递到他们面前时,这对朴实的夫妇,更是吓得连连后退,说什么也不肯收。
“使不得!使不得啊苏公子!我们帮你,那是看在我家那傻小子跟你投缘,哪能要你的钱啊!”
牛屠户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苏辰笑了。
他知道,直接给钱,只会让他们不安。
“牛叔,婶子。这钱,不是给你们的。”
他收回银票,换了一种方式。
“我是想,和你们,合伙做一笔生意。”
他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来。
他出钱,在这城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盘下一间最大的铺面。
牛叔家,则出这祖传的,庖丁解牛般的屠宰手艺。
他们合伙,开一家全青河县最高端的肉铺!
他们不再卖普通的猪肉,而是专门去乡下收购那些用精饲料喂养大的,一年生的黑毛土猪。
每天限量供应,专卖给城里那些不差钱的达官显贵,富商大户!
所有的本钱,由苏辰来出。
每个月赚的利润,三七分成。
苏辰只拿三成。
牛家,拿七成!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分明就是天上掉馅饼!
是把钱硬往他们口袋里塞啊!
牛屠户夫妇听完,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那五大三粗的牛婶,竟是“哇”的一声,当场就哭了出来!
他们只是在苏辰最落魄的时候,出于最朴实的善意,接济了他几顿饭,送了几个馒头。
可他们换来的,却是一桩足以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天大的富贵!
这就是……读书人吗?
这就是读书人的……一诺千金吗?!
牛屠户夫妇,对着苏辰,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苏辰终于回到了自己那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的家中。
他没有去管那些叮叮当当的工匠。
而是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搬了张椅子,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静静地,感受着自己丹田气海之中,那颗散发着淡淡七彩毫光,缓缓旋转的“文心”。
力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他的体内流淌。
他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