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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文气倒灌三千丈

    诗成!

    万籁俱寂!

    最后一个“愁”字,随着那只土陶酒壶的破碎声,在这天地之间,定下了永恒的终音。

    那是一股愁。

    一股足以令仙人折腰,圣人扼腕,自九天之上滚滚而来的万古之愁!

    它像一张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大网,笼罩了整座望江楼,笼罩了整片天地。

    它压下了所有的声音,凝固了所有的情绪,让时间与空间,都在这最终的叹息面前,黯然失色。

    然后,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之中,在这万物都为之臣服的刹那——

    “轰!!!”

    一声根本不是由空气振动产生的,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悍然炸响的无上巨响,轰然爆发!

    望江楼上空,那个覆盖了半个县城,由精纯文气汇聚而成的巨大漩涡,在那声巨响中,轰然一震!

    它停止了旋转。

    随即,漩涡的最中心,毫无征兆地,猛然塌陷了下去!

    下一秒!

    一道所有人都永生无法忘怀的神迹,降临了!

    一道肉眼清晰可见的,由亿万道最精纯的,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天地文气所凝聚而成的璀璨光柱,如天河倒泄,如星海决堤,带着毁天灭地,却又圣洁无比的无上威势,从那漩涡的中心,悍然贯下!

    那光柱,其直径,足有丈余!

    它璀璨夺目,光耀大千!

    在那光柱降临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光,都仿佛被其尽数剥夺!

    无论是天上的月光,还是楼内的灯火,都变得如同风中残烛,黯然无光!

    它,成为了这方天地之间,唯一的,也是永恒的光源!

    整个青河县城,在这道光柱的照耀下,亮如白昼!

    “天……天……天……”

    高台之侧,那位一生都以沉稳持重着称的陈夫子,在看到这道光柱的瞬间,所有的仪态,所有的风骨,都彻底崩溃!

    他双眼暴凸,脸上肌肉扭曲,那是一种因为见证了毕生未见之神迹而产生的,极致的,混杂着狂喜与恐惧的癫狂!

    他颤抖着,伸出那根鸡爪般的手指,指着从天而降的光柱,用那已经完全变了调的,如同公鸡打鸣般尖锐刺耳的嗓音,发出了一声他这辈子最响亮,也最失态的嘶吼!

    “天道酬勤!文气灌体!!!”

    “苍天啊!这是何等规模的文气灌体!如此伟力!如此天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几欲当场跪拜!

    “轰!”

    光柱,无视了望江楼那厚重的瓦片与横梁,如同一柄来自九天神明的裁决之剑,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瞬间笼罩了高台中央,那个依旧保持着掷壶姿势的,孤傲的身影!

    在被光柱笼罩的瞬间,苏辰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海啸般的,庞大到了极致的天地文气,以一种近乎粗暴的、野蛮的方式,疯狂地、不顾一切地,从他的天灵盖,从他的四肢百骸,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向着他体内奔涌而入!

    那不是滋养,而是灌注!

    那不是洗礼,而是冲刷!

    苏辰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一艘在十二级飓风之中,面对着万丈海啸的独木舟!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经脉,都在被那股恐怖的能量撑得几欲撕裂!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窍穴,都在那股霸道的力量冲击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

    在这足以让圣人低眉的无上机缘之中,所蕴含的,竟是足以将凡人撑得粉身碎骨的无边杀机!

    这是他穿越至今,所遇到的最大的危机,却也是……最逆天的机缘!

    我不能死!

    苏辰在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中,死死地咬着牙,守住了神魂深处最后的那一丝清明!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一段他几乎已经快要遗忘的,来自这个世界蒙学课本中最基础,也是最原始的引气口诀,如同黑暗中的一缕星光,骤然闪过!

    以神为引,聚气于海!

    没时间犹豫了!

    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

    他立刻收敛心神,放弃了所有对身体的掌控,将全部的神魂意念,都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大手,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开始引导着那股在他体内肆虐奔腾的洪流!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十个呼吸!

    这璀璨到了极致的文气光柱,足足持续了十个呼吸的时间!

    对于旁观者而言,这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但对于身处其中的苏辰而言,这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在第十个呼吸结束之后,那道贯通天地的神圣光柱,仿佛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得黯淡,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天空之中,那搅动了半座县城风云的巨大文气漩澈,也随之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如同一副被抽干了所有色彩的画卷,迅速淡化,消失。

    风,停了。

    雷,息了。

    云,散了。

    皎洁的月光,重新温柔地,洒向人间,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幻梦。

    然而——

    当人们那因为强光而刺痛的双眼,终于重新适应了黑暗,当他们的目光,再一次投向望江楼内时。

    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倒吸了一口足以将胸腔都抽成真空的,冰冷的凉气!

    望江楼内,高台之上。

    那个瘦削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地,站立在那里。

    而在他的脚下,周围。

    瘫软在地,如同烂泥一般的张恒。

    双膝跪地,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王朗。

    圆睁着双眼,指着天空,如同石化了一般的陈夫子。

    满脸泪痕,如痴如傻,依旧保持着喝酒姿势的老童生。

    整个望江楼,数百名士子宾客,无一人站立,无一人出声。

    他们所有的人,都保持着文气灌体发生那一瞬间的,最错愕,最惊骇,最不可思议的姿态,化作了一座座栩栩如生,却又死气沉沉的…… 人形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