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
退婚流名场面,标准流程。
先是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然后一方家道中落,另一方攀上高枝。
最后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当众打脸,撕毁婚约。
我熟啊,这套路在网文界都快被盘出包浆了。
苏辰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个冰清玉洁,一个宝相庄严,内心的吐槽之魂熊熊燃烧。
而现实中,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解除婚约”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热油锅里的水滴,瞬间让院门口本就热闹的气氛彻底炸开了锅。
围观的街坊邻居们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爷,柳家小姐居然要当众退婚!”
“早就该退了!你看看这苏呆子现在这穷酸样,哪点配得上柳家千金?”
“嘘……小声点,那可是县尉家的王公子,看来这事儿没跑了。”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苏辰耳中,也自然落入了柳如是和王朗的耳里。
柳如是脸上的冰冷更甚,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她柳如是背信弃义,而是他苏辰不配!
王朗则对这个场面满意到了极点。
他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轻巧地站到了柳如是的身前半步。
这个位置很讲究,既显得亲密,又不逾矩,充分展示了他对柳如是的“占有权”。
他轻摇着手中的描金折扇,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了。
“苏兄,别来无恙啊。”
他故意喊了一声“苏兄”,显得自己多么念及同窗旧情。
苏辰心里冷笑。
兄你*个头啊。
在县学里没少仗着家世给我使绊子,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朗显然没指望苏辰回答,他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演技浮夸得像是刚从戏班子里跑出来的三流演员。
“唉,苏兄,此事……也是无奈之举。”
他侧过身,用扇子指了指身旁的柳如是,又指了指苏辰身后那破败不堪的院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我本是同窗,我也不想见你落到如此境地。只是……如是妹妹乃是天上的仙子,实在不该被这破屋陋巷所困。凤凰,理应落在梧桐枝头,而不是鸡窝里,你说对吗?”
这番话,句句诛心。
他把柳如是比作凤凰,那苏辰这里,自然就是鸡窝了。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羞辱,才刚刚开始。
王朗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人尊严踩在脚下的快感。
他说完,竟从那身华贵的锦袍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银锭。
阳光下,那银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他像是在打发路边的乞丐一样,手腕一抖,将那银锭朝苏辰脚下扔了过去。
“叮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银锭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苏辰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前。
“苏辰,我知道你眼下光景不好。”
王朗的声音里充满了施舍的优越感,“这里是三两银子,算是我和如是一点心意。够你吃喝一阵子,置办两件新衣裳了。”
他用扇子指了指地上的银子,下巴微微扬起。
“拿着吧,别不识抬举。”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锭银子和苏辰的身上。
三两银子!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几乎是小半年的开销了。
对此刻的苏辰而言,这更是一笔足以解他燃眉之急的巨款。
在所有人看来,面对这笔“巨款”,面对这赤裸裸的施舍,苏辰唯一的选择就是弯下他那穷酸的脊梁,像条狗一样,把银子捡起来。
然而,苏辰动也没动。
他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脚边那锭银子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诡异,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
喂,三两银子很多吗?
我当宿管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换算过来,比这可多多了。
用这点钱就想买断一个人的尊严?
你们这是看不起谁呢!
苏辰的沉默,在王朗看来,是贪得无厌的表现。
他脸上的“仁义”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耐。
“怎么?嫌少?”
王朗冷笑一声,折扇“啪”地合上,指着苏辰的鼻子。
“苏辰,做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如今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讨价还价?别给脸不要脸!”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撕破了伪装,转头对着围观的众人,提高了声音,仿佛要寻求公断一般:
“诸位乡亲邻里,大家都来评评理!”
“他苏辰家道中落,不思进取,柳家仁至义尽,没有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解除婚约,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今日,如是妹妹不愿再耽误自己,提出解除婚约。我王朗看在同窗情分上,还赠他三两纹银,让他渡过难关!”“我们做到这个份上,他还不满足!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吗?是他自己不争气,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又能怪得了谁?”
王朗口才极好,一番话颠倒黑白,瞬间将自己和柳如是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墙头草般的邻居们立刻开始附和。
“王公子说得对啊!三两银子,天大的恩情了!”
“就是!这苏呆子要是我,早就磕头谢恩了,还愣着干嘛!”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不成?”
新欢的炫耀,旧爱的冷漠,旁人的指点……
一字一句,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齐齐射向苏辰。
这副极致羞辱的画面,让柳如是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
她就是要这样。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是苏辰自己烂泥扶不上墙,是苏辰自己不知好歹!
她柳如是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多么的明智!
王朗轻摇着折扇,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曾经需要仰望的读书人的尊严,彻底碾碎在脚下的快感。
他等着,等着苏辰崩溃。
等着他痛哭流涕地求饶,或是歇斯底里地咒骂。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让他获得加倍的满足。
然而,苏辰依旧没有反应。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在所有人的嘈杂与喧嚣中,他的沉默,反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