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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良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意,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在下专程在此等候陆公子。”

    他并未有所隐瞒,索性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此前,田松大人曾修书一封至我家,提及公子的大名。

    信中极言公子手段通天,绝非池中之物。

    当时我与郡中同僚便商议,若能请得公子出山,助灵安郡一臂之力,剿灭那些祸害乡里的山匪,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岂不快哉?只是田松大人深知公子性情淡泊,不愿受世俗羁绊,加之当时机缘未至,此事便一直搁置,直至听闻公子远赴雁门关,我们才不得不作罢。”

    说到此处,谢良眼中闪过一丝庆幸:“直到前些时日,风声中传来灵安城即将开设‘蟒龙商铺’的消息。

    我直觉此事必与公子有关,于是暗中派人查探,果不其然,确认是公子亲自坐镇。

    田松大人得知后大喜过望,特命我与典虎兄前来相迎,一路护送至临安城。

    这也算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当年的考量、如今的急切以及官方的诚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庆听得明白,这灵安府衙确实是求贤若渴,想借他的势来震慑地方。

    “原来如此。”

    陆庆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官员:“除暴安良,乃是我辈武人的本分。

    既然二位有此雅意,陆某定当鼎力相助,剿灭山匪之事,义不容辞!”

    他知道,灵安府衙此举既是求助,也是一种政治姿态。

    对方毕竟是代表朝廷的官方机构,即便有求于自己,也不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唯有给予足够的尊重与面子,日后在广安城乃至更大范围内做生意,才能畅通无阻,少些麻烦。

    “好!陆公子真是敞亮人物!”

    一旁的典虎是个直性子,听到这话,顿时觉得浑身热血澎湃,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

    谢良适时地打破了这份激昂的气氛,拱手提议道:“陆公子,夜色已深,山路难行,不如我们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前往临安?”

    “无妨。”

    陆庆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多时,驿站的伙计便将酒菜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肉香混合着酒香弥漫开来。

    “陆公子,请!”

    谢良举起酒杯,示意陆庆先行动筷。

    陆庆却并未伸手去拿筷子,而是微笑着摆了摆手:“大家一同入座,不必拘礼。”

    然而,话虽这么说,他却始终没有动手的意思。

    这一举动让谢良和典虎愣了一下,两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才气氛正好,怎么突然停了下来?

    “陆公子,可是菜肴不合胃口?”

    谢良疑惑地问道。

    陆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眼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敢问谢大人,这驿站当真安全无误?”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谢良和典虎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陆庆的顾虑。

    典虎急忙拍着胸脯保证:“陆公子放心!这驿站乃是官府管辖之地,平日里安保森严,从未出过任何岔子,这一点我可以拿人头担保!”

    “安全?”

    陆庆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面前那张斑驳的木桌桌面。

    “二位请看。”

    陆庆指着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划痕,语调平缓,“这些痕迹深浅不一,刃口锋利,显然不是寻常利器所致,而是兵器碰撞留下的。

    能在这戒备森严的驿站内公然械斗,且不被察觉,甚至还能在这里安稳吃饭……”

    他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向两人:“你们说,这难道不奇怪吗?”

    陆庆指尖轻轻摩挲着斑驳的桌面,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最终定格在那几道深可见底的划痕上。

    “这痕迹……”

    一旁的典虎也凑上前仔细端详,眉头紧锁,“确实像是重物拖拽或是利器刮擦留下的。”

    “陆公子,您看出什么门道了?”

    典虎试探着问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陆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似笑非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驿站表面看着正经,实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

    守驿的人与山匪里应外合,借着官家地盘的保护色,专挑落单客商下手。”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谢良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他深知陆庆的判断从不空穴来风,可一旦坐实,这可是谋逆大罪!驿站乃官方要地,若真与匪徒勾结,不仅驿丞要掉脑袋,连带着灵安府衙上下也要被牵连,这是要把所有人往死路上逼啊。

    “两位既知我陆庆行事风格,便该清楚我从不妄言。”

    陆庆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这地方,绝对有问题。”典虎闻言,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若真是如此,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惨死于此地。

    他咬牙道:“那陆公子可有对策?”

    “既然来了,不如将计就计。”

    陆庆眼中精光闪烁,透出一股狠厉,“他们以为我们是肥羊,必定会通风报信引山匪前来。

    届时,我们只需关门打狗,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个计划大胆且险恶,但谢良和典虎对视一眼,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遇上陆庆这种人物,哪怕是地狱,或许也能蹚出一条生路。

    “那些饭菜……”

    典虎担忧地看着桌上尚未动筷的菜肴,“若是下了药怎么办?”

    “查一下便知。”

    陆庆挥手示意。

    一直守在门口的王龙闻声而入,恭敬行礼:“庆哥。”

    “把这些菜各取少许,带出去喂你的‘实验品’。”

    陆庆淡淡吩咐,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王龙心领神会,动作麻利地将菜品分装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驿站。

    随后,陆庆取出银针,在每一道菜中细细探查。

    片刻后,他将银针收起,摇头道:“无毒。”

    “没有毒?”

    典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是不是安全了?”

    “别急。”

    陆庆抬手制止,“再等等。”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不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龙折返,神色凝重地走进屋内,看向陆庆:“庆哥,结果出来了。”

    “人还活着,只是昏厥过去了。”

    王龙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来之前,陆庆特意让他们去抓了几只活鼠。

    当时王龙等人一头雾水,根本不解其意,甚至觉得这位陆公子有些神神叨叨。

    直到此刻,看着桌上那些毫无反应的餐具和脸色惨白的同伴,众人才恍然大悟——陆庆这是在用老鼠试毒!若真有见血封喉的奇毒,老鼠必死无疑;既然老鼠安然无恙却让人陷入昏迷,那便说明毒性发作有滞后性,或者说,这毒是专门针对人的。

    这一招以命换命的试探,既稳妥又狠辣,让王龙心中暗自钦佩。

    比起那些未必管用的银针,生物试毒才是硬道理。

    “哪一道菜有问题?”

    陆庆没有接话,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满桌的残羹冷炙。

    他笃定对方不会蠢到在每一道菜里 ** ,那样容易引起怀疑,必然是在某一道“硬菜”

    上动了手脚。

    王龙伸出手指,指向角落里的一盘酱牛肉:“是这道。”

    陆庆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懂了。

    收起来,别动。”

    随着命令下达,剩下的酱牛肉被迅速清理掩盖。

    一旁的谢良和典虎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从最初的驿站异常痕迹,到如今精准锁定毒源,陆庆展现出的洞察力和布局能力,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在他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仿佛都无所遁形。

    “将计就计。”

    陆庆淡淡吐出四个字。

    “好!”

    众人齐声应诺。

    为了演得更像,大家装模作样地吃了几口其他食物,随后便表现出明显的倦意。

    “来人!”

    典虎故意打了一个夸张的哈欠,声音慵懒而沙哑,“给咱们安排几间房。

    也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浑身乏力,许是连日奔波劳碌所致。”

    驿站伙计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几位客官辛苦了,这就为您备房。”

    “陆公子呢?”

    谢良配合地问道。

    “我也乏了,休息片刻。”

    陆庆顺势点头,三人俨然一副中毒欲睡的模样。

    伙计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在他看来,这三个人已经彻底落入了圈套,药效正在体内蔓延,接下来只需等待时机成熟即可。

    他麻利地领着三人前往客房。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驿站的阴影里,几双眼睛悄然亮起。

    “动作快,立刻去联系青云寨的大当家窦霸天!”

    有人低声喝道。

    “明白!”

    一名心腹手下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出驿站,向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

    远处的高坡上,李兴带着埋伏已久的弟兄们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这是陆庆早就布下的局,不仅要 ** ,更要诛心,顺便斩草除根,彻底端掉青云寨的老巢。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当夜色完全笼罩大地时,驿站外围人影幢幢。

    青云寨大当家派来的得力干将潘云豹,率领着三十余名喽啰,如同饿狼般潜入了院落。

    在他们看来,这几个中了药的人就像是待宰的肥羊,只要动手,便是笔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