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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女人是自己送上门的,但清白二字岂是儿戏?更何况现在这阵仗,怎么看都像是逼宫。

    冷梨花却并未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庆,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都已经千里迢迢从梁州城坐着花轿嫁过来了,你还跟我提清白?我看你是想赖账吧?不出三日,整个吕梁地界都会知道,你陆庆是我镇北侯府名正言顺的女婿。”

    陆庆一时语塞。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狡黠狐狸的女子,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先斩后奏,是釜底抽薪!她不惜以婚姻为筹码,彻底断绝了自己的退路,将自己牢牢绑定在镇北侯府的战车上。

    “你穿着嫁衣大摇大摆走进蟒龙村,就是为了向所有人宣告,你冷梨花已嫁入陆家?”

    陆庆眯起眼睛,试图看穿她的底牌。

    冷梨花坦然点头,毫不掩饰眼中的算计。

    陆庆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疑云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的无奈与佩服。

    “看来我是被你彻底绑死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便是你的用意?”

    又是点头。

    这种无需多言便能心意相通的默契,让冷梨花也不禁在心中暗叹:这家伙,简直聪明得让人害怕,甚至觉得他不似凡人。

    “雁门关,出事了?”

    陆庆突然抛出一个核心问题。

    “没错。”

    冷梨花神色凝重了几分,不再玩笑。

    一旁的张宝听得一头雾水,满脸困惑地看着陆庆。

    他实在想不通,陆庆是如何将这一连串看似无关的事情串联起来的。

    陆庆没有理会张宝,而是紧紧盯着冷梨花,继续推导:“你用这种方式把我困住,让我无法置身事外。

    这说明什么?说明镇北侯府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若非如此,以你的性子,绝不会用这种近乎自毁前程的手段来‘请’我出手。

    你想让我成为镇北侯府的女婿,也就是我的盟友,这样即便侯府倒了,我也跑不掉;但若侯府能渡过难关,我便是功臣。”

    说到这里,陆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在赌,赌我有能力化解雁门关之危。”

    冷梨花沉默片刻,随即坦诚道:“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能救场。

    若是连你都无能为力,那镇北侯府便真的没救了。

    至于手段是否难听……比你我更是无奈之举。

    若非情况紧急,依你的傲气,断然不会让你插手其中。”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以身入局,破釜沉舟。

    陆庆无奈地摇了摇头,既好笑又有些敬佩。

    他不得不承认,冷梨花确实把他算得死死的。

    如果镇北侯府真的大难临头,作为女婿的他,确实无法独善其身。

    在这个乱世之中,女人的心思,往往比男人更加缜密且决绝。

    “只要你能救下家父,冷梨花愿以余生为奴为婢,听凭差遣。”

    少女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濒临绝望的凄楚。

    镇北侯府的荣辱兴衰,此刻竟全系于眼前这个男人一念之间。

    陆庆未置可否,眸光深邃如潭,静默中仿佛在权衡着某种巨大的筹码。

    “相公!”

    韩秋娘率先打破了沉寂,声音清脆却坚定,“若真能解大雍之危,便请出手吧!党项蛮夷南侵,屠我百姓,索我岁贡,这等行径,岂是忍气吞声所能化解?”

    “正是如此!”

    其余几女亦纷纷上前,齐齐跪倒,姿态卑微却目光灼灼。

    那份源自血脉的家国情怀,透过她们颤抖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出来。

    陆庆终于抬眼,看着这一群虽柔弱却有着铮铮铁骨的女子,心中那股因被恳求而生的不适感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赏。

    “都起来说话。”

    他淡淡道,“我并未拒绝。”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冷梨花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动。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冀的火光:“多谢……”

    “谢字暂且收起。”

    陆庆打断了她,语气转冷,“先告诉我,雁门关究竟是何种光景?是否如我所料,已至绝境?”

    冷梨花侧首,目光投向身旁一直沉默寡言的张宝。

    张宝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如铁:“十万党项铁骑兵临城下,侯爷为了断敌后路,率奇兵突袭断阳城。

    未曾想那蛮族已与匈奴残部合流,侯爷陷入重围,生死不知。

    如今雁门关守备空虚,敌军猛攻,小侯爷更是重伤垂危,局势……早已糜烂不堪。”

    听着这简短却残酷的战报,陆庆眉头紧锁。

    果然,比预想中还要糟糕。

    “还有转机吗?”

    冷梨花死死盯着陆庆,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四个字从陆庆口中吐出,不带丝毫犹豫。

    他扫视二人,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张宝瞳孔猛地一缩,眼中精芒爆射。

    仅凭这一句兵法箴言,他便察觉到此人绝非庸碌之辈,其胸中丘壑,深不可测。

    “既知利害,为何还不动身?”

    张宝急声道,雁门关每拖延一刻,便是无数将士在流血。

    “急不得。”

    陆庆摇了摇头,视线转向冷梨花,“我有破局之法,但有一事需问清楚——那些骄兵悍将,肯听我的吗?”

    战场之上,军心即命脉。

    那些跟随将军们出生入死的老兵油子,信奉的是绝对的武力与威望。

    像冷弃疾、冷不凡这样身经百战的名将,才能让他们俯首帖耳。

    而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者,贸然接管兵权,若是令不行禁不止,便是自取 ** 。

    想要驾驭虎狼之师,唯有“信”

    字当头。

    军令如山,违者必斩。

    这需要一种令人窒息的威慑力,而他,目前并不具备。

    似是看穿了他的顾虑,冷梨花从怀中取出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与肃杀。

    “这是我大哥的佩剑,代表镇北侯府的最高军权。”

    她将剑递出,声音清冷而决绝,“持此剑者,军令如山,抗命者,杀无赦。

    况且,如今我是侯府的女婿,在这军中,谁敢不敬?谁又敢不从?”

    冷梨花的婚事并非简单的红妆远嫁,其中暗藏玄机。

    陆庆眸光微沉,心中暗自警醒,自己此前对这位女子的认知终究还是浅薄了。

    他伸手接过剑鞘冰冷的触感,指尖轻颤。

    这剑虽锋利,但锻造火候尚缺几分圆融,未能臻至化境,略逊一筹。

    “走。”

    二字吐出,陆庆已起身整装。

    韩秋娘等人面露错愕,未曾想他竟如此决绝,此刻便要踏出家门。

    “相公……这就急匆匆地走了?”

    战场如棋局,落子无悔,瞬息万变。

    多耽搁一刻,或许便是满盘皆输的绝境。

    陆庆回首,眼底笑意温和却坚定:“战机稍纵即逝,我必须争分夺秒。”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

    “陆庆!”

    “发财叔!”

    吴发财气喘吁吁地闯入门庭,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带着几分试探与关切。

    陆庆心知肚明,吴发财既然寻来,多半已窥见端倪。

    与其让他猜忌生疑,不如摊开来说,坦荡行事方能心安。

    “吴河,吴海。”

    吴发财转头看向身后两名青年,神色骤然严肃,“爹!你们兄弟俩即刻随庆哥前往雁门关。

    此行凶险,务必死保庆哥周全。

    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不必回村见我。”

    “是!”

    吴氏兄弟齐声应诺,眼神坚毅。

    吴发财转向陆庆,语重心长道:“带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发财叔挂怀。”

    陆庆心头一暖,这份情谊重于泰山。

    “蟒龙卫也带上吧。”

    吴发财提议道,“如今吕梁县境内匪患已平,百姓安居,这里暂时安全。”

    陆庆却缓缓摇头,面露难色:“叔父好意我心领了。

    我也想全员随行,但此次长途奔袭需依赖马匹,运力有限,无法承载过多人员。”

    此言一出,吴发财恍然失笑,抬手轻拍额头:“老喽,老糊涂了,竟忘了这关键的制约因素。

    那便量力而行,能带多少是多少。”

    陆庆颔首,随即召来许虎等旧部,连同新加入的吴家兄弟,精挑细选,共得十三骑精锐。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马蹄声碎,尘烟滚滚。

    昼夜兼程,不敢有丝毫停歇。

    历经一日一夜的疾驰,雁门关的轮廓终于在视野中浮现。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固若金汤的雄关,而是如潮水般从关内涌出的逃难百姓。

    恐慌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这座雄关似乎已摇摇欲坠。

    “将军,守军仅剩五千残部。”

    副将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若党项人再发动总攻,恐难以抵挡。”

    两万大军坚守至今,硬生生拖住十万敌寇,已是军事史上的奇迹。

    即便今日城破,他们也无愧于心。

    “只剩五千人……”

    蒋平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望着城墙外黑压压的敌军阵势。

    难道真要放弃这道防线?一旦雁门关失守,党项铁蹄必将直逼冷弃疾驻地。

    届时,驻扎在那里的五万大雍精锐恐怕也将陷入生死困局。

    整个皇朝,或将再次沦为党项人的提款机,任由勒索宰割。

    蒋平挥手下令,声音沙哑却透着决绝:“救治伤员,撤下疲惫之卒。

    城防轮值加倍,死死盯住城外,绝不能 ** 项人任何可乘之机。”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一片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