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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卷轴,心中警铃大作。
这等稀世珍宝,竟然就这样随意悬挂在墙上?若是被贼人觊觎,家中岂不是要遭劫?
她与韩秋娘、程素娥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待这群贵人离去后,务必将这些字画秘密收藏起来,绝不可再示于人前。
旁人或许只当这是客套之语,但说话者是温庭儒。
在这个圈子里,温老从不妄言。
面对这般极尽褒奖,陆庆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寒暄。
温庭儒身后的学生们见状,心中更是肃然起敬。
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绝非凡俗读书人所能具备。
若是他们听到此等赞誉,恐怕早已飘飘然不知东南西北。
在他们眼中,陆庆早已超脱名利,堪称士子楷模。
然而,无人知晓陆庆此刻内心正在疯狂吐槽。
*大哥,你能不能别这么夸?*
*字画再好,没名气也是废纸一张!*
*这就好比我和温老,我写出一篇绝世好文,也换不来温老随手写下的一墨宝,因为我没有知名度!*
*你这番话要是传出去,我家明天就得被强盗踏平!财不露白的道理都不懂吗?*
为了维持人设,陆庆只能压下内心的慌意,拱手笑道:“温老谬赞,请进。”
“好。”
温庭儒微微颔首,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陆庆,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方才我们在院外,隐约听见小友正在吟诗作对……并非我等唐突冒犯,只是想请教一二。”
话音刚落,一名 ** 急忙上前半步,大声辩解道:“老师误会了!刚才那敲门声……并非是我们发出的!”
“非也,非也。
是我等唐突在先,乃是这位兄台叩门惊扰了雅兴。”
陆庆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仿佛刚才被打断的思绪不过是微风拂过水面,未留半点涟漪。
吴河闻言一愣,心下嘀咕:这锅扣得未免有些莫名其妙,跟我有什么关系?
此时,温庭儒身旁一名年轻学子趋步上前,对着陆庆深深一揖,恭敬唤道:“先生。”
这一声称呼让在场众人微微一怔。
连身为长辈的温庭儒都谦逊地唤陆庆为“小友”
,可见其才情之高,令前辈折服。
既然恩师都以平辈论交,这些后生自然不敢造次,唯有尊称一声“先生”
。
陆庆并未纠正,只是目光扫过那名学生,静待下文。
那学生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脱口而出:“作诗一道,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最忌心神不宁。
方才先生兴致正浓,却被外力打断,此刻灵感恐怕早已烟消云散。
难道……先生当真觉得毫无遗憾?”
他心中暗自疑惑,这般千载难逢的灵光乍现,若是就此错过,岂不是暴殄天物?
吴河在一旁听得真切,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敲门的动静,打断了这位才子挥毫泼墨的雅兴。
对于文人墨客而言,灵感稍纵即逝,不可重来。
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吴河连忙拱手:“陆兄,在下并非故意打扰,还请海涵。”
陆庆微微一笑,伸手虚扶:“无妨,无需自责。”
接着,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惊人之语:“我作诗词,何须灵感?”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就连见多识广的温庭儒也是一脸错愕,眉头微蹙。
这简直违背常理!千古文豪,哪个不是搜肠刮肚、踏遍青山只为求得一佳句?若真如陆庆所言不需灵感,那岂非妇孺皆可为诗人?
那质疑的学生显然不信,尽管之前已被陆庆的种种手段震撼,但“无需灵感”
四字实在太过于荒诞,难以令人信服。
“休得无礼!”
温庭儒低喝一声,斥责 ** 失态。
陆庆却摆摆手,笑道:“温老客气。
有疑而问,正是求知之道。
既然各位心存疑虑,不妨直言。
我确实不需要所谓的灵感。
至于如何证明……”
他环视四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诸位大可随意出题,只要我陆庆迟疑半刻,或是成诗平庸,甘拜下风,绝无二话。”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这是何等的狂傲!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投向温庭儒。
即便是昔日东晋才女谢道韫与温庭儒并肩而立,也不敢如此大放厥词。
这才学再高,也需要沉淀与酝酿,哪有那般轻易便能信手拈来的道理?
那名学生面色阴沉,心中暗忖:这家伙莫不是在戏弄人?若随便出个题,让他胡诌几句凑数,好诗坏诗皆是诗,岂不成了儿戏?
正如那首打油诗所言——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满室静谧,唯有墨香浮动。
先前那些平庸之作已如过眼云烟,此刻压轴的,才是真正能震慑人心的绝唱。
温老目光灼灼,语气中透着几分郑重与笃定:“陆小友既已至此,老夫自当拿出十二分诚意。这每一首诗词,绝非敷衍塞责的凑数之作,而是实打实的精品。”
陆庆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隐隐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仪。
他微微颔首,姿态谦和却又不失傲骨:“既然如此,那便请先生赐教。”
“不必拘礼,今 ** 我不过是以诗会友,论道而已。”
陆庆淡淡开口,将这场原本带有考核意味的对决,瞬间拉高到了文人雅士切磋的境界。
话音刚落,窗外寒风骤起。
“雪。”
一字吐出,余音绕梁。
陆庆未假思索,唇齿间流淌出的诗句宛如冰雪初融,清冷而透彻:“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方才还是初见,并未听闻陆庆有何准备,怎的这诗句竟如信手拈来?难道真是天降神人,才情盖世?
紧接着,风势更紧。
“风。”
另一人高声吟出题目。
陆庆神色依旧淡然,仿佛这世间万物皆可入诗。
他缓缓吐字,字字珠玑:“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
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温庭儒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眼中满是震撼。
那张脸上看不到丝毫紧张或犹豫,只有深不见底的自信。
这两首诗,格律严谨,意境深远,绝非临时拼凑的劣作。
他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
许久未曾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此时,角落里有人忍不住开口试探,试图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完美:“吕梁地处边陲,风雪交加。
不如……请陆兄以此为题,作一首边塞诗如何?”
陆庆闻言,缓缓起身。
衣袂翻飞间,一股苍茫辽阔之气扑面而来。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随着最后一名字的落下,整个房间仿佛被某种魔力禁锢。
所有人呆若木鸡,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片浩瀚无垠的大漠。
那孤烟、那落日、那长河,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是一种直击灵魂的美感,美得让人失语,美得让人窒息。
还没等众人从边塞诗的 ** 回过神来,又一人急声道:“明月!”
陆庆几乎是同时回应,语调轻快却又带着几分苍凉:“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
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
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
……此沦惑,去去不足观。
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
这一长段《古朗月行》,气势磅礴,意象瑰丽,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句诗韵消散在空气中,众人才恍如梦醒。
起初,出题者一个个绞尽脑汁,面色惨白;而后,他们变得犹豫不决,甚至开始恐惧。
因为无论想出什么题目,都像是蚍蜉撼树,根本无法难住面前这个青年。
那些烂熟于心的题库,早已搜刮殆尽。
“这……”
“我……”
几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终于,一直沉默不语的温庭儒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有些颤抖:“够了!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荡。
他在心中默默计数,前前后后,陆庆竟已随口吟出了百余首诗词!
这哪里是凡夫俗子?这分明是谪仙下凡!
温庭儒看向陆庆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或许还带着些许审视,如今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叹服。
看来,陆庆所言的那本诗词集,绝非虚言妄语。
几位学生面面相觑,眼神复杂地望向自家恩师。
温庭儒长叹一声,对着陆庆深深一揖,语气中再无半点倨傲:“陆小友,天纵奇才,旷古烁今。
我等凡人,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今日之论道,是我等侥幸,而非陆小友勉强。”
在这座书香门第之中,一个新的传说已然诞生。
文坛第一人,今日加冠。
“温老言重了。”
陆庆微微欠身,双手谦逊地摆了摆,眉眼间尽是温和:“在下不过是一介布衣,虽对吟诗作赋略通一二,却也只比旁人多了几分心思,实在当不起如此盛赞。”
温庭儒端详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这般惊世骇俗的才情,竟能收敛得如此滴水不漏,在这浮躁世间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