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都在传,徐家长女嫁过去之后,日子一直不好过。
徐丰年在清州憋了一肚子火,到了江南听说姐姐的事,彻底炸了。
起因就一个姓刘的书生,乱传他姐的闲话。
徐丰年在江南那会儿,闹得挺凶。
起因是那姓刘的读书人,他家婆娘当街骂大姐,说她是“两脚香炉”。
这话传进徐丰年耳朵里,他二话没说,直接动了手。
姓刘的读书人,被当街拖死。
他那张碎嘴的媳妇,也没能逃掉,杖毙在街上,一命呜呼。
这事儿干得利索,也干得狠。
在清州那边,徐丰年吃了不少亏。
不光丢了江泥,北梁跟清州也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不是那种还能坐下来谈谈的撕,是真翻脸,一点弯儿都不带转的。
打那以后,以前装纨绔的徐丰年,骨子里也慢慢变了味儿。
他要是真装,就该装得再像样点。
装一半留一半,有什么劲?
这事儿一出,整个江南的世子们全炸了锅。
弹劾徐丰年嚣张跋扈的奏折,跟雪片似的,飞向京城。
可那个姓刘的读书人他媳妇,偏生跟宫里一位娘娘沾亲带故。
这么一闹,消息就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韩貂肆知道这事的时候,心里头还暗自得意。
当年京城那桩白衣案,他可是其中一个主事的。
这些年,他一直担心北凉翻旧账,想方设法让北凉四面树敌。
恨不得全天下都跟徐晓作对才好。
一得信,他就着急忙慌地想看徐晓会怎么接招。
结果刚走出门,手下人就跑来禀报。
说现在京城街面上,到处都在传当年那桩“京城白衣案”。
韩貂肆一听,后脊梁骨嗖地一下就凉了。
冷汗直冒。
这 ** 到底怎么回事?
怕什么就来什么是吧?
“京城白衣案”这五个字,就跟活生生的锁链似的,死死箍在他脑门上。
那是整个北凉啊,谁敢不怕?
“公公,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说当年北凉王妃遇刺,就是您……还有……”
“还有什么?说!”
韩貂肆眼神一冷,死死瞪着前来报信的小太监。”说您和杨汰岁、刘大人他们,合谋算计了当年那桩白衣案!小的听到消息,头一个就跑来禀报了。”
韩貂肆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你给我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漏了你就别想活了!”
“是……”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
老老实实,把今天在街上听到的那些传闻,一五一十全说了。
听到最后,韩貂肆浑身发冷。
就好像暗处有一头大得吓人的猛兽,正死死盯着他看。
连韩貂肆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太监嘴里复述的那些话,几乎把当年白衣案的来龙去脉,全给拼起来了。
就像传话的人,当年就在现场亲眼看着一样。
谁是主谋,谁是帮凶,谁动手下的 ** 。
说得清清白白,一点不差。
白衣案这事,藏了这么多年。
当年掺和进去的那些人, ** 也不可能往外说。
那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捅出来的?
我都知道了。
那徐晓呢?
北凉呢?
往深里稍微一想,韩貂肆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天下……怕是要翻天了?
“查!去给我查!”
“这些消息,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快!去给我查!”
韩貂肆站在那儿,脚底跟生了根似的,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可他心里早就翻了个底朝天。
仔细瞅瞅,韩貂肆后脖子那儿,汗珠子密密麻麻冒了一层。”是!”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去查消息的来路了。
京城某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
还是那两个老家伙在下棋。
一个穿得锦衣绸缎,浑身上下透着威严。
另一个裹着黑长袍子,脑袋上套着帽子。
往常摆棋局,杨汰岁赢的盘数多。
徐晓赢得少。
可今天不一样……
杨汰岁的心思明显没在棋盘上。”哈哈……这把你又栽了。”
徐晓落了子,笑得眉飞色舞,整个人得意得很。
杨汰岁勉强挤出个笑:“唉……岁数大了,脑子比不上你这老东西转得快了!”
徐晓伸手指了指杨汰岁:“你这老滑头,下不过就说下不过,非得拿岁数说事,真是的,找啥借口?”
杨汰岁也不跟他犟,点着头应和:“是是是,你棋艺高,谁能下得过你。”
以前徐晓跟杨汰岁过招,经常下着下着就要悔棋,或者眼看要输,直接把棋盘掀翻。
难得今天一连赢了好几把。
所以徐晓脸上写满了高兴。
最近京城里那些道听途说的东西。
不管是杨汰岁,还是徐晓,两个人心里都门清。
可谁都没开口提过半句。
不过没人知道,两人在暗地里早就过了好几招。比如刚才那盘棋。”听说清州城冒出个年轻人,绰号叫人畜无安。”
杨汰岁先开了口。
徐晓也知道吴安的事,早在徐丰年和吴安第一次在大隋碰面那会儿,徐晓就把吴安的底子摸了个透。
徐晓点了点头:“嗯~~~人畜无安,从大明跑到大元,又到大宋,再到咱大隋,现在还跑到咱黎阳王朝来了,这人啊,就是个搅屎棍,本事不小。”
徐晓一张嘴,就把吴安的老底抖了个干净。
吴安刚到清州那会儿,靖安王赵恒费劲打听吴安的底细,都没徐晓下手快。
可见徐晓能把赵恒拿捏得死死,也不是运气。
杨汰岁瞥了徐晓一眼,带着几分惊讶:“难得听你夸别人厉害,你都觉得本事大的人,那是真有两下。”
徐晓乐呵呵地扒拉着棋盘,打算再摆一局:“这小子,确实是个能人。”
“可这家伙干事没法没天,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就是个惹事精!”
“来来来,再杀一盘!”
徐晓笑得一脸憨厚。”可话说回来,这小子有个好处,就是说话从来不掺假!”
听到这话,杨汰岁心里猛地一颤,深深看了眼前这位满脸老实的棋友一眼。
……
这些天,整个京城都像泡在风浪里。
大街小巷里,闲言碎语到处飞。
不少酒楼、茶馆里,吃饱喝足的客人,都凑在一块儿,脑袋挨着脑袋嘀咕。
没多久,韩貂肆那儿就有了信儿。”你是说,这消息是从清州城那边传过来的?”
韩貂肆眯着眼,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小太监低着头回话:“是的,公公,咱的人打听到,这些事都是从清州那边传出来的。”
“清州?靖安王赵恒?”
小太监的脑袋压得更低了。
之前清州那边就不太平。
朝廷下了道旨,让靖安王赵恒进京。
清州那边到现在还是风平浪静,一丁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一些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嗅出这块地方不对劲了。
韩貂肆越想越深,只觉得整件事透着股说不清的邪乎劲儿,好像暗处有只无形的手在搅弄。”还打探到了什么?”
“还有……还有……”
“讲!”
小太监那副吞吞吐吐的怂样,让韩貂肆心里一阵窝火。他猛地一喝,吓得那小太监浑身一抖,差点尿了裤子。”还……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说是西楚那边的人,在清州露了面。”
西楚?清州?
难不成靖安王跟西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韩貂肆想到这儿,脊背一阵发凉。
最近这阵子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埋在地底下的东西,怎么一个个全都被翻了出来?
韩貂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直冲脑门。
那种暗处有手在翻云覆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这种滋味叫韩貂肆浑身都不自在。
清州,靖安王府。
靖安王听说“京城白衣案”的前因后果已经传到京城的时候,整个人闭着眼,默念了两遍佛经,才算把心绪稳住。
站在底下回话的属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人跟着靖安王干了十来年,太清楚自家王爷的脾气了。
越是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下就越是不平静。”白衣案……白衣案,终究还是漏出去了。”
“是谁传的?”
“是……是……”
见属下支支吾吾,靖安王赵恒语气一沉:“有什么话就说,让你去查,就是要听实话。”
属下一咬牙:“是……世子?”
靖安王赵恒一听,竟然是自个儿的儿子把这消息捅出去的,整个人当时就愣住了。
紧接着脸上慢慢泛红,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这个逆子……当日叮嘱他别往外说,别往外说,到底还是说了出去。”
靖安王不是没想过可能是吴安传的。
但那个可能性不大。
不是他瞧不上吴安,而是吴安毕竟是个外来的。
想干这种事,光靠张嘴可不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自己的亲儿子。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京城那边肯定已经知道是清州这边漏出去的消息了。
只要脑子不糊涂,都会觉得清州这是想搅浑黎阳这摊水。
这笔账,到头来怕是得算在清州头上。
想到这儿,靖安王只觉得胸口一阵血往上涌。
之前朝廷就已经对清州起了戒心,现在这一闹……
靖安王觉得这段日子,好像什么事都不顺心了。”去,把汪林泉叫来。”
“是。”
属下连忙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
就有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王爷,出大事了!”
靖安王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