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这么多地方,头一回碰上主动求着自己开口的。

    赵洵皱了下眉,刚想张嘴,就被赵凯抬手拦了:“没事儿,世子,听他说两句也不耽误功夫。”

    赵凯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虽说只是个没人疼的私生子皇子,可好歹是皇子。

    再说了,他还是尚阴学宫里读过书的人。那股子淡定的劲儿,赵洵还真比不上。

    有时候仔细一看,赵凯比赵洵更像个世家大族里养出来的贵公子。

    赵洵每次碰上吴安,情绪就跟过山车似的,被牵着走。

    可赵凯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什么破绽。

    就是不知道,待会儿这位皇子殿下还能不能撑住这份淡定。”赵凯。”

    “能叫出我名字,有点意思。”

    赵凯怔了怔,心里虽然起了点波澜,面上却不慌张。他琢磨着,这人大概有两下子。”尚阴学宫的人,暗地里喜欢北梁王徐晓的二闺女徐谓熊,还把自己当人家男人。可惜徐谓熊压根不认你。”

    “不过你脸皮够厚,就算被她揍得满地找牙,你也屁事没有。”

    赵凯心里猛地一紧。

    这人连这种破事都知道?他对眼前这位,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赵洵也瞪大了眼,扭头打量赵凯:“赵兄,你竟然是尚阴学宫的人?”

    赵凯嘴角微微一挑,摆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尚阴学宫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那是黎阳王朝最顶级的学府,还是朝廷自家办的学校。当年徐晓为了让闺女进去念书,硬是修了十里盐厂当敲门砖。光凭这点,就能看出学宫在黎阳人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吴安咧嘴笑了:“确实不值一提,跟他别的身份比起来的话。”

    赵洵这会儿也顾不上对吴安动手了,反倒被他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赵凯还是那副稳如泰山的模样。他这些身份,真要查也不难。

    可他剩下的那些秘密,就不是那么容易挖出来的了。

    他不信眼前这人能知道那么多。”赵凯,黎阳王朝的私生子。赵洵,你这位兄弟,可是一位正儿八经的皇子。”

    吴安这话一出口。

    赵凯的脸色终于撑不住了。

    自己是私生子这事,对面这人居然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吴安压根没搭理他,转头看向赵洵:“赵洵,他还有秘密藏着,想不想听听?”

    赵凯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就像是光着身子站在风口里,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哦?”

    赵凯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眼神一沉,朝旁边的金甲护卫挥挥手:“杀了他!”

    可赵洵却一把拽住他:“赵兄,别急!”

    赵凯突然跑出来,赵洵本来就犯嘀咕。

    赵凯这会儿终于后悔了。眼前这人实在太邪门,连他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你还晓得多少?”

    “多了去了。”

    “赵凯是不是想让你对徐丰年下手?”

    吴安这话一出口,赵洵眼底全是震惊。

    赵凯这会儿坐不住了,脑门上冷汗直冒。

    他怕得要命,那层金甲都快捂不住心口的慌乱。可赵洵就杵在跟前,他总不能当场把那玩意儿亮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呵……徐丰年一死,水就浑了,他才有机会摸鱼上位。至于姓徐的是死在清州还是别的地方,对他来说根本没差别。”

    “说到底,你就是颗棋子。”

    “估计他背地里骂你傻骂了多少回。”

    赵洵眉头拧成了疙瘩。

    赵凯额头的汗珠子直往下滚,盯着吴安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啥都知道?

    赵凯赶紧解释:“不是的,世子,你听我讲,我是真心想帮你。只要徐丰年一死,北梁肯定反,到时候王爷那边就有机会了,说不准你还能当上太子。”

    赵凯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惹毛了女朋友急着哄的舔狗,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不过嘛,你们的立场倒是差不多,都巴不得徐丰年早点去见 ** 。所以你俩联手也不是不行。”

    吴安丢下这句话,就当着赵凯的面走了。

    ……

    吴安一走,裴囡苇就瘫在床上,浑身香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

    这几天的事,对她来说简直跟做梦一样。

    稀里糊涂就被人送了人。

    一开始她还挺害怕,挺紧张。

    可现在……

    回想这些天的经历,裴囡苇只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总算从那靖安王府那个火坑里逃出来了。

    那男人走的时候,留了把翠绿色的剑。

    说是能护着她。

    可我也不会武功啊,给我把剑有啥用?

    那家伙该不会指望着这把剑自己砍人吧。

    想到这儿,裴囡苇忍不住笑了笑。

    她往上拉了拉被子,曼妙的身子在被窝里弯成一道夸张的曲线。”吱呀!”

    就在这时候,一声细微的响动突然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裴囡苇心里猛地一紧。”谁?”

    没人应声!

    她以为自己听岔了,正准备接着睡。

    脚步声又响了。

    裴囡苇刚睁眼,就看见两个黑衣人正冷笑着盯着她。”你们什么人?”

    “嘿嘿,王妃,世子让我们请您回去。”

    裴囡苇心头一跳:“什么?是王爷让你们来的?”

    “王妃,您听岔了,是世子。”

    “您离府的这几天,世子想您想得紧。”

    “是赵洵!!!”

    裴囡苇终于慌了神。”王爷已经把我送给熊大了,你们不能带我走!”

    她抱着被子直往后缩。”嘿嘿……世子的命令,王妃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王妃,别让我们难做。”

    两人见她这么不配合,只好伸手去拽。”不要,我不回去!”

    裴囡苇惊恐地往后躲。

    这时候,她脑子里只闪过一个人的身影——那个她才认识不到两个时辰,就要了她的男人。

    他现在在哪?

    知不知道她正处在危险里?

    可就在这时。

    桌上那把她根本没当回事的碧绿色长剑猛地一震。

    一声剑鸣响起。

    裴囡苇眼睁睁看着刚才还色眯眯盯着自己不放的两个家伙,整个人突然僵住。

    紧接着,就是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

    ……

    杨凯给杨洵支的招,就是等吴安往靖安王府走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直接闹起来。

    这么一闹,就算姓徐的在清州城里挂了,也没人会把账算到靖安王府头上。

    就算徐丰年真出了事。

    回头北梁王徐晓问起来,他们也能拿今天这场冲突当挡箭牌。

    另外一边。

    吴安人一走,赵洵想从客栈里把裴囡苇弄回来,就简单多了。

    ……

    吴安到了靖安王府。

    靖安王赵恒早就在待客厅等着了。

    赵恒身边站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一身绸缎衣裳,光是看料子就知道贵得要命。”熊先生来了。”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掌管整个清州钱袋子的王林泉,王大人!”

    汪林泉?

    就是那个汪初冬的老子?

    徐晓埋在清州的那颗钉子?

    吴安忍不住多看了汪林泉两眼。

    这就是个看着特别和气的小老头,一脸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样儿。

    谁能猜到,就这么个人,在清州一藏就是十来年。

    这家伙简直就是天生干卧底的宗师级人物啊。”汪林泉,这位是漠北来的熊大先生,我最近刚请来的幕僚。”

    汪林泉也在偷偷打量吴安。

    最近靖安王府新招了个幕僚,还把最宠的王妃都送出去了这事。

    汪林泉早就听说了。

    没想到竟然就是眼前这位。”汪某,见过熊先生。”

    两人互相客套了几句。

    吴安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王爷,今天叫我来,是要聊京城白衣案?”

    “噗!”

    赵恒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一口全喷了出来。

    这人什么毛病?

    怎么老惦记着京城白衣案?

    汪林泉一听到“京城白衣案”这几个字,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只要是知道这事的两个人,一提起“京城白衣案”,没有不浑身紧绷的。

    这么多年了,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旁敲侧击打听这事。

    可这人倒好……

    他该不会真知道京城白衣案的来龙去脉吧?

    这事牵扯太大。

    一会儿必须找机会赶紧告诉世子。”京城白衣案”的秘密就跟个 ** 包似的,一旦扔出去,整个黎阳的天都得变。

    赵恒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没好气地瞪了吴安一眼。”京城白衣案”这事确实是个好用的筹码,能把黎阳搅得天翻地覆。

    但不能跟他沾上关系。”熊先生,以后在靖安王府,别提这事。”

    “行。”

    靖安王稍微平了平气,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吴安点点头:“明白了王爷,那你是不是想问袁本溪私生子的事?你是想把这事当把柄?”

    “噗————”

    旁边的汪林泉,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

    随口扔出来的两个问题,随便哪一个都够把整个天下搅个底朝天。

    汪林泉那双绿豆大的眼睛,不停地在吴安身上打量。

    吴安冲汪林泉笑了笑。

    汪林泉一碰上吴安的眼神,心里猛地一凉,赶紧把头低下去。

    吴安那眼神,盯得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穿了似的。”熊先生,徐丰年现在人已经在清州城里了。”

    靖安王抬眼看向对面,没急着接话。

    旁边站着的汪林泉目光转了转,先扫过赵恒,又落到吴安身上,眼神里藏了几分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