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从胸口透出来,足足三寸多长。

    紧跟着,脑袋也被人砍了。

    沈落雁看到这幕,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眼前这片人间炼狱,居然是身边那个叼着狗尾巴草、一脸无所谓笑容的男人一手弄出来的。

    光想一想就让人心底发毛。

    可又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跃马桥底下的地宫里,慈航静斋和阴葵派的人正打得难分难解。

    双方正杀得眼红,一道虚影突然闪过。

    影子刺客杨虚彦出手了,一剑破开了邪王石之轩的冰封。”轰!”

    一声巨响。

    整个地宫都跟着晃了起来。”坏了,邪王要出来了!”

    “师父!”

    “啊——”

    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从头顶压下来。

    危险的气息,像刀子一样刮在每个人心头。

    所有人全瞪大了眼,盯着 ** 的中心。

    烟雾里,一个高大的黑影慢慢显现。

    一双猩红的眼珠子,像野兽一样透着凶光。

    人还没露面,在场的所有人心里已经蒙上了一层阴霾。

    烟雾一点点散开。

    先是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露了出来。

    一双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扫着地宫里的所有人。

    邪王石之轩的名头,哪怕过了这么多年,照样能让在场的人心里直打颤。

    石之轩年轻的时候就名震天下,一统魔门。

    凭着那套要命的不死印法,江湖人称不死邪帝,压得整个武林都抬不起头。

    邪王销声匿迹的这二十年里。

    江湖上只要提起邪王石之轩这四个字,照样有人吓得打哆嗦。

    只要邪王再次现身,魔门的人必定一个接一个地赶来投靠。”之轩,是我啊!”

    祝玉妍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死死盯着石之轩。

    隔了整整二十年,终于见到了心上人。

    这种心情,让祝玉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石之轩慢慢地转过脑袋。

    一双血红的眼珠子,缓缓扫过众人。

    大概是冰封的时间太长了,现在的邪王石之轩,意识还在一点点恢复。

    这个节骨眼上的邪王才是最要命的。

    简直是六亲不认。

    谁被石之轩那对血红的眼珠子盯上,心里都会发毛。

    当那双血红的眼睛扫过寇仲和徐子陵时。

    两人也忍不住后背发凉。”之轩,是我啊,我是祝玉妍!”

    “之轩!”

    “师父,我是虚彦。”

    影子刺客扯掉面罩,现身到石之轩眼前。

    师妃暄一看这阵仗,心里也明白,这事没戏了。

    “师太,邪王石之轩重出江湖,咱们这些人加一起,也未必能跟他硬碰硬。要不,先避一避?”

    徐子陵溜到慈航静斋这边,压低嗓子说了两句。

    慈航静斋掌门梵清惠点了下头,带着门人慢慢退出地宫。

    师妃暄心里不痛快,也只能跟着师傅一步步往外走。

    石之轩的脑子渐渐清醒了。

    “祝玉妍……我,我这是……”

    “之轩,你终于醒了。”

    “之轩……”

    祝玉妍一下子扑进石之轩怀里。

    她把眼下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说完,婠婠插嘴道:“师公,这一回全怪那个人畜无安的吴安。”

    “门阀打成一锅粥,全是这个吴安在背后使坏。要不是他,杨公宝库早该落到我们阴葵派手里了。”

    婠婠提起吴安,恨得咬牙切齿。

    就算吴安死了,她也没放过。

    恨不得把这个家伙挫骨扬灰才算解气。

    石之轩眼睛一瞪:“什么人畜无安?好大的胆子,敢算计我魔门!”

    祝玉妍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聊:“之轩,算了,那家伙已经被天雷劈死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再说。”

    “哼!死得好。要是让本座碰上,非得把他皮剥了抽筋不可。”

    ---

    跃马桥这块地,已经不是人间炼狱能形容的了。

    地上全是断手断脚。

    鲜血汇成了小水塘。

    尸首压着尸首,远远看过去,就像拿人堆出一块大毯子。

    想踩块干净地面,根本没戏。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呛得人胃里直翻。

    这场仗没打几天几夜。

    真正惨的时候,谁都没想着留手。

    只知道举刀就砍,见人就杀。

    等所有人实在挥不动刀了,才 ** 地发现,站着的也就几十号人。

    打到后来,人都疯了。

    就知道乱砍乱剁,砍的是不是自己人,谁还管得了。

    谁手里有银子有金子,谁就是敌人。

    这玩意儿跟军营里的“营啸”差不多。

    营啸,就是军队里突然炸锅的一种事儿。

    人长期绷着神经,是主要毛病。

    一支部队本来训练有素,突然无缘无故就崩了。

    原本稳当的营盘,一转眼的功夫就乱成一团。

    士兵们跟中了邪一样,嚎着叫着,甚至互相砍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带兵的将军根本压不住,最后只能一败涂地。

    就算是百战老将,提起“营啸”两个字,脸色都得变。

    而这一回,营啸的引子,就是满地的真金白银。

    这场混战,不管是宇文化及,还是李建成,或者独孤策,谁也拦不住自己手下的人。

    往里投入多少人马,最后全变成躺地上的尸首。

    战场就像个大漩涡,拖着所有人往地狱里拽。

    李建成看着自己带出来的李阀兵,几乎死光了。

    清醒过来的他,人直接愣在原地。

    要知道,这一趟杨公宝库之行,他带来的全是李阀最精锐的兵。

    每一个都是从血海尸山里爬出来的老兵。

    亲卫统领断了一条胳膊,整个身子晃来晃去,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嘭!”

    他直接栽倒在地,嘴里只剩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得,全军覆没,说的就是他李建成。

    李建成自个儿也好不到哪去。一身金子打的铠甲,这会儿裂得跟蜘蛛网似的,头盔也不知道丢哪儿了。身上沾着乱七八糟的碎肉,都不知道是谁的。

    沙场上滚过多少回,从没遇过这么惨的场面。

    他脚下发软,一步步往后退。脸皮上的肉抖个不停,想笑吧,又想哭,表情完全不受控制。”我……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咋就……成了这样?”

    “凭什么啊!”

    宇文化及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次为抢杨公宝库,宇文家把老本都押上了。现在活下来的,加上他自己才七八个人,个个挂彩,不是缺胳膊就是少条腿。

    更别提罗网那边也给搭了帮手——一个天级一等高手,三个地级高手,近百个罗网精英。

    结果呢?死了一个地级,剩下的两个也快废了,近百个罗网高手基本全交代完。”呜呜呜……”

    哭声忽然炸开。

    宇文化及阴沉着脸往过去,发现嚎哭的不是别人,正是独孤策那废物点心。”凭啥……凭啥啊……”

    “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呜呜呜……”

    以前威风的独孤阀主,这会儿哭得跟个没断奶的娃。

    独孤策这段时间确实扛得太多。先是阀主的位置没了,像条狗一样被赶出独孤家。好不容易凑起一支队伍,杨公宝库是他翻盘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呢?

    什么都没了。

    也许他还剩点家底,但那点东西,根本不够他东山再起。

    独孤策察觉鳌拜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条死狗。

    鳌拜的脸色也难看得要命。手底下那支精锐全军覆没,他自己也伤得不轻,左胳膊让宇文化及一剑砍断了。

    满地断胳膊断腿,哪还分得出哪个是他的。

    独孤正哭得稀里哗啦,忽然感觉有人拍他脑袋。”孩子,别哭了!”

    “人生在世,不痛快的事多了去了,习惯就好。”

    独孤策心里头一暖:都到这地步了,居然还有人安慰自己?

    他抬起头,想看看这个“大善人”是谁。

    那张脸入眼的瞬间,独孤策彻底傻眼。

    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这张脸——就是这张脸,曾经在千军万马中把他活捉了。

    好像碰到这张脸之后,他就没一天好日子过。”你……你……不是……”

    吴安拍了拍独孤策的脑门,跟逗狗一个样。”是不是想着我该死了?”

    “傻小子,没亲眼看到的事,最好留着点怀疑。”

    “就算亲眼瞧见了,也得多留个心眼。”

    “扯淡,这世上就没真事儿。”

    话扔在地上,吴安像拎一条死狗似的,随手把独孤策甩出去。

    独孤策摔在血堆里,眼神空洞得跟丢了魂一样。

    他这一露面,场子里还能站着的人全吓傻了。

    一个早就该死透的人,怎么又站在这儿了?

    宇文化及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凄凉。”懂了,这回全懂了。”

    “所过之处,人畜不留,果然是你这号人物……”

    “哈哈哈……”

    “名字能叫错,外号可糊弄不了人!”

    “我自问已经把你抬得够高了,没想到还是看走了眼!”

    “从你踏进大隋那天起,我就盯上你了,可最后还是掉进了你的套里!”

    “哈哈哈哈……”

    “这一盘子,全是你在背后拨弄的吧。”

    “你故意让人把金子撒一地,把人心里那点贪念全勾出来。”

    “人畜不留,人畜不留,还得是你啊……哈哈哈……”

    “外头还有人传你是替别人白忙活,哈哈哈……”

    “搞了半天,我们这帮人才是真正的愣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