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安嘴角轻轻一翘,笑容里带着点痞气:“我这人吧,天生不会说瞎话。”

    段延庆在旁边冷笑一声,声音从面具底下透出来,沙哑又阴森:“他说得没错,贪花公子从不扯谎,这事江湖上谁不知道?”

    “段正明,我,就是延庆太子。”

    木婉清听到“贪花公子”四个字的时候,眉头轻轻拧了一下。这名号听着就叫人浑身不舒服。至于谁是延庆太子、谁又是皇帝,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她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这回一定要把这个臭男人死死攥在手心里。你既然看了我的脸,那就得娶我。

    段正明花了好半晌,才把这事儿彻底消化掉。实际上,刚才跟段延庆交手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能把一阳指练到这个份儿上的,也就只有大理段氏最亲近的人才能做到。”你既然是延庆太子,按理说也是我大理段氏一脉。可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段延庆那张藏在铁面具下的脸瞬间扭曲起来,像个快要咬人的野兽。他咬着牙吼道:“你问我为什么要做?你心里没数?”

    段正明没接话,目光却转向了吴安。

    吴安一愣,满脸无辜:“你看 ** 嘛?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咂了咂嘴,又补了一句:“你都当皇帝的人了,这点弯儿都绕不过来?”

    这话一出口,四周的人都愣住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吴安就这么怼了大理皇帝一句。

    吴安也不慌,慢悠悠往下说:“俗话讲,一山容不下两只老虎。大理段氏有皇帝坐镇,就不可能再多一个延庆太子的位置。所以啊,生他养他的地方,反倒成了他最恨的地方。这份凄凉苦楚,谁能真正懂?”

    说到这里,吴安停了一下。后面的话不用多讲,在座的人都明白。

    段延庆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怨毒:“贪花公子说得对。我段延庆一倒,你段正明正好上位当太子。谁得了好处,谁就是背后动手的人,这话没毛病吧?”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跟着发颤:“这些年我有家回不去。你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干?皇位本来该是我的,现在却让你两兄弟霸占了……老天爷无眼啊!”

    段正明沉默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连旁边的段正淳,嘴巴动了动,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这里头谁对谁错,已经不是我三两句能掰扯清楚的事了。其余的那些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出声。

    突然,段延庆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不过老天爷总算是开了回眼,今天让你段氏一门断子绝孙,这滋味儿好得很!好得很!妙!太妙了!”

    吴安看着他那副高兴劲儿,眼神里全是同情。这老家伙还在乐呵呢,待会儿有他哭的时候。

    段延庆注意到了吴安看自己的目光,心里莫名一阵发毛。他直接开口:“贪花公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这么看我。”

    吴安也不客气,嘴巴里的狗尾巴草一挑,抬起下巴指了指正被几个御医围着的段誉:“段延庆,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这回段正明他们出来,专门带了御医,就怕路上出什么岔子。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吴安这句莫名其妙的问话,全都愣了一下。这叫什么话?你小子连我们大理的世子都不认识,也好意思在这儿大放厥词?

    段延庆也是一怔,但还是老实答道:“那是段正淳的儿子,大理的世子,将来就是大理的皇帝。”

    吴安嘴角叼着根草茎,笑得意味深长。他把那截草芯从唇间拈下来,慢悠悠说了句:“段延庆,你还记得天龙寺外头、菩提树底下,有个叫花子邋里邋遢,遇上一位长发观音的事儿吧?”

    这话一砸下来,段延庆浑身一震。

    瞳孔骤然缩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钉住了。

    那一段记忆,就这么硬生生被拽回十几年前。那时候的段延庆被叛军伤得不成人形,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双腿废了,嗓子也哑了,脓疮里爬着蛆,苍蝇嗡嗡地绕着他打转。他就是天龙寺外头最脏最臭的一个乞丐,连路边的野狗都嫌他晦气,绕道走。

    本来他是揣着最后一点念想去求枯荣大师的,可偏偏碰上人家闭关。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塌了,最后那口气也散了。绝望到极点,他只想死。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人出现了。

    长发披肩,一身白衣,轻轻走到他跟前,伸手碰了他。然后,发生了那件没法说出口的事。正是那一夜的纠缠,让他重新找回了活着的念头。从那以后,他才一步步成了四大恶人之首。

    段延庆盯着吴安,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贪花公子,你……你从哪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吴安嘴角一撇,“我只告诉你一句——段誉那小子,是你亲生的。”

    “轰——”

    脑子里像炸开了雷,嗡嗡响成一片。

    段正淳也懵了,眼前直发晕。但他到底还留着几分清醒,本来他压根不信吴安的话。可一扭头,瞧见段延庆那张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比什么解释都有说服力。段正淳的心猛地往下沉。他信了。

    信段延庆就是当年那个前太子。既然段延庆都信了,他也不能不当回事。

    万一那贪花公子说的是真的?

    爱屋及乌,那信屋也是及乌的。段正淳的头更晕了。可怪就怪在,他心里那股悲伤,竟然没那么重了。

    既然不是自己的儿子……

    不对。

    不对啊。

    这事不对。

    刀白凤站在那里,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破布。要不是一口气死死撑着,她早就瘫地上了。她想开口,想叫那个人闭嘴,可嘴张开了,嗓子眼里却发不出半点声。”不可能……”段延庆使劲摇着头,像是要把那些话从脑子里甩出去,“这绝对不可能……当年那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吴安嘴角一勾,笑得轻飘飘的:“我从不讲假话。”

    “段延庆,你心里清楚。”

    几句话说完,段延庆被震得连连后退。堂堂四大恶人之首,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恶贯满盈,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眼神发直,一动不动。

    他不是没起疑。可他清楚一件事——贪花公子说出来的话,从没有假的。

    段延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灭绝师太。那天那老尼姑,也是被这个年轻人几句话就逼上了绝路,连一刀一剑都没动过。

    现在呢?

    如果段誉真是自己的儿子……

    那自己岂不是——

    亲手把自己的亲儿子给阉了?

    虽说下手的是云中鹤,可跟自己动手又有什么区别?

    段延庆眼前一黑,脑袋里天旋地转。

    吴安耳朵里嗡嗡直叫。”人畜无安,人畜无安,走到哪儿都祸害到哪儿,这名声真不是吹的!”

    “带劲!真带劲!”

    假话压根儿不疼。

    真话才最要命!

    这会儿耳朵发嗡的人,可不只是段延庆一个。

    段正淳脑子里也翻江倒海。

    他猛地想到了一件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儿。

    万一段誉不是他亲生的呢?

    不……

    难道是当年被人掉了包?

    倒也不是没可能……

    段延庆好歹是前任太子,对那把龙椅肯定做梦都想要。

    他儿子坐上皇位,不就等于他把江山又捞回来了?

    没错。

    肯定就是这样。

    段延庆这手玩得可真够毒的!

    不对!

    要是段誉不是我儿子,那我亲儿子让段延庆弄哪儿去了?

    我儿子在哪儿?

    我段正淳活了大半辈子, ** 快活,从来只有我给旁人戴绿帽。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往我头上扣?

    人啊……

    自己糊弄自己的时候,下手最狠。

    段正淳不是想不到其他可能。

    可他死活不肯往那方面想。

    段正淳压根儿没留意到,自家的夫人刀白凤,脸已经白得跟纸片子似的。

    连攥着衣角的手指头关节都泛了青白。”大哥!”

    叶二娘和岳老三赶紧冲上去扶段延庆。

    段延庆一把推开俩人,挣扎着爬起来,眼珠子红得吓人。”那个贪花好色的……”

    吴安这会儿心情不错。

    虽说这段延庆和段正淳都跟他没仇没怨。

    可有瓜吃,谁不高兴?

    没见后世那个明星突然冒出个私生子,全国上下都围着吃瓜看热闹吗?

    说到底,瞧热闹是人的天性。

    由不得你不信。

    更何况,这瓜里还有他掺和的份儿。

    再说了,这些破事你们早晚也得知道。

    他不过就是给提前捅出来了而已。

    能怎么着?

    “段延庆,你琢磨得没错,那个观音像就是段正淳的老婆,刀白凤!”

    吴安拿着手里的象牙折扇,冲抖成筛子的刀白凤轻轻一点。

    段延庆顺着扇子看过去,盯住了刀白凤。

    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当年那个长发观音的模样,在他脑袋里刻了十多年,现在全翻出来了。”轰!”

    在场的人全傻眼了。

    连跟着来的护卫都憋不住了。”这……这怎么行,王妃居然跟外面的人……”

    “这可是……皇室的丑事!咱们听了这种事儿,不会被灭口吧?”

    “真没想到,王妃平时看着那么正经,背地里竟然……啧啧。”

    “嘘……别说了,你们不要命了!”

    “……”

    段正淳那点儿念想,被吴安一句话给撕了个稀碎。

    事情偏偏往他最怕的方向跑了过去。

    段正淳只觉得脑门儿上绿得发亮。

    给人戴绿帽的人,早晚也得被人戴绿帽。

    段正淳身子晃了晃,一脸不敢信地盯着自己老婆。”凤凰儿,这……是真的……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