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警报尖啸着刺破耳膜,红色警示灯晃得人眼晕。数据终端的自毁倒计时跳到一分四十七秒,数字跳得人心尖发紧。
中也踹开墙边的金属储物柜,扯出块厚实的防水帆布扔过去,橘发上沾着灰,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快走!再不走就埋里面了!你蹲那儿干什么?”
太宰治没接话。
他蹲在猩红的提取槽边,指尖轻轻拂过白骨的臂骨,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薄冰。槽液沾在他指节上,带着刺骨的凉,他却像没知觉似的,伸手托住尸骨的肩颈,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布料浸了液体,沉得坠手,左肩刚愈合的伤口被扯得发疼,他手臂却稳得没晃一下。
“太宰治!”中也声音都拔高了,“你疯了?带着这东西怎么突围?!”
“他得回家。”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他展开帆布,仔仔细细把尸骨裹好,边角都折得严实,像在裹什么稀世珍宝,“总不能让他继续泡在那种东西里。”
中也看着他的侧脸,到了嘴边的骂话又咽了回去。他啧了一声,转身攥紧拳头走在前面开路,重力异能在指尖泛着黑光:“麻烦死了。快点,老子可不想陪你埋在这鬼地方。”
刚摸到一层的出口,“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铁门从外面锁死。四周的通风口同时喷出淡紫色的气雾,带着刺鼻的化学味——是高浓度异能抑制剂。
中也闷哼一声,扶住墙壁弯下腰。重力异能像被掐断的电流,瞬间散了大半,脑袋昏沉沉的,连站都有点晃。
“好久不见啊,太宰君。中原君。”
铁门缓缓升起,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雇佣兵,手里的抑制器齐刷刷对准两人。男人推了推银边眼镜,笑容阴恻恻的,是当年N博士的副手,荒霸吐计划的残党。
“本来还想等你们毁完数据再收网,”他扫了眼太宰治怀里的帆布包裹,笑意更深,“没想到还送上门来。正好,天衣无缝的宿主,加上荒霸吐容器,齐了。”
太宰治把怀里的尸骨往身后护了护,鸢色眼眸冷得像结了冰:“N博士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们还敢折腾。”
“折腾?”男人笑起来,声音尖锐,“荒霸吐计划从来都没失败!中原中也是完美的容器,现在又有了预知未来的异能,等我们和欧洲异能商会合作,造出成千上万的异能兵器——”
话没说完,忽然一阵狂风卷着沙尘从通风口猛灌进来!
沙子迷得人睁不开眼,狂风刮得雇佣兵东倒西歪。抑制器的电线被气流卷着“啪”地扯断,淡紫色的气雾瞬间散了大半,连警报声都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什么东西?!”白大褂男人慌了,抬手去挡眼睛,指缝里渗进细沙,疼得他直咧嘴。
公寓里,涂宝站在窗边,双手按着窗沿,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他闭着眼睛,粉色的妖力顺着风蔓延出去,像无形的手,操控着气流往研究所的每一道缝隙里钻。
“再往左点……对,扯断那些电线!”他小声念叨着,指尖微微发抖。
风精灵们围着他打旋,跟着一起聚气。窗外的风越刮越急,卷着地上的沙尘、碎石,一股脑往研究所的通风口灌。
他进不去,也打不过那些带枪的雇佣兵。可他能操控风,能迷眼睛,能扯断电线,能给他的太宰先生,撕开一道逃生的口子。
风沙里,太宰治率先动了。
他抱着尸骨侧身躲开射偏的子弹,抬腿踹飞身边的雇佣兵,顺手夺了把步枪,枪托结结实实砸在白大褂男人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男人“噗通”跪在地上。
“中也!”
“知道了啰嗦!”
中也直起身,异能虽没完全恢复,对付几个失去章法的雇佣兵却绰绰有余。他攥紧拳头,重力加持在拳锋上,一拳砸出去,直接把人掀飞三米远,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混乱没持续几分钟。雇佣兵倒的倒、逃的逃,白大褂男人被太宰治用枪抵着太阳穴,跪在地上咳血。
“谁指使的?”太宰治的声音很冷,枪口往下压了压,“异能商会要天衣无缝干什么?”
男人狞笑着,嘴角渗出黑血:“你杀了我也没用……计划早就开始了……有书……有了书,什么都能重来……祭品……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服毒自尽了。
警报声越来越急,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
“走!”太宰治弯腰抱起尸骨,两人快步冲出研究所大门。
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废弃的军方研究所彻底坍塌,连带着那些实验样本、残缺数据,一起埋进了滚烫的废墟里。
下午的海边山坡,风裹着咸湿气。
几人把织田作的尸骨安葬在原来的无字碑旁,新碑也没刻名字,只在碑脚摆了一束白桔梗,还有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特辣咖喱饭——是涂宝早上特意熬的,装在保温桶里带过来的。
坂口安吾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攥着一束白菊。等太宰治他们退到一边,他才走过去,把花轻轻放在碑前,深深鞠了一躬,全程没说话,转身就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都没看对方,却也都没刻意避开。
有些伤疤,过不去,也不必反复揭。
中也靠在树干上叼着烟,烟雾被风吹散:“接下来怎么办?这群人明显没算完。”</
p>“查。”太宰治拍了拍碑上的灰尘,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顺着异能商会这条线查。当年的旧账,也该清一清了。”
海浪拍着礁石,哗哗作响。
平静了这么多年的横滨,是真的要变天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涂宝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等他,听见钥匙声立刻站起来,抿着嘴不说话,眼睛红红的,像只憋了一天气的小兔子。
太宰治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过去伸手揉他的发顶:“怎么了?小朋友气成这样。”
“你还说!”涂宝拍开他的手,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说好一起查的,你又偷偷跑掉!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抑制剂对你也有用,万一塌在里面……”
他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上午盯着风精灵传消息的时候他都没哭,看见人平平安安站在面前,反倒忍不住了。
“好好好,我的错。”太宰治放软声音,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擦掉眼泪,“下次不偷偷跑了,行不行?”
“还有下次?!”涂宝瞪他,眼眶湿漉漉的。
“没下次了。”太宰治笑着,伸手把人拉进怀里,轻轻抱了抱。身上还带着硝烟和灰尘的味道,胸膛却很暖,很安稳。
涂宝埋在他怀里,抽了抽鼻子,也没推开。
“下次再敢自己跑掉,我就……我就再也不给你做蟹肉粥了。”他闷声放狠话,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好,都听你的。”太宰治顺着他的背,下巴搁在他粉色的发顶。
怀里的小兔子软乎乎的,带着胡萝卜的甜香,是他在血雨腥风里,能抓住的最软、最暖的东西。
临睡前,太宰治坐在桌边,就着台灯的光翻着从研究所带出来的半页残纸。是混乱中顺手从数据终端旁扯下来的,边角都烧卷了,上面写着零碎的字迹:「书」「天衣无缝校准」「现实改写」「活祭」。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活祭”两个字,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看来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复制异能兵器。
是要借天衣无缝的预知能力校准坐标,配合“书”的力量,彻底改写现实。
而织田作的死,研究所的死灰复燃,甚至之前的咒胎、境外异能者,恐怕都只是这场阴谋的冰山一角。
他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人。涂宝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兔耳露出来一只,软乎乎地耷拉着,睡得正香。
太宰治把残纸折好收进抽屉,走过去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了个极轻的吻。
别怕。
不管后面是什么,我都挡着。
窗外的月光很柔,落在两人身上,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