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305章 胜利的晨曦
    “轰隆——!”

    最后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黎明前的群山之间轰然炸开。

    那一门足有大半间屋子那么大的第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在几十斤烈性炸药的威力下,就像是个纸糊的玩具。粗壮的炮管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撕裂,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麻花形状。沉重的钢铁炮架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到了半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一片烂泥地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大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像是一场狂风,席卷了整个炮兵阵地。

    马文轩趴在一个满是积水的弹坑里,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直到那股灼人的热浪从头顶上呼啸而过,那些乱飞的钢铁碎片噼里啪啦地落满了一地,他才慢慢地抬起头,吐出嘴里的一口黑泥。

    “连长!全炸了!十二门大炮,一门都没剩,全他娘的成废铁了!”

    大飞从旁边的一个浅坑里连滚带爬地翻了出来。他那一头短发被火燎焦了一大半,脸上黑得跟灶底下的锅灰一样,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他手里挥舞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又哭又笑地像个疯子。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双手撑着弹坑边缘,费力地把自己那沉重的身躯撑了起来。

    左边肩膀上那道被鬼子军刀劈出来的口子,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重新崩裂了,鲜血顺着破烂的军装袖子往下淌,滴答滴答地落在黄土上。左腿的石膏早就不知道在哪儿磕碎了,疼得像是有几把锥子在骨头缝里乱扎。

    但他站得笔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环视着眼前这片化为焦土的阵地。

    火光中,原本不可一世的日军重炮大队,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炼狱。十二个巨大的炮坑里,全都在冒着滚滚的浓烟。满地都是鬼子炮兵和护卫步兵的尸体,那些侥幸在爆炸中活下来的残兵败将,早就被这毁天灭地的阵势吓破了胆。

    没有了重炮,没有了弹药,甚至连指挥官都被马文轩一枪打成了筛子。剩下的几十个鬼子兵,像是一群没头苍蝇,丢下手里的大枪,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的树林子里钻,哪里还有半点“皇军精锐”的影子。

    “跑?跑你娘个腿儿!”

    胡庆端着那挺枪管子已经打得通红的歪把子机枪,从一堆沙袋后面站了起来。他红着眼珠子,刚想扣动扳机去追那些溃逃的鬼子。

    “老胡!别追了!”

    马文轩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穷寇莫追!咱们的任务是毁炮,不是抓俘虏!留着点子弹防身!”

    胡庆咬了咬牙,恨恨地朝着鬼子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才把机枪放了下来。

    “听……”

    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石头,突然竖起了耳朵,脸色有些古怪地指了指正北方向。

    大伙儿都安静了下来。

    风里,除了阵地上木头燃烧的“劈啪”声,周围竟然出奇的安静。

    “主阵地那边……大炮哑巴了!”大飞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连长,你听!鬼子的重炮停了,连重机枪的声音都没了!就剩下零星的步枪声了!”

    马文轩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那口白气在清冷的晨风中缓缓散开。

    “他们打不下去了。”

    马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疲惫但却畅快的笑意。

    “正面主攻本来就是个幌子,全指望着特遣队在里头开花,重炮在后头断咱们的后路。现在特遣队让咱们全包了圆,这十二门重炮也成了烂铁,连弹药补给都让江云给扬了天灯。鬼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出戏也唱不下去了。他们的攻势,瓦解了!”

    “赢了……咱们打赢了!”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阵地上,剩下的一百多号弟兄,全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的人把头上破烂的军帽高高地扔向半空,有的人扔下枪,抱着身边的战友又蹦又跳。更多的人,则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直接瘫软在满是泥水和鲜血的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撕心裂肺的悲痛。

    马文轩没有笑,也没有哭。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挪地走在被炸翻的焦土上。

    “大飞,石头,归拢部队。”马文轩的声音很沉,“清点人数,看看咱们还剩下多少兄弟。把受伤的兄弟扶起来,把战死兄弟的名牌……都给我摘下来带走。咱们得带他们回家。”

    这几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把刚才的狂喜给浇灭了大半。

    大飞抹了一把眼泪,从兜里掏出一个沾着血的小本子,开始在阵地上挨个点名。

    “一排一班,赵铁柱!”

    没人应声。

    “一班副,王二狗!”

    旁边一个肚子上缠着绷带的老兵,惨然一笑:“连长,别喊了。二狗刚才抱着炸药包去炸第四门炮,被鬼子的机枪拦腰扫断了……连块囫囵肉都没留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排,孙大强!”

    “强子他……强子刚才跟鬼子拼刺刀,挨了三刀,临断气前拉了手榴弹,跟两个小鬼子同归于尽了……”

    每喊出一个名字,如果没人答应,大飞的手就哆嗦一下,在本子上重重地划掉一笔。

    这一仗打得太惨了。

    全连加上团部配属的警卫排,满打满算一百八十多号生龙活虎的汉子。经过鬼哭涧的毒气战、老鸹岭的阻击战,再加上这场拼了老命的重炮阵地奇袭。

    现在还能自己站着喘气的,只剩下不到六十个人。重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有三十多个。其余的近百号兄弟,全都永远地长眠在了这片冰冷的异乡土地上。

    伤亡过半,这在任何一支部队里,都算是打残了。

    大飞把那个小本子递给马文轩的时候,这个铁打的关东汉子,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连长……咱们一排,快死绝了……”

    马文轩接过本子,没有看。他把本子揣进贴身的兜里,然后弯下腰。

    在他的脚边,躺着一具年轻战士的遗体。那是连里的司号员小豆子,才刚满十七岁。小豆子的胸口被一块弹片切开了一个大口子,但他双手还死死地抱着那面被硝烟熏黑、被打出十几个窟窿眼的连旗。

    马文轩半跪在地上,伸出那双沾满鲜血的大手,一点一点地掰开小豆子僵硬的手指,把那面残破的连旗抽了出来。

    他脱下自己的破棉袄,盖在小豆子的脸上。

    然后,马文轩把那面连旗在半空中抖了抖,抖落了一地的灰尘。他把旗子仔仔细细地叠好,像个宝贝一样塞进自己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弟兄们,都把腰杆子给老子挺直了!”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满身伤痕的战士。

    “咱们连是打残了,但咱们的骨气没残!一百多条人命,换了鬼子一个重炮大队,换了咱们防线后头几万兄弟的平安!老陈连长要是知道了,得在地下竖大拇指夸咱们是条汉子!”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天鸣了一枪。

    “活着的,背上伤员!带上兄弟们的名牌和枪!能带走多少是多少,一块铁片也别给小鬼子留下!列队,准备撤离!”

    “是!”

    剩下的六十多个战士,擦干了眼泪,咬着牙站了起来。没受伤的背着重伤的,重伤的拄着缴获的步枪,大家把阵地上散落的武器弹药尽可能地收拢起来。挂在脖子上的名牌叮当作响,那是牺牲兄弟们的魂。

    就在队伍刚刚整顿完毕,准备寻找退路的时候。

    “马参谋长!”

    远处的一处土坡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一个穿着国军正规军服、骑着战马的传令兵,像是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过来。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跳了下来,踉跄着跑到马文轩面前。

    “长官!团部急令!”传令兵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兴奋的神色,“正面的鬼子退了!退得干干净净!团座说,咱们的阻击任务彻底完成了!师部下了命令,各部按照序列,立刻交替掩护,向第二道防线撤离!”

    马文轩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团长他们撤下来了吗?”马文轩急声问。

    “撤了!二营在后面打掩护,团部和野战医院已经快进山了!团座让我顺着炮火的方向来找你们,让你们千万别恋战,赶紧归建!”

    “好!”马文轩点点头,“你回去告诉团长,就说我马文轩全须全尾地把队伍带回去了,一门炮都没给鬼子留下!”

    “是!”传令兵敬了个礼,翻身上马,原路返回。

    “弟兄们,听见没有?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回家!”马文轩大手一挥。

    队伍顺着来时的山路,相互搀扶着,缓缓地向南撤退。

    天,终于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上一跃而出,万道金光瞬间刺破了漫天的晨雾和未散的硝烟。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浸透了中日双方鲜血的焦土上,给那些残破的战壕和扭曲的钢铁,镀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马文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左腿走得有些跛,但背脊却挺得像一把钢枪。

    走了大约两里多地,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连长,前面林子里有动静!”老王警惕地端起了枪,压低声音说道。

    所有人立刻散开,寻找掩体。

    “别开枪!是自己人!”

    林子里传出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树枝摩擦的声响过后,几十个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人,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江云。

    她那头齐耳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白皙的脸上也沾上了几道黑灰,左边袖子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一圈胡乱缠上去的绷带,上面还渗着血丝。但她的眼睛,却在晨光中亮得像两颗星辰。

    在她的身后,三十多个游击队员虽然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都挂着畅快的笑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队长!”

    马文轩看到江云的那一刻,只觉得胸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气,终于顺畅了。他赶紧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

    “你们那边得手了?”马文轩看着她受伤的胳膊,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废话,我江云出马,什么时候空过手?”江云豪爽地笑了一声,把手里的一把勃朗宁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三处连环地雷,加上一顿手榴弹。鬼子的那个弹药车队,连车带炮弹,全让我们给送上天了。那爆炸的动静,我们在几里地外耳朵都快震聋了。”

    “真有你们的!”大飞在后面竖起了大拇指,“妹子,不,江大队长!俺大飞这辈子没服过几个女人,你算头一个!要不是你们把弹药给炸了,俺们在炮阵地上非得被小鬼子包了饺子不可!”

    “大飞兄弟客气了,咱们这叫里应外合。”江云笑着冲大飞拱了拱手。

    随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马文轩的身上。

    她看着马文轩那被鲜血染红的左肩,看着他那条拖着的左腿,看着他身后那支伤亡惨重、却依然保持着严整队形的残兵。

    江云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她知道,炸毁十二门重炮,这绝对是用人命填出来的奇迹。

    “你……伤得重不重?”江云的声音放柔了下来,和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游击队长判若两人。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去碰一下马文轩肩膀上的伤口,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马文轩看着她那双满含关切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暖。

    他平时在连队里是个铁面无私的活阎王,在兄弟们面前从来不喊疼,但此刻,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突然觉得,那些伤口似乎也真的有那么几分火辣辣的疼了。

    但他只是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没事,让鬼子的破铜烂铁刮了一下,皮外伤。你这女张飞都没死,我怎么敢先走一步。”

    “就你嘴贫。”江云白了他一眼,悬在半空的手顺势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一层厚厚的草木灰,“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鬼子虽然退了,但这片山区还是不安全。我带你们抄近道,去咱们的游击区休整一下。”

    “中!”马文轩点点头。

    两支队伍汇合在了一起。

    正规军和游击队,这群在平日里可能连编制都尿不到一个壶里的汉子们,在经历了这血火交融的一夜后,彼此之间早就没了什么界限。大飞和游击队的一个大胡子勾肩搭背地吹嘘着刚才怎么砍鬼子的脑袋,石头则把手里多余的两个弹夹塞给了旁边一个拿土铳的小兄弟。

    马文轩和江云并肩走在队伍的中间。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透过松树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的肩膀上。空气里虽然还有硝烟的味道,但已经能闻到清晨泥土复苏的清香。

    这种“强强联合,生死相托”的默契,在硝烟散去后的这一刻,不需要任何海誓山盟的语言来点缀,就已经得到了最完美的升华。

    马文轩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江云。她那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在晨光中勾勒出一道倔强而美丽的侧影。

    “哎。”马文轩突然开了口。

    “干嘛?”江云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等打完了这仗,把小鬼子赶回东洋老家了。你有什么打算?”马文轩问得有些不经意,但手心却微微冒了汗。

    江云停下脚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打完仗?”江云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得让这满山的冬雪都黯然失色,“那得看你马大连长管不管饭了。我在山里钻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白面馒头是啥味儿了。”

    马文轩愣了一下,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笑扯动了伤口,疼得他一龇牙,但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敞亮。

    “管!别说白面馒头,天天让你吃肉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下了。”江云轻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队伍在山林里穿行了两个多时辰,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头。

    站在山脊上,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平原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大批正在向南撤退的国军部队。而在更远的天际线下,那座历史悠久的长沙城,正静静地矗立在湘江之畔。

    “终于出来了。”马文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山下的大路上,两匹快马像离弦的箭一样疾驰而来。

    “马参谋长!马参谋长!”

    马上的是师部通讯营的人,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喊。

    马文轩心里一凛,赶紧迎下山坡。

    “吁——”通讯兵勒住战马,翻身跳下,满头大汗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用火漆封着的文件。

    “长官!师座急令!”

    马文轩接过文件,撕开火漆。

    第一份命令,是给一七二团的。

    “查,一七二团马文轩连,在此次湘北阻击战中,毙敌甚众,摧毁敌重炮阵地,厥功至伟。即日起,该连残部归建师部,编为师直属侦察营。马文轩晋升中校营长,全营就地休整补充,待命出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看到这份命令,眼眶一热。侦察营,这是把他们当成全师的尖刀了啊!老陈连长,你在天上看到了吗?咱们三连,没有孬种!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第二份文件。

    “第二份是给谁的?”江云走下山坡,看着马文轩手里的文件问道。

    马文轩看了她一眼,把文件递了过去。

    “是给你们的。”

    江云疑惑地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兹命,江云所属抗日游击队,在此次战役中配合主力作战,破坏敌补给线,战功卓着。即日起,正式编入第九战区直属敌后侦察大队,番号‘猎鹰’。江云任少校大队长,主要负责配合正面主力,进行敌后渗透、情报收集及破坏任务!”

    江云看完,双手微微发抖。

    这意味着,他们这支在山里打游击的队伍,终于有了正式的编制,而且是直属战区的精锐特种部队!

    “看来,咱们以后还得搭伙过日子。”马文轩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谁怕谁啊,别到时候你的正规军还得靠我们游击队救命就行。”江云把命令揣进怀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武汉会战的阴云虽然还在大半个中国笼罩,日军的铁蹄依然在肆虐。但是,在这片湘北的丘陵地带,他们用鲜血、牺牲和不屈的意志,硬生生地砸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为后方赢得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互相搀扶着的兄弟们,看着那些挂在脖子上叮当作响的烈士名牌。

    只要这面打烂了的旗帜还在。

    只要这腔子里的热血还在。

    只要身边还有这些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和爱人。

    这仗,就有的打。这国家,就亡不了。

    马文轩和江云并肩站在高高的山梁上。

    晨风吹拂着他们破烂的军装,金色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们的肩头,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静静地望着远方的长沙城。

    新的征程,即将在这胜利的晨曦中,再次拉开帷幕。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