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阴冷的矿道尽头,那扇生满红褐色铁锈的双开大铁门,像是一头沉默的远古巨兽,死死地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马文轩借着老韩手里那把军用手电筒的光柱,目光紧紧地盯在门板上。那排歪歪扭扭的洋文字母,还有那个惨白、刺眼的骷髅头标志,在这漆黑的地下深处,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邪气。
“连长,这画的啥玩意儿?看着瘆得慌。”老韩咽了一口干沫,握着驳壳枪的手心直冒冷汗,“这小鬼子的地方,怎么还写上洋文了?”
“是德文。”马文轩的声音低沉,透着十足的警惕,“看来这大山底下藏着的秘密,不光是东洋人一家捣鼓出来的。这帮丧心病狂的畜生,是联合起来在咱们的地盘上作孽。”
一直没吭声的灰鸦,这会儿拖着半死不活的黑隼走到了铁门前。他看了马文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冷冰冰地丢下一句:“退后点,这门有机关。”
灰鸦把黑隼靠在墙边,自己从腰间的战术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带着好几个倒刺的黑色金属丝。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金属丝顺着铁门中间那道被水碱糊住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捅了进去。
马文轩给老韩使了个眼色,两人抱着手提箱往后退了两步,枪口却一刻也没离开过灰鸦的后脑勺。
“咔哒……吧嗒!”
黑暗中,传来几声金属弹簧跳动的脆响。灰鸦的手腕猛地一扭,那扇不知道封闭了多久的沉重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然向里错开了一道缝隙。
铁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气流“呼”的一下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咳咳咳!”
老韩被这股风一吹,直接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股气味实在是太冲了!那是一种浓重到了极点的霉味,混合着医院里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但在这些味道的底子下,还掩盖着一股子让人闻一口就想把隔夜饭吐出来的、隐隐约约的腐臭味。
“捂住口鼻!”
马文轩赶紧用衣袖掩住口鼻,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疙瘩,“这风是活的,里头有通风系统在运作!”
灰鸦没有说话,他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架起黑隼,迈步走了进去。
马文轩和老韩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抱着手提箱紧随其后。
刚一踏进门槛,老韩手里的手电筒光束往里一扫,两个身经百战的中国军人,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豁然开朗!
这铁门后面,根本不是什么矿洞,而是一个直接将整座山腹掏空建成的、规模大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下工厂!
这地方大得连手电筒的光柱都打不到尽头。入眼之处,全是一排接着一排、足有两层楼高的金属培养罐。这些罐体表面虽然布满了岁月的斑驳和红锈,但依然能看出当年制造工艺的精良。
在那些培养罐之间,穿插着无数错综复杂的管道。特别是头顶上方,几根粗大得能让一辆卡车开进去的巨型通风管道,就像是某种恐怖怪物的肠子,盘根错节地悬挂在半空中,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压迫感。
许多金属罐外面的玻璃观察窗已经破碎了,满地的碎玻璃碴子在手电光下闪烁着冷光。地上到处散落着泛黄的纸片、生锈的仪器零件,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面目的黑色污渍。
“俺的个乖乖……”老韩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这帮畜生,这是在山肚子里盖了个兵工厂啊!”
“这不是兵工厂。”
马文轩的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设施,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这是个生化武器的中试车间。那些罐子,全都是用来大批量培养病毒和那些变异怪物的孵化器。”
最让人感到诡异的是,这个看起来明明已经被废弃了很久、到处都是破坏痕迹的车间里,竟然并没有完全陷入黑暗。
在车间的四周,以及头顶的某些角落,依然有几盏应急灯在顽强地亮着,散发出一种幽暗、惨淡的绿光,把这个庞大的废墟映照得犹如阴曹地府。
“连长,你听。”老韩突然压低声音,竖起了耳朵。
在这空旷寂静的地下车间里,除了他们踩在碎玻璃上的“咔嚓”声,竟然还隐隐回荡着一阵“嗡嗡”的低频震动声,那是大型发电机组和某些精密仪器还在运转的动静!
不仅如此,顺着那“嗡嗡”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在车间最中央的一个高台上,竟然有几块方形的仪器屏幕正亮着微弱的光芒!
走在前面的灰鸦,在看到那些亮着的屏幕时,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他扔下半昏迷的黑隼,像发了疯一样,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中央控制台跑了过去。
“老韩,你守在后面,看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有情况直接开枪。我过去看看。”
马文轩把银色手提箱背在身后,端起手枪,放轻脚步,跟着灰鸦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朝着中央控制台靠了过去。
越靠近控制台,那种低频的嗡鸣声就越发清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一个由无数个仪表盘和操作台拼接而成的巨大控制中心。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许多按键都已经破损。但是,在控制台的正中央,确实有三块连在一起的屏幕还在正常工作。
屏幕上,正不断地跳动着一排排复杂的日文和德文数据。
灰鸦此刻正趴在控制台上,双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他脸上的黑色面罩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那双原本冷酷阴鸷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灰鸦一边敲击着键盘,嘴里一边用生硬的中文神经质地念叨着,声音发颤。
马文轩几步跨上高台,枪口直接抵在了灰鸦的后脑勺上:“别乱动!你到底在找什么?这机器上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灰鸦根本没有理会脑袋后面的枪口,他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指着正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马文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屏幕的左上角,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一个编号:“S-07”。
而在屏幕的正中央,显示着几个不断变动的柱状图。虽然看不懂那些外文说明,但马文轩能清楚地看到,柱状图旁边的数字显示,那个标号为“S-07”的封闭舱室内部,温度和湿度一直保持在一个异常恒定的标准数值上。
真正让灰鸦感到恐惧的,是屏幕下方那条正在缓慢向前延伸的绿色曲线图。
那条曲线代表的,是生物活性信号。
此时此刻,那条绿色的曲线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却绝不回头的趋势,持续地上升着!曲线的顶端,已经快要触碰到屏幕最上方那条代表着“临界值”的红色警戒线了!
“撤离的时候……上面明明下达了清洗指令!所有的活体样本……不管是残次品还是完成品,都应该被彻底处理掉了!”
灰鸦猛地转过头,看着马文轩,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为什么S-07号舱里,还有生物活性信号!而且……这个信号还在不断地攀升,它……它在生长!”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头皮瞬间炸开了。
在这个被废弃的深层车间里,在这个用厚重玻璃和钢铁打造的封闭舱室内,竟然还有一个活着的怪物!而且,看这数据的架势,这怪物比外面的那些残次品要可怕得多!
“别他娘的废话!赶紧调日志,查查这S-07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有没有办法把它的培养舱彻底锁死!”马文轩怒吼一声,用枪管狠狠地砸了一下灰鸦的肩膀。
灰鸦如梦初醒,赶紧转过身,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试图强行调取系统深处的绝密日志。
就在控制台这边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
留在后方警戒的老韩,此刻却被墙角的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块竖立在墙边、大概有两米多高的大型软木告示板。告示板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因为时间太久,板子边缘都有些腐烂了。
老韩原本只是警惕地扫视四周,但手电光扫过那块告示板时,他隐约看到上面贴着许多照片和图表。
鬼使神差地,老韩走上前,用袖子用力地在告示板上擦了两下。
灰尘扑簌簌地落下,露出了下面贴着的那些泛黄的照片和文件。
老韩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去看。
只看了一眼,这个在战场上见惯了断壁残垣、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整个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就像是三九天里被人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排……连长……”
老韩的声音抖得完全不成样子,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怎么了?有情况?”马文轩在控制台上听到老韩那变了调的喊声,心头一紧,回头大声问道。
“连长……你来看看这个……你快来看看……”
老韩手里的手电筒疯狂地颤抖着,光圈在告示板上乱晃。他甚至连握枪的力气都快没了,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看到了这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马文轩用枪口指着灰鸦:“手离开键盘,跟我过去!别耍花招!”
押着灰鸦走到墙角,马文轩顺着老韩手电筒的光芒看向那块告示板。
告示板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几十组黑白照片。
每一组照片的上方,都用德文和日文双语写着一行简略的记录。
老韩早年间在国民革命军教导总队当过差,那是德国顾问亲自带出来的精锐部队。老韩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那些德国佬常用的公文格式、编号,以及那些弯弯绕绕的德文单词,他多少有些印象。
“这不是什么中试车间……”
老韩指着照片上那一个个被剥光了衣服、瘦骨嶙峋的人体,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愤和战栗,“连长,这上面写的德文词……俺认得。这是‘活体观测区’!”
马文轩凑近了那些照片,双眼瞬间变得血红。那是一排排被编上了数字号码的人!有穿着破烂国军军装的战俘,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庄稼汉,甚至……还有挺着大肚子、面容惊恐的妇女!
每一组照片,都记录着一个人在不同天数里的变化。
“Tag 1”(第一天):照片上的人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舱里,周围喷洒着白色的气雾。人的表情充满了惊恐,双手拼命地拍打着玻璃。
“Tag 3”(第三天):照片上的人已经瘫倒在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暗红色斑块,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嘴角流出黑色的血丝。
“Tag 7”(第七天):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全身上下的皮肤高度溃烂,血肉模糊,许多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人的肚子高高隆起,里面的器官显然已经彻底衰竭肿胀。但那人的眼睛却还圆睁着,透着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极致绝望。
“他们……他们把咱们的战俘,把山下的村民,像牲口一样关在这里。”
老韩红着眼眶,眼泪顺着满是灰土的脸颊滑落下来,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他们把那种毒雾喷进去……就为了站在玻璃外面,眼睁睁地看着咱们的老百姓……是怎么被一点一点活活烂死的!这是拿活人在做毒气感染的进程记录啊!”
马文轩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浑身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这群打着科学旗号的东洋和西洋的畜生!
就在马文轩和老韩陷入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中时。
控制台那边。
“滴——滴——滴——!”
原本缓慢闪烁的仪器提示音,突然变得极其急促和刺耳。
灰鸦猛地转过头,看着中央控制台上的那块屏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满了!临界值满了!”
那条代表着“生物活性”的绿色曲线,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屏幕最上方的红色警戒线!
伴随着急促的警报声,整个庞大、幽暗的车间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钢铁摩擦声。
“咔哒……嗤——”
那是一个巨大的气动阀门被强行冲开的声音。
在车间最深处,那个被无数根粗大管线包裹着的、标号为“S-07”的封闭舱室里。
一团庞大、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的阴影,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缓缓地,从黑暗中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