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煤油燃烧的淡淡气味。
马文轩半个身子藏在阴暗逼仄的废弃古巷道口,像是一尊和岩壁融为一体的石雕。他没有马上动作,而是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任凭冰冷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答,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不可思议的地下湖泊营地。
“连长……”赵铁柱在后头憋得难受,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巷道里根本施展不开,他微微动了动发酸的肩膀,压着那副破锣嗓子凑上来,“咱就这么干看着?这帮孙子睡得跟死猪似的,咱摸上去,一人一刀,管保让他们在梦里见阎王!”
“别出声,把呼吸压平了!”马文轩头也没回,只用微不可察的气声回了一句。
他当然想杀。这一路走来,看到那么多同胞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他心里的火早就烧透了天灵盖。但在敌人的心脏地带,任何一丝冲动都可能让他们这几个人万劫不复。
马文轩的一双眼睛就像是老鹰熬夜盯着猎物,一点一点地扫过这片地下河滩。
这个地下湖泊的面积不小,水面黑沉沉的,不起一丝波澜。河滩上的青石板被水汽常年滋润,泛着一层幽冷的光。鬼子的营地就扎在这片开阔的河滩正中央。
两个大号的军绿色帆布帐篷并排撑着,帐篷周围用装着沙土的麻袋垒了半人高的挡水墙。帐篷门帘子放下来了一半,借着外面挂在钟乳石柱上的那两盏防风马灯的光亮,能看到帐篷里面影影绰绰的,有人躺在行军床上睡觉,还传来一阵阵毫无防备的呼噜声。
马文轩默默地在心里盘算着人数。
帐篷外面有三个人。两个坐在一个用木箱子临时搭起来的桌子旁,正凑在一起抽烟,时不时地低声说笑两句;另一个蹲在水边,手里拿着个饭盒,似乎在洗刷着什么。
看这三个人的军装打扮,身上全是大片大片的泥点子和白灰,手里虽然有枪,但都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木架子上。这绝对不是在前线冲锋陷阵的野战步兵,倒更像是负责修桥铺路的工程兵,或者是干杂活的后勤辎重兵。
“连长,这鬼子的警惕性也太差了吧?”小刘趴在马文轩的另一侧,透过石缝观察了一会儿,悄声说道,“连个站明岗放暗哨的都没有,枪也不在手边,这要是咱们的大部队摸进来,一轮手榴弹就能把他们全包圆了。”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马文轩的目光从那几个抽烟的鬼子身上移开,转向了营地的左侧。
“这地方深埋在山腹底下,前面有重兵把守的掘进面,后面有天然的地下暗河和迷宫一样的溶洞。在鬼子看来,这里就是绝对安全的大后方,是一座永远不可能被外面打扰的地下保险箱。人在觉得绝对安全的时候,就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老赵缩在最后头,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带血的短刀,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长官,那咱现在咋办?这地界儿看着邪乎,那湖水黑漆漆的,保不齐里头有啥吃人的物件。”
“老赵,你在这地底下干活的时间长,你看看那堆东西。”
马文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营地左侧靠着岩壁的一个角落。
在那片马灯光线稍微暗淡一些的地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大堆木箱子。这些木箱子底下垫着厚厚的防潮木板,上面还罩着一层防雨的厚油布。油布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了里面几个方方正正的黄漆木箱。
“那是啥?”老赵眯着老眼,仔细瞅了半天,“长官,看着像是装罐头或者干粮的箱子吧?”
“如果是吃的,他们犯不着垫那么厚的防潮板,更不会单独放在离帐篷那么远、靠近岩壁通风口的地方。”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两把刀子一样刮过那片阴影。
虽然距离有些远,光线也不好,但当他隐约看清木箱侧面印着的几个黑色英文字母时,他的心脏猛地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T-N-T!
“那是炸药!”
马文轩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那种震撼,让赵铁柱和小刘都忍不住浑身一紧。
“炸药?”小刘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长,你是说那一大堆,全是炸药?!”
“错不了。”马文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全是从兵工厂里直接拉出来的军用梯恩梯!你们看那箱子旁边的几个小铁皮盒子,那是电雷管和防水导火索。这帮鬼子在这里扎营,根本不是为了休息,这里是他们为了开凿这条古通道,专门设立的一个前线爆破物资中转站!”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之前在掘进面那边,马文轩就想引爆鬼子的炸药库,结果被突如其来的后方爆炸给打断了。没想到,他们钻了一趟发臭的死水沟,竟然直接摸到了鬼子地下工程的大动脉上!
“连长,这还等啥啊!”
赵铁柱一听是炸药,一双牛眼瞬间就红了,那是兴奋的红。他粗糙的大手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么大一堆炸药,要是给它点咯,这动静绝不比咱们重炮团的榴弹炮小!这地下溶洞本来就四通八达,上面全悬着石头。只要这炸药一响,别说这个小营地,就是连着刚才那个青石大门套子,全得给它震塌了!这古道一堵死,鬼子就算再长出八只手,十天半个月也休想挖通!”
“铁柱说得对!”小刘也跟着激动起来,手里的步枪握得死紧,“连长,咱们只要悄悄摸过去,扔两颗手雷进去引爆,然后顺着这老巷子往回跑。水一冲,石头一砸,这帮畜生全得在这儿给山神爷当祭品!”
听着两个手下急切的请战声,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疯狂地计算着所有的可行性和风险。
炸了这里,确实能造成毁灭性的破坏。这巨大的爆炸一旦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发生,冲击波会顺着岩洞无死角地反弹,不仅营地里的鬼子活不成,强烈的震动大概率会引发整个古通道的连环塌方。
鬼子的“五天打通”计划,绝对会因此彻底泡汤。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马文轩几乎要立刻点头下令。
可是……
马文轩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目光再次落在那几顶平静的帐篷上。
如果就这么炸了,情报怎么办?
他们直到现在,依然不知道这条古通道具体通向鹰嘴崖的哪个确切位置。如果只是暂时炸塌了通道,鬼子在外面的大部队安然无恙,毒气弹依然囤积在山里。等七十四军放松警惕,鬼子完全可以调集更多的工兵,用一个月、甚至两个月的时间重新把这里挖通。
到时候,灾难依然会降临。
“不能盲目炸。”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头那股想要同归于尽的冲动压了下去。
“连长,咋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赵铁柱急了,实在不明白连长还在犹豫什么。
“你们动脑子想想!”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三个弟兄。
“咱们炸塌了这里,确实能拖延时间。但如果找不到出口的准确坐标,外面重炮群的大炮就成了瞎子!咱们必须找到标明这古通道走向和出口位置的地形图或者施工图!只有拿到那个,跟团长汇报了准确位置,让上百门大炮把那个出口从山体外面彻底削平,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小刘听明白了,脸上闪过一丝难色。
“连长,你这意思是……咱们得先去鬼子的帐篷里搜出地图,然后再引爆炸药?”
“对!”
马文轩眼中闪过一丝不容退缩的坚决。
“这活儿难如登天,但咱们没得选。”
“这营地里少说也有十几号鬼子,就算有一大半在睡觉,只要咱们一动手,哪怕是弄出一点动静,惊醒了他们。在这么空旷的河滩上,咱们根本没地方躲,乱枪就能把咱们打成筛子。”老赵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他虽然恨鬼子,但还没活够。
“所以咱们必须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马文轩把身体往岩壁的阴影里缩了缩,尽量减少暴露的面积。
“等啥?”赵铁柱问。
“等他们换岗,或者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时间,在这漆黑潮湿的古巷道口,变得无比漫长和煎熬。
马文轩几个人就像是泥雕木塑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泥水里。膝盖和小腿早就泡得失去了知觉,只有胸口那颗滚烫的心脏,还在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
营地里的那三个鬼子显然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摸到了他们的枕头边。
那个洗饭盒的鬼子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吞吞地走回了帐篷。
剩下那两个抽烟的鬼子,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其中一个拍了拍另一个的肩膀,指了指那堆炸药的方向,似乎是去撒尿或者检查物资。
“铁柱,小刘。注意看那个走向炸药堆的鬼子。如果他发现了咱们,或者有开枪的迹象,不用等我命令,直接开火,然后咱们就扔手雷强炸!”马文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匕首在手里握得死紧。
“明白!”两人同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那个鬼子晃晃悠悠地走到炸药堆附近,解开裤腰带,对着岩壁就是一通放水,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撒完尿,他随手拽了拽那块盖在木箱上的厚油布,确认没漏水,就转身往回走,完全没有注意到十几米外的黑暗石缝里,有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脖颈。
就在这个鬼子刚刚走回帐篷前,准备进去睡觉的时候。
营地里那个最大、看着像是军官居住的帐篷门帘,突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了。
“哗啦!”
随着门帘的掀开,一股稍显明亮的灯光从帐篷里透了出来,在昏暗的河滩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光影。
一个穿着日军制服、肩膀上扛着中尉军衔的军官,从帐篷里大步走了出来。他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严肃,甚至有些焦躁。他的左手拿着一个军用的强光手电筒,右手,则紧紧地捏着一个卷成筒状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的眼睛,瞬间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卷筒上。
那是一张图纸!而且看纸张的材质和折叠的痕迹,绝对不是那种普通的草图,而是一张正规的军用测绘地图!
“桥本!过来!”
那个中尉军官走到帐篷外面的木桌旁,将手电筒“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冲着刚才那个撒尿回来的鬼子兵招了招手,语气很不耐烦。
那个叫桥本的鬼子兵赶紧跑过去,一个立正低头,恭敬地喊了一声长官。
中尉没有废话,他一把将手里的地图在木桌上摊开。
他借着马灯和手电筒的双重光亮,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动着,语速极快地用本国话对着桥本交代着什么。
马文轩趴在暗处,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拼尽全力去捕捉那中尉话里的每一个发音。
“这块暗红色的岩层……非常诡异……风镐打不透……”
“根据这张古地图上的标注……这里原本应该是……”
“明天一早……立刻组织爆破组……用双倍的梯恩梯……必须把这个节点炸开!否则时间来不及了!”
中尉的声音虽然有些刻意压低,但在寂静的地下湖畔,依然断断续续地传到了马文轩的耳朵里。
听到这些零碎的词汇,马文轩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暗红色的岩层!古地图的标注!双倍炸药!
他猛地想起了刚才在坑道里,老李头塞给他的那块刻着神秘符号的暗红色石片。鬼子在最前方的掘进面上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障碍,那些坚硬的暗红色岩石挡住了他们利用古通道的去路。
而这个中尉手里拿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施工图。那是一张标明了这条古代密道全貌,甚至可能详细标注了出口位置和内部机关的古地图!
鬼子就是靠着这张图,才敢在这大山肚子里如此放肆地挖掘!
这就是这整个庞大阴谋的核心阵眼!
只要拿到那张图,一切谜团就都解开了。七十四军的炮兵就能根据地图上的坐标,直接将这群恶鬼从地表抹除!
“连长!那鬼子军官手里拿的啥玩意儿?看着挺重要啊,还专门跑出来看。”赵铁柱也看出了不对劲,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马文轩。
“那是咱们的催命符,也是咱们的救命草。”
马文轩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如同万载玄冰一样冷酷,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个木桌和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铁柱,小刘。”
马文轩转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计划变了。”
“不扔手雷了?”小刘一愣。
“扔手雷会把那张图炸得连灰都不剩。咱们必须得把那张图完完整整地抢过来!”
马文轩紧紧握住匕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正在看图的鬼子。
“待会儿,我负责那个军官。铁柱,你解决那个小兵。小刘,你枪法好,瞄准帐篷门口,谁敢露头就给他点名。老赵,你在这儿接应,如果我们得手了,立刻带着图往回跑,不用管我们!”
“长官!这怎么行!”老赵急了。
“服从命令!”马文轩低吼一声,彻底斩断了所有的犹豫。
“他们看完图了,那军官要把图收起来了。”小刘紧张地提醒道。
果然,那个中尉交代完毕后,直起腰,伸手准备去卷桌子上的地图。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地图边缘的那一个刹那。
“上!”
马文轩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猛虎,终于等到了铁门打开的瞬间。
他双腿猛地在泥水里一蹬,整个人借着这股强大的爆发力,从幽暗的古巷道口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激射而出!
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蹬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距离木桌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在马文轩这种爆发出生命极限速度的老兵脚下,不过是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
那个叫桥本的鬼子兵刚刚转过身,准备去执行命令。他只觉得一阵凌厉的阴风从背后袭来。
还没等他转头看清是什么东西,一个庞大如黑熊般的身影已经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扑到了他的身上。
“去死吧!小鬼子!”
赵铁柱根本没用匕首。他那一双粗壮如同树干般的大手,一把从后面死死捂住桥本的嘴巴,另一只手呈掌刀状,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劈在桥本的后脖颈上!
“咔!”
桥本的颈骨瞬间断裂,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倒在了河滩的碎石上。
而在这同一时间。
马文轩已经冲到了那张木桌前。
那个日军中尉的反应极快,他不愧是正规军官。在听到动静的一瞬间,他没有回头,而是猛地放弃了去卷地图,右手如同条件反射一般,闪电般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拔枪?晚了!”
马文轩眼中杀机毕露。他根本没有减速,借着冲刺的惯性,右手的军用匕首带着一道冰冷的寒光,直接朝着中尉握枪的手腕狠狠削了过去!“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平静的地下湖畔骤然响起。
日军中尉的右手手腕被锋利的匕首瞬间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手枪“啪嗒”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
中尉吃痛,但他没有后退,而是像一头发疯的野狼,左手猛地一掀木桌,试图阻挡马文轩的攻击,同时张开嘴,就要大声呼救。
“敌……”
但马文轩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狠。
在木桌被掀翻的瞬间,马文轩左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那张即将滑落的古地图。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右手的匕首直接捅进了木桌的缝隙,精准无误地扎进了中尉敞开的胸膛!
“噗嗤!”
血花四溅。
马文轩握着匕首的手用力一搅,中尉的呼救声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嘶嘶”声。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是泥、犹如恶鬼一般的中国军人,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得手了!
马文轩一把将沾满鲜血的古地图塞进怀里。
可是。
刚才中尉掀翻木桌的动静,还有那半声凄厉的惨叫,在这死寂的地下营地里,简直就像是敲响了一面震天的大鼓。
“纳尼?!”
“有情况!警戒!”
最大的那个帆布帐篷里,瞬间传来了一阵惊恐的日语叫骂声和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几个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的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气急败坏地一把掀开了帐篷的门帘,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中尉,以及站在不远处的马文轩和赵铁柱时,这几个鬼子兵的眼睛瞬间红了。
“支那人!杀!”
一个鬼子兵怒吼着,端起步枪就准备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黑暗的古巷道口传了出来。
那个刚刚举起枪的鬼子兵,眉心处瞬间爆开一团血花,仰面倒了下去。
是小刘开枪了!
“连长!撤!鬼子全醒了!”小刘在黑暗中大吼一声,拉动枪栓,又是一枪,把另一个刚刚露头的鬼子打退回了帐篷里。
“铁柱!撤退!”
马文轩将那张地图死死地按在胸口,没有丝毫的恋战,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水洞口狂奔。
“想跑?!没那么容易!”
营地里彻底炸开了锅。剩下的十几个鬼子兵从两个帐篷里蜂拥而出,他们虽然慌乱,但军事素质极高,立刻就地寻找掩体,端起步枪,朝着马文轩他们逃跑的方向开始了疯狂的射击。
“哒哒哒!砰砰砰!”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青石滩上,打得碎石乱飞,火星四溅。
“连长!这火力太猛了!咱们跑不到洞口了!”赵铁柱在枪林弹雨中左闪右躲,庞大的身躯此刻成了最显眼的活靶子,他急得大吼,干脆端起机枪转过身,冲着鬼子就是一通盲扫,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
马文轩一边躲避着子弹,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距离巷道口还有十几米的距离,但这十几米,在密集的弹雨下,就像是不可逾越的死亡鸿沟。
而在那片枪林弹雨的后方。
马文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堆被帆布盖着的、足足有几十箱的黄漆木箱上。
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也是毁灭这个魔窟的最后机会。
“铁柱!别管我!往洞里跑!”
马文轩发出一声绝望而狂暴的嘶吼。
他没有继续逃向巷道,而是猛地转过身,迎着那密集的子弹,像是一个真正的疯子一样,直接朝着那堆高烈度的TNT炸药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