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夜色浸染整座沪上市区。
白日里温柔缱绻的五日浮生,终究走到了尽头。
苍玄要走了。
无关愿不愿意,无关舍不舍得。是应该。
半山基地警报长鸣,九处远古枷锁失控躁动,海外七大势力与堕天余党虎视眈眈,全球修行界暗流汹涌。队员在等候,残局待收拾,暗藏世间的杀机必须由他亲手拔除。
身为华夏壁垒,身为执掌生杀的天空,他从来没有任性的资格。
唯独今夜,他所有的软肋,都留在了这间民宿,留在了那个名叫苏念的少女身上。
民宿玄关,暖黄的廊灯晕开柔和的光影。
苏念赤着白皙的脚踝,快步上前,双臂环住少年劲瘦的腰身。小脸紧紧贴在他微凉的衬衫后背,力道收得很紧,像是要将眼前之人,永远禁锢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
她没有哭闹,没有撒娇蛮横,只是安安静静抱着他,无声宣泄心底的不舍。
良久,软糯的女声闷闷响起:“小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苍玄垂眸,目光落在环在自己腰间的纤细手臂上,眉心微不可察蹙起。
纵观万古战局,面对邪神威逼、全球强敌、生死绝境都未曾颤动分毫的心脏,此刻轻轻泛起一阵酸涩。
这是世间万物都无法带给她的情绪,独属于苏念的特权。
他沉默两秒,给出最温柔的答案:“很快。”
“很快是多快?”苏念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已然氤氲起一层水雾。
苍玄缓缓屈膝下蹲,与少女平视。鎏金的瞳孔褪去所有杀伐戾气,只剩下纯粹的温柔,直白又好懂:“比你种下的糖籽,发芽还要快。”
泪珠终于冲破桎梏,顺着少女白皙的脸颊滚落。
“糖不会发芽。”
苍玄抬手,指腹轻柔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弄疼分毫。
“所以很快。”
简单五个字,藏着少年最笃定的承诺。糖本就无法发芽,换言之——他归来的速度,快到超乎一切期待。
苏念怔怔望着他澄澈的眼眸,片刻后,缓缓松开环抱他腰身的双臂。
她往后退了两步,乖乖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清冷的眉眼间褪去往日的稚气,多了几分超乎同龄人的成熟。
从前的她,会哭闹、会纠缠、会任性索要陪伴。
但现在的苏念长大了。她读懂了少年肩上的山河重担,也明白离别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无可奈何。
“念念,记住我的话。”
苍玄站起身,一字一句,语速缓慢且郑重,像是镌刻余生的契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潜心备考,稳住心态,考好高三每一次模拟,稳稳长大。”
每一句叮嘱,都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牵挂。
苏念鼻尖发酸,重重点头:“嗯。”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矫情的挽留。
少年转身,推门而出,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肩头的阿念微微抬头,黑色的圆瞳回望屋内的少女,尾巴轻轻晃动。
走廊空旷安静,苏念小手扒着冰冷的门框,露出半张精致的小脸,静静目送少年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没有追出去。
不是不想,是她清楚,自己追不上身负天下的神明。
泪水无声滑落,这不是孩童受委屈的啼哭,只是单纯的、深入骨髓的舍不得。
密闭的电梯内。
金属门板缓缓合拢,隔绝门外所有光亮与温柔。
这一刻,苍玄周身那层独属于苏念的温柔尽数收敛,周身气场瞬间冰封,恢复成那个冷漠疏离、万事无波澜的天空。
阿念趴在他肩头,尾巴轻轻扫过少年的脖颈,稚嫩的嗓音打破沉寂:“小鬼,念念哭了。”
苍玄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并未作答。
“你不回去哄哄她吗?只要你回头,她所有的委屈都会烟消云散。”
短暂的沉默过后,苍玄薄唇轻启:“不回去。”
“回去了,她会更舍不得。不回去,她哭一会儿,就会慢慢平复。”
阿念沉默良久,发出一声小小的感叹:“小鬼,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狠心。”
苍玄唇角微微翘起零点五毫米,这抹笑意冰冷且克制,不含半分温情:“这不是狠心,是我懂她。”
“我知道她会难过,会想念,会彻夜难眠。但哭过之后,她依旧会沉下心备战高三艺考,按部就班变强、长大,安安稳稳等我归来。”
“我的念念,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一直呵护的菟丝花。”
电梯门应声开启,夜色裹挟寒意扑面而来。
少年迈步走出电梯,穿过酒店大堂,坐进停靠在门口的黑色专属轿车。
阿念两只小爪子捧着一颗星星糖果,安静趴在他肩头:“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苍玄指尖落在方向盘上,鎏金瞳孔亮得惊人。那不是情绪失控的赤红,而是心有所向、眼底有归宿的光亮。
“在想念念。”
他发动引擎,黑色轿车冲破夜色,疾驰驶离停车场,汇入高速车流。
“她长大了,不是身形蜕变,是心性彻底成熟。她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把思念藏在心底。”
苍玄目视前方漆黑的前路,语气平淡悠远:“等待是世上最难的事,难在前路未知,归期未定;也是世上最简单的事,简单在心底笃定,必会重逢。”
“从前爷爷等我,如今我等念念,念念等我。世人皆在等待中圆满余生。”
阿念剥开糖纸,将甜味咽下:“小鬼,你也长大了。你终于懂得如何等待,也懂得如何被人偏爱。”
少年唇角再扬零点五毫米,轻声呢喃,字句温柔,许下跨越别离的约定:“念念,我们都别急。慢慢来,我很快就回家。”
轿车一路疾驰,直达半山基地。
深夜的基地指挥室内,灯火通明。刺头小队全员集结,屏幕上密密麻麻布满全球情报,九大远古枷锁的波动曲线疯狂跳动,刺眼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