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山庄的风穿过梧桐枝叶,簌簌作响。
陆沉舟带来的幽阁情报,像一根无形的刺,悄然扎进苍玄心底。只是对方暂时按兵不动,遍布全国的猎杀棋局尚未启动,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依旧在耐心蛰伏、伺机而动。
苍玄没有贸然惊动散落各地的队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群少年一路走来有多难。他们拼死挣脱了无尽厮杀与血海地狱,好不容易触碰到人间烟火,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平凡人生。在没有万全对策之前,他不愿用黑暗的阴谋,打碎这群少年来之不易的安稳。
黑暗暂且搁置,人间风月,理应让他们尽情体验。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半边天际,柔和的余晖铺满山庄庭院。沉寂许久的手机,再度接连震动,来电依旧是分散在华夏各处的刺头队员。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烦恼不再是训练的压力、生活的迷茫、世间的不公。
这一回,铁血少年们,全都撞上了人世间最无解、最柔软的一桩私事——心动。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依旧是性格耿直、心思直白的赵铁牛。
进修班的训练场上,晚风裹挟着燥热的尘土气息,听筒对面隐约能听见枪械拆解的清脆声响。赵铁牛的声音不复往日干脆利落,反倒多了几分罕见的僵硬与局促,连呼吸节奏都乱了几分。
“小老大……我心里有点乱。”
苍玄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梧桐叶,淡淡开口:“因为人?”
电话那头沉默足足半分钟,才传来赵铁牛闷闷的回应:“嗯。”
女孩名叫林雪,是进修班里为数不多的通信女兵。短长发利落干脆,身形瘦高挺拔,常年日晒的肌肤带着军人独有的健康麦色。她性子清冷寡言,平日里极少与人闲聊交际,唯独爱笑。
一笑起来,狭长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能消融训练场所有的燥热与戾气。
赵铁牛第一次对她上心,是在三公里越野考核的赛道上。全员男兵争先恐后往前冲刺,唯有林雪一骑绝尘,将大半学员远远甩在身后。她脑后束起的黑色高马尾随风翻飞,像一面迎风猎猎作响的小旗帜,直直撞进了这个硬汉少年的心底。
自此之后,每一次越野拉练,赵铁牛永远都会刻意放慢速度,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不超车,不靠近,就安安静静看着那束晃动的马尾,枯燥艰苦的训练,竟也变得有了意义。
“我中意她。”赵铁牛话说得直白粗犷,骨子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往日面对炮火、直面数倍敌人都心如止水,可一想到林雪,心绪就彻底乱成一团。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语气低沉又自卑:“但我不敢开口。我就是个从泥里爬出来的刺头,没背景、没家底,半辈子都在刀口上过日子。我们这群当兵的,命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我怕给不了她安稳,到头来只会耽误一个好姑娘,让她白白耗费时间等我。”
苍玄问道:“为什么不敢?”
“我一无所有。”赵铁牛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是无根无凭的刺头,没有家世,没有房产,没有存款,给不了女生安稳的未来。我常年刀口舔血,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我怕她跟着我,一辈子只剩无尽的等待与提心吊胆,只能吃苦。”
这话一出,苍玄忍不住轻笑,清冷的声线温柔且坚定:“铁牛哥,你错了。”
“你有家,刺头小队、半山山庄,永远为你敞开大门;你有根,生在华夏,守着山河万里,这就是你最硬的底气;你有钱,你的军功、薪资、各项补贴,足够你撑起一个小家。”
“你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份直面心意的勇气。喜欢就去告白,她接受,你们双向奔赴;她拒绝,你们照旧是战友。无论结果如何,你至少不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为今天的怯懦而后悔。”
赵铁牛怔怔良久,低声呢喃:“你说话越来越像念念了。”
“不是像。是听多了。”
赵铁牛怔怔良久,胸腔里那颗躁动的心慢慢平复下来,粗粝的性格让他向来不擅长纠结儿女情长,苍玄的话直接点醒了他。军人从不该畏惧战场,更不该畏惧一份真心。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赵铁牛在枪械训练场拦下正在擦拭配枪的林雪。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褪去往日过剩的刺头戾气,剩下军人独有的沉稳与硬朗。他摒弃所有花哨情话,不绕任何弯子,目光直白炽热,字字铿锵:“林雪,我中意你。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直白点讲,我想处对象。”
林雪擦拭枪管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月牙眼弯起浅浅笑意:“我知道。”
这下换赵铁牛彻底愣住,耳根瞬间泛红:“你怎么知道?”
“每次越野拉练,你都刻意跟在我身后。”林雪放下抹布,坦然直视少年慌乱的眼眸,“你平时呼吸沉稳、步伐恒定,唯独跟在我身后时,心跳会乱,呼吸会乱,节奏也会乱。别人看不出来,同为军人,我怎么会察觉不到?”
她微微歪头,笑意愈发浓郁:“而且,我也喜欢你。从你第一次默默跟在我身后的那天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一刻,赵铁牛整个人彻底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随后轰然炸开。常年征战早已麻木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破防。他从来没想过,笨拙又普通的自己,也能被人双向偏爱。
电话里,赵铁牛罕见带着少年人羞涩的笑意,声线依旧硬朗,语气却格外郑重,一字一句告知苍玄:“她原话很简单。大家都是当兵的,没必要藏着掖着。兵懂兵的身不由己,也懂等待的意义。她跟我说,我守我的家国边防,她守她的通信阵线。有空就见面,没空就各自坚守,她等我,无怨无悔。”
苍玄嘴角微扬:“好好珍惜她。”
第二个陷入心动的,是向来清冷寡淡、情绪极少外露的钱小豪。
北电器材室,光影昏暗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相机金属与镜头玻璃的清冷味道。
白荷,表演系公认的系花。长发及腰,眉眼澄澈,肌肤白皙如雪,笑起来脸颊会浮现一对浅浅梨涡,像是被造物主精心镶嵌的两颗珍珠,温柔又明媚。
二人初见,便是在这间器材室。女孩对着复杂的单反相机束手无策,指尖笨拙调试参数,急得微微蹙眉。素来不喜与人交集的钱小豪,鬼使神差走上前,三秒帮她调好全部参数。
“你是摄影系的学长吗?”白荷抬头,眼里盛满细碎星光。
“旁听生。”钱小豪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女孩眼底,心底莫名一动。
他见过无数生死场面,见过世间最狰狞的恶人,见过炮火纷飞的炼狱,却第一次见到这般干净纯粹、自带故事感的眼眸。那一刻,顶级狙击手的直觉告诉他——这双眼睛,值得世间所有最好的镜头。
往后数日,钱小豪总会下意识在器材室等候。不为别的,只为偶尔能撞见那个身影,随手帮她解决摄影设备的小麻烦。
“小老大,我好像栽了。”
电话里,钱小豪的声音比往日低沉几分,清冷的语调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挣扎。作为顶级狙击手,他早已习惯剥离情绪、冷眼看待万物,唯独面对白荷时,向来冷静的心态会彻底失控。他见过黑暗最深处的模样,满身杀伐戾气,骨子里自带疏离感,打心底觉得自己这种沾过血的人,配不上那般干净纯粹的姑娘。“我跟铁牛哥一样,不敢开口。我手上沾过血,性子冷,不懂人情世故,更不会哄人。我给不了普通男生能给的陪伴,我的命随时可能葬送在任务里,没必要拖累她。”
苍玄的开导一如既往通透直白:“小豪哥,狙击手最擅长的就是捕捉目标。如今你捕捉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没必要退缩。你从不是阴沟里的人,你是褪去黑暗,奔赴光明的少年。”
“勇敢告白即可,结果从不是最重要的,不留遗憾才是。”
次日黄昏,器材室落日余晖洒落。
钱小豪拦住准备离开的白荷,清冷的眉眼绷得笔直,素来冷静无波的眼底掀起涟漪。他没有多余客套,摒弃所有暧昧话术,语气清冷又认真:“白荷,我喜欢你。我出身特战,性子冷、不懂浪漫,身上还带着一身杀伐毛病。你愿意的话,我护着你;不愿意,我祝你安好。”
白荷微微一怔,随即梨涡深陷,笑得温柔明媚:“我知道。”
这次轮到冷血狙击手瞳孔微缩,修长的手指微微绷紧:“你怎么知道?”
“每次你帮我调相机,你的手指都会轻微发抖。”白荷轻声笑道,“那不是怕冷,是紧张。只有面对放在心上的人,你才会失控。”
她往前半步,平视眼前手足无措的少年:“我也喜欢你。你眼里有别人看不懂的孤独,我想慢慢读懂。”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狙击手,耳尖悄然泛红。纵横沙场从无软肋的他,此刻竟有些无措。喜悦、忐忑、庆幸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直白又纯粹。
后来钱小豪淡淡转述给苍玄,白荷的告白简单通透,适配两人的宿命感:“她跟我说,她早就看透我的性格。军人镇守万家灯火,演员演绎世间百态,本就是相辅相成。她不需要我彻底卸下锋芒,只希望我奔赴前线之余,记得身后永远有一个属于我的落脚点。”
除此之外,其余队员也陆续遇上了属于自己的风月与心动。
孙大壮在川菜馆认识了细心温柔的甜品师,对方总能包容他直白笨拙的性子;失明的李猴子凭借听觉,爱上了魔都街头弹唱的温柔女声;老周在洱海边,遇见了同样偏爱安静垂钓的女画家;远赴伦敦的高明,也遇到了愿意耐心陪他一字一句练习外语的华裔女孩。
有人双向奔赴,遗憾甚少;有人单向暗恋,深藏心底。但所有人都没有后悔。
少年人最珍贵的爱意从不是一定要拥有,而是敢于正视心意,敢于直面心动,坦然接纳所有结局。
苍玄听完所有人甜甜的琐事,心底一片澄澈通透。
这群少年,终于彻底褪去特战队员冰冷的外壳。他们不再只是战场上不知疲倦、只会厮杀的兵器,而是有血有肉、会心动、会怯懦、会欢喜、会遗憾的普通人。
兵器归于鞘,少年入人间。
这才是他们历经万难,最值得拥有的结局。
可就在苍玄心绪渐缓,享受这份难得的人间温柔时,原本沉寂的私人加密手机骤然亮起。
依旧是那个无备注的神秘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苍老沙哑的低笑,语气戏谑又阴寒,字字刺骨:“小雷神,看你的小朋友们,好像都过得很幸福啊。又是行侠仗义,又是儿女情长……”
“既然他们贪恋人间风月,那不如我亲手——把他们的美好,全部撕碎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