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客厅,死寂凝滞。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满铅汞,所有人的心都被死死攥紧。门外域外死士悄然围堵,屋内少年命悬一线,双重绝境之下,绝望气息席卷每一个角落。
下一秒——
原本间歇性抽搐的苍玄,身躯骤然猛地一僵。
没有任何缓冲,极致的反噬之力瞬间爆发,像是一根紧绷到极限、横跨生死两端的橡皮筋,彻底崩断。少年单薄的身子猛地从温热沙发上弹起半寸,四肢僵直绷紧,脊背不受控拱起,喉咙深处溢出破碎嘶哑的闷响。
“按住他!”玄清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陆沉舟反应极快,二人一左一右,掌心稳稳抵住少年的肩膀与后腰,硬生生将失控挣扎的苍玄按回沙发之上。
昏迷中的少年缓缓睁开双眼。
可那双素来澄澈锐利、藏着万般算计与韧性的眸子,此刻漆黑一片,瞳孔彻底涣散,没有半点焦距。空洞的眼眶宛若两口枯竭荒芜的枯井,死寂、冰冷,毫无生机。
肉身尚且存活,但灵魂已然开始溃散。
沙发一侧,小小的白色身影骤然躁动。
阿念四肢蹬地,纵身一跃,精准落在沙发扶手上。它琥珀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少年苍白扭曲的侧脸,不同于众人只能观测肉身伤势,凭借缔结最深层的本命契约,它能清晰窥见常人无法洞察的画面。
苍玄漂浮在肉身表层的灵魂意念,正在一点点剥离、消散。
细碎透明的念丝挣脱肉身束缚,如同漫天纷飞的蒲公英,漫无目的飘向虚无虚空。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分钟,少年的神魂就会彻底散尽,沦为一具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空壳,和那些被至尊操控、丧失自我的黑袍傀儡别无二致。
没有人能救他。
银针只能稳固气血,丹药只能滋养肉身,世间万千古法医术,皆触及不到神魂层面的溃散。
除了阿念。
小巧的白鼠抬起毛茸茸的右爪,精准按在苍玄纤细冰凉的手腕之上。本命契约瞬间共鸣,连通二者神魂。下一瞬,阿念体内积攒数百年的本源意念,化作一根根细密莹白的银线,尽数凝聚于爪尖。
它不懂何为神魂修补术,不懂高深功法秘术,本能告诉它:缝上,堵住漏洞,留住小鬼。
阿念以自身意念为针,以本源银线为丝,开始疯狂缝补少年周身溃散的神魂缺口。
速度快到极致,小小的爪子在空中频繁起落,留下一道道重叠残影,宛如一只在暗夜之中吐丝结网、拼命守护猎物的灵蛛。银线穿梭交错,密密麻麻缠绕在苍玄周身,一点点收拢那些即将飘散的意念碎片。
这个过程,对阿念而言等同于自残。
神魂本源不可逆,耗损一分,便永久少一分,轻则修为大跌、寿命折损,重则神魂枯竭,当场殒命。
可小白鼠没有丝毫停顿。
一秒,十秒,一分钟。
时间每流逝一瞬,阿念身上的变化就愈发明显。原本蓬松耀眼的银白色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枯,逐渐转为暗沉灰白;澄澈透亮的琥珀色眼眸,褪去原色,泛出透支过度的淡金色;原本圆润饱满的身躯,迅速消瘦干瘪,单薄得让人心疼。
客厅内所有人都看懂了,这只白鼠,在以命换命。
直到最后一缕银线耗尽,阿念四肢一软,瘫坐在沙发扶手上,急促喘息。嘴角被它自己无意识咬破,猩红血珠顺着绒毛滑落,滴落在干净的沙发面料上。
它体内意念彻底枯竭,再也抽不出半分本源。
但万幸的是,苍玄溃散的神魂,停下了流失的趋势。
并非阿念一己之力彻底缝合,而是在它拼死缝补、延缓溃散速度的那段时间里,昏迷深处的少年凭借骨子里刻入骨髓的执拗,自主收拢漫天飘散的意念碎片。
就像狂风肆虐之际四散飘零的花蕊,狂风骤停,花瓣缓缓聚拢,重新拼凑成完整的花朵。
阿念抬起疲软无力的爪子,擦去嘴角血迹,将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弱意念凝于爪尖,在苍玄微凉的掌心,缓慢画下一个封闭的圆圈。
最简单直白的契约暗号,跨越种族、跨越生死:我还在,你别走。
沉寂片刻,少年原本僵直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向内蜷缩。
回应。无声,却重逾千斤。
阿念疲惫的眼眸亮起微光,尾巴尖轻轻一扫,心底轻叹:小鬼,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它纵身跳下沙发,踉跄跑到玄清脚边,小爪子轻轻拍了拍道长的裤腿。
玄清俯身,低头凝视这只毛发灰白、浑身透支的小白鼠。
下一秒,阿念的意念直接传入玄清脑海,清晰直白:“他专属储物空间内,存有灵泉、顶级灵草、生命之树至宝。你们外人无权进出,唯有我这本命契约兽,能在他神魂濒危之际,自由出入取物。”
玄清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讶异,沉声发问:“你一次能取多少?”
“力所能及,多多益善。”
“去。”玄清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优先取生命之树嫩叶、年份最古老的高阶灵草,灵泉水尽数装满,越快越好。”
阿念轻点小脑袋,闭眸沉入意念,瞬间切入苍玄专属储物空间。
空间之内,灵气氤氲,金绿色雾气环绕生命之树,繁茂树冠熠熠生辉,无数嫩叶随风摇曳,宛若无数双招手的小手。阿念熟门熟路爬上参天古树,叼下十余片灵气最浓郁的新生嫩叶;奔赴药圃,刨出数株百年紫芝、星灵草;最后直奔灵泉湖心,叼起少年专用的竹筒,将澄澈灵泉水灌满。
做完这一切,它硬生生撕裂空间壁垒,负重挤出现实世界。
第一趟物资稳稳落在茶几上,竹筒边缘磨破它稚嫩的嘴角,鲜血混着灵泉水滴落,晕开淡淡血色涟漪。
阿念未曾歇息,转身再度冲入空间。
一趟、两趟、三趟……足足七趟往返。
数十片生命之树金叶、上百株珍稀高阶灵草、七大竹筒醇厚灵泉水,在茶几上堆积成一座小小的宝山。而阿念早已透支到极限,四肢发抖,嘴角血迹未干,浑身毛发被灵泉浸湿,狼狈单薄,却依旧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少年,从未有过半分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