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竹屋一战落幕已有两日。
那日高阶畸变兽王强行撕裂屏障,煞气侵蚀整片秘境,最终依旧倒在了苍玄的手中。少年凭借刚觉醒的顶级炼器本能,搭配创世亓气,硬生生撕碎兽王肉身,将其核心堕落莲印彻底碾碎。
可这场突袭也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沃尔科夫的触手早已渗透民间每一处角落,蛰伏的暗棋无处不在,暗处的杀机从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与其被动等待敌人出招,被困在四合院的棋局内坐以待毙,主动外出处理异象、搜集域外势力线索,反而成了破局的最优解。
也正是这份紧绷的危机感,一通来自特殊部门的绝密任务电话,悄然落到了他们头上。
彼时越野车平稳行驶在终南山返程的盘山公路上,后座少年闭目调息,静静稳固先前一战动荡的亓气。阿念慵懒盘踞在他肩头,小爪子捧着一颗饱满瓜子,咔嚓咔嚓细细啃食,银白色绒毛被透过车窗的暖阳镀上一层浅金色。
前排正在驾车的陆沉舟,手机骤然响起一串无备注的加密来电。来电来源,并非院内几位师父,而是那个凌驾世俗规则、专门收纳异类修士、处理国家级非正常事件的无名部门,负责人——死灵。
车内瞬间陷入短暂静谧。陆沉舟单手接起电话,全程言语极简,神色随着通话推进一点点沉冷下来,周身气压稳步降低。
“嗯。”
“情况我清楚。人员我们配齐。”
“明天准时抵达事发地点。”
寥寥三句,陆沉舟挂断通讯,透过车内后视镜,目光落在后座闭目养神的苍玄身上,沉声开口:“小九,明天出外勤。地点东北黑松林场。”
苍玄狭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并未睁眼,语气清淡:“灵异事件?”
“三名护林员接连失踪。”陆沉舟指尖轻点方向盘,语气严肃,“失踪时间全部集中在深夜,无目击者、无打斗痕迹、无出逃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地警方排查数日一无所获,最后移交到我们特殊部门。”
听到这里,少年终于掀开眼皮,漆黑澄澈的眸子不带半点情绪:“林场气运紊乱?还是煞气滋生?”
“暂时无法判定。”陆沉舟摇头,“当地上报的卷宗干干净净,检测仪器没有捕捉到任何煞气、怨灵、妖物的信号。仪器查不出异常,才是最诡异的地方。具体缘由,只能我们亲自进山探查。”
次日破晓,天色微亮。
为以最快速度奔赴东北,玄清亲自带队,师徒三人外加一只懵懂小团子,一同搭乘民航客机,远赴千里之外的东北深山。
这是苍玄与阿念此生第一次冲上云霄。
狭小的靠窗座位上,阿念四肢僵硬扒住苍玄的衣领,整个身子绷成一团白毛小球,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瞪到极致,直勾勾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新奇之余,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小鬼,我们、我们现在在天上!”小家伙语气带着细微颤音。
“嗯。”苍玄目视前方,神色淡然。
“好高啊……”阿念咽了口口水,爪子攥得更紧,“会不会突然掉下去?”
苍玄闻言,抬手将小家伙从衣领处摘下来,稳稳托在掌心。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毛茸茸的团子,隔绝高空失重带来的不安。少年垂眸,语气平缓安稳:“不会。飞机的平衡结构远超飞鸟,飞鸟尚且不会坠落,飞机更不会。”
阿念蜷缩在他掌心,尾巴死死缠上少年的手腕,怯生生追问:“你保证?”
少年目光对上小家伙慌张却强行逞强的眼眸,淡淡应声:“我保证。”
简单三个字,瞬间抚平阿念心底所有惶恐。
三小时航程转瞬即逝。落地东北城区后,三人换乘越野汽车,一路向深山进发。
路面从平整柏油路逐步换成坑洼碎石土路,天色也从晴朗艳阳,一点点被厚重乌云遮蔽。狂风席卷山林,天际阴沉压抑,整片天地仿佛被蒙上一层灰暗滤镜,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死寂。
车辆最终在深山外围彻底止步,前方茂密林海阻断所有行车路线。想要抵达事发核心区域,只能徒步穿行。
踏入林场的那一刻,周遭所有声响骤然消亡。
偌大深山密林,没有清脆鸟鸣,没有虫类嘶鸣,连穿林风都凭空消失。整片山林死寂无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静音键,死寂得令人心底发慌。
空气里漂浮着一缕极淡的气息,并非尸臭、血腥这类直白的恶臭味,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腐气。
寻常落叶腐烂,是叶落归根、滋养泥土,属于轮回之腐,暗含生机;可这片山林的腐气,是万物彻底凋亡后的静止,生命在此终止,轮回彻底断裂,死气沉沉,禁锢一切鲜活气息。
“味道好难闻。”阿念重新趴回苍玄肩头,小鼻子不停抽动,浑身毛发微微竖起,“这里的东西,全都死透了。”
苍玄鼻尖微动,早已凭借天眼看破周遭乱象,薄唇轻启:“不是万物死透,是整片林场的生机,被某处阵法强行吸纳封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脚步顿住,目光穿透层层密集的松木,精准锁定密林最深处的空地:“大师傅,目的地到了。死气源头,就在正中央。”
众人快步穿过密林,抵达中央空地。
空地空旷荒芜,四周被高耸密集的黑松环抱,气场封闭压抑。空地正中心,一口老旧枯井静静伫立,井口被厚重青石板死死覆盖,石板表层爬满墨绿色青苔,潮湿老旧,年代感十足。
那股禁锢生机的死寂腐气,正源源不断从石板缝隙中溢出,缓慢侵染整片林场。
玄清上前两步,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试探井口,神色微沉:“普通锁阴阵,却剔除了所有煞气与怨灵,只用地气锁魂。难怪仪器检测不出异常,布此阵的人,心思极其歹毒缜密。”
苍玄没说话,径直蹲下身,单手抵住厚重青石板。丹田内创世亓微微流转,少年腕部发力,轰隆一声,数百斤重的石板被他轻而易举横向推开。
井口暴露在众人眼前,井下漆黑幽深,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深不见底,阴冷寒气顺着井口喷涌而出,瞬间席卷整片空地。
与此同时,井底骤然爆发一股强横的吸扯之力,无数细密黑色魂丝缠绕升空,妄图将靠近井口的活人魂魄强行拖拽入井!
陆沉舟当即撑开护身伞,隔绝魂丝侵袭;玄清抬手布下简易屏障,护住周身区域。二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噬震得微微后退。
唯独站在井口最前方的苍玄,身形纹丝未动。
死寂魂丝疯狂撞击少年周身的金紫色亓气护盾,发出滋滋刺耳的腐蚀声响,却连少年分毫防御都无法攻破。任凭井口吸力狂暴,他自岿然不动,清冷眼眸平静俯视漆黑井底。
借着天眼加持,井下景象一览无余。
井底并非水潭,而是铺满灰白枯骨的阵眼核心。三名失踪护林员双目紧闭,躯体瘫软在地,心跳呼吸尚且平稳,肉身完好无损。但他们眉心处的魂火微弱至极,大半魂魄被黑色丝线牢牢捆绑,禁锢在井底阵法之中。
人活着,魂被困。如同活生生的植物人,被无形牢笼囚禁于此,日复一日承受魂魄剥离的折磨。
“锁魂阵。”
苍玄缓缓起身,拍掉膝盖沾染的青苔泥土,语气平淡解读阵法:“布阵之人舍弃怨灵煞气,纯粹以地脉阴气编织锁魂网。不杀人、不噬体,只吞魂魄。中招之人肉身无恙,魂魄逐步溃散,最终沦为没有自主意识的行尸走肉。”
玄清眉头紧锁:“此阵极其冷门,早已失传多年,寻常邪修根本无法掌握。”
苍玄眸光微沉,心底已然有了答案。能动用失传上古阵法,行事缜密不留任何破绽,除了沃尔科夫散落各地的残余势力,别无其二。
他不再迟疑,抬手从随身空间取出一张干净洁白的空白黄符纸。指尖抵在唇角,锋利的犬齿直接咬破食指指尖,一滴泛着金紫色微光的鲜红血液缓缓渗出。
朱砂只能承载粗浅符文,唯有蕴含创世亓气的自身精血,才能撬动天地规则,破解这等上古失传锁魂阵。
少年指尖游走,精血为墨,黄纸为媒,行云流水间,一道高阶破阵符转瞬成型。符文脉络繁复精妙,金血色微光流转符纸表面,威压震慑周遭阴邪死气。
苍玄掌心托举纸鹤符箓,注入一缕精纯亓气。下一秒,原本静止的黄符纸鹤双翼震动,挣脱掌心束缚,在半空盘旋一周,积攒破阵威势。
“归位。”
一字落下,纸鹤如离弦之箭,径直俯冲坠入漆黑枯井。
轰隆——!
井底深处传出一声沉闷震响,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碎裂声接连响起。束缚魂魄的黑色魂丝寸寸断裂,盘踞井底数十年的锁魂大阵,从内部被彻底瓦解、轰然破碎。
禁锢许久的死寂腐气失去阵法依托,化作漫天灰白色烟气,顺着井口四散飘散,被山林微风逐步吹散。井底微弱的魂光缓缓升起,朝着林场宿舍的方向飘去,回归本体。
狂风散尽,林场久违的鲜活生机,重新复苏。
苍玄静静伫立井口,心底无声低语:你们可以回家了。
冥冥之中,三道微弱的魂影微微躬身,像是致谢,随后彻底消散在山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