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猛然醒悟,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爷爷早已告诫过他,身处陌生外界,务必收敛锋芒、低调蛰伏,隐藏自身一切特殊之处。可方才情急之下,他孤身一人驾着小船出现在公海,直白打探陆沉舟的下落,无异于一只落单的小羊羔,主动暴露在狼群面前。
愚蠢至极。
小苍玄心底暗自暗骂自己一句,转瞬调整心态,快速切换神态。眼底的警惕尽数收敛,换上一副懵懂无辜、眼眶微红的模样,软糯的童声夹杂恰到好处的哭腔:“叔叔,我和爸爸走散了。我爸爸叫陆沉舟,您能不能帮帮我?我好想找到他。”
完美的孩童伪装,天真又脆弱,人畜无害。
可就在他变脸的瞬间,伊利亚深蓝色的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精光。
这一丝异动快到极致,寻常人根本无从捕捉。伊利亚看似温和注视幼童,实则早已将小苍玄从头到脚解析透彻:白皙到不见一丝瑕疵、从未被海风暴晒过的肌肤;澄澈透亮、远超普通孩童的瞳孔;被刘海遮掩、若隐若现的银色莲花纹路;周身萦绕、通透温润的特殊气质……
在这片灵气枯竭、超凡力量近乎绝迹的现代海域,这个四岁小男孩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伊利亚唇角笑意愈发浓厚,那是独属于疯批研究者,发现顶级实验样本时的狂喜:“当然可以帮你。海上风大,气温偏低,小朋友先上船好不好?”
小苍玄快速权衡利弊。燃油耗尽、补给匮乏、孤立无援,眼下登上这艘船,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故作乖巧地点点头,抬起两只白嫩的小手。
伊利亚顺势俯身,轻巧将他从快艇上抱至甲板。
入手的瞬间,伊利亚心底微动。无关孩童轻飘飘的体重,而是体温。这个孩子的体温,比正常人高出零点五度。
差值微乎其微,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但伊利亚不一样,他是站在全球顶端的生物基因改造专家,双手触碰过成千上万活体实验样本,对生命体的细微数据,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度。
零点五度的异常体温,结合周身隐秘的生命气息,足以证明——这个孩子,绝非普通人类。
一颗独一无二的完美实验种子,就此落入他亲手打造的囚笼。
伊利亚将小苍玄平稳放在甲板上,依旧蹲身平视他,语气温柔:“可爱的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小苍玄脑海闪过爷爷的叮嘱,果断放弃真名,轻声回道:“我叫小九。”
这是他专属的小名,是霜华与森林里的伙伴赠予他的称呼。只因他是林海第十九个孩子,前十八个,是四只狼崽、四只虎崽与十种林间小兽。
“小九。”伊利亚低声重复一遍,眼底喜爱几乎藏不住,“很好听的名字。”
他直起身,转头面向一众船员,用流利冰冷的英语下达指令。
小苍玄听不懂异域语言,却能从船员们紧绷的面部表情、慌乱的肢体动作中读懂一切。这群人畏惧伊利亚,且对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外来孩童,充满不安与抗拒。
短短几句话过后,所有抵触情绪尽数消散。船员们收敛心思,各司其职,回归岗位,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这个伊利亚,看似温文尔雅,骨子里却掌控欲极强,手段狠戾,话语权凌驾整条船只。
海风肆意吹拂发丝,陌生视线环绕周身,危险的猎人面带微笑注视着自己。
小苍玄心底的预警疯狂作响,每一寸神经都在提醒他:这个人不对劲,极度危险。
但他没有逃。
不是无法脱身,而是他想弄清楚,这个深藏疯性的生物学家,到底是什么来历?这艘诡异的科研船,究竟在这片海域秘密开展什么实验?
好奇心与少年心性,让他选择主动入局。
伊利亚缓步凑近,弯腰附在小苍玄耳畔,压低嗓音,温热气息扫过孩童耳廓:“小九,你晕船吗?”
小苍玄轻轻摇头。
“那真是太好了。”伊利亚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蓝眸深处狂热涌动,“接下来,我们要航行很久很久。我有大把的时间,慢慢了解你。”
小苍玄抬眸静静看着他,表面乖巧平静,心底却暗自焦灼:陆叔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赶来?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东侧海域。
一艘简陋破旧的渔船劈开海浪,正全速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船头处,一道身披灰白长衫的身影迎风而立,衣摆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陆沉舟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道死结,周身气压低到吓人。
他本该三天前准时抵达约定海域,接应小苍玄。
可他那位被逐出道门二十年、心术不正的叛逆师弟,暗中在他茶水内下了特制安神散。此药无毒无致命副作用,唯一的效果,便是让他昏睡整整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的空白时间,足以发生太多变数。
不仅如此,师弟还趁他昏睡,私自篡改罗盘指针方位,硬生生偏转三十度,误导他绕着无垠大海兜了一大圈冤枉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直到片刻之前,破损的罗盘才自主修复,指针稳稳锁定西南海域,指向小苍玄所在的方位。
“孽障。”
陆沉舟薄唇吐出冰冷二字,周身杀意翻涌。
他愤怒,更极致的惶恐。
一个四岁的孩子,孤身漂泊凶险海域三天,无食物、无淡水、无任何人庇护。一想到小苍玄可能遭遇的危险,陆沉舟心底的不安便无限放大。
他握紧罗盘,沉声低语:“师弟,这笔账,师兄稍后亲自上门清算。”
话音落下,陆沉舟指尖凝气,打入渔船船底。破旧渔船瞬间提速,船头劈开层层海浪,白色浪花向两侧飞溅,如同展翅白翼,在海面极速飞驰。
可下一秒,陆沉舟紧锁的眉头骤然拧得更紧,脸色彻底阴沉。
罗盘之上,西南海域的标记旁,浮现出一团若隐若现的灰黑色雾气。
那不是邪魔专属的邪气,而是数百鲜活生灵被圈养、被解剖、被实验后,日积月累沉淀的死气。
这片海域,那艘白色科研船,从头到尾都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活体屠宰场。
……
与此同时,白色科研船甲板。
小苍玄接过船员送来的温热牛奶与一碟酥脆饼干,小口慢饮,看似悠闲,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探查周遭环境与所有人的动向。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突兀回荡在他的识海,正是元气损耗殆尽的爷爷:“小苍玄……别相信船上任何人……那条船是活体牢笼……”
“尤其是那个蓝眼睛的男人……他研究的从来不是海洋生物……而是超凡生命体……”
“他能看穿你的本源,你已经被他盯上了……千万不要暴露空间与生命之树……”
话音断断续续,落下最后一句警示后,爷爷的气息彻底沉寂,识海再无回应。
小苍玄握杯的指尖微顿,转瞬恢复如常,面上不露半分破绽,在心底默默回应:爷爷,我早就知道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将杯子平稳放在甲板上,抬眸望向船舱门口。
伊利亚依旧站在原处,蓝眸含笑,目光直白且炽热,如同锁定猎物的顶级掠食者,一刻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小苍玄唇角扬起一抹天真烂漫的笑容,完美复刻普通孩童的懵懂模样。
同一时间,储物空间之内。
高耸入云的生命之树树冠深处,原本沉眠的万兽之王,慵懒地翻了个身。低沉的兽鸣闷响,席卷整片空间,一股无形的威慑悄然外放。
它嗅到了猎食者的气息。
沉睡的王者,已然苏醒一角。
小苍玄退出空间界面,站起身拍掉衣角散落的饼干碎屑,仰头望向缓缓西沉的落日。暖金色余晖洒在他稚嫩的侧脸上,明暗交织。
他从不畏惧眼下的困局。
体内复苏的创世亓气、空间内涅盘重生的生命之树、蛰伏的万兽之王、万亩灵药田、灵泉与树苗;远方等候他的霜华、岚、银月、团子一众伙伴;还有以性命与他绑定、远在绝境的母亲,以及陨落化作种子,依旧默默守护他的鹿爷爷。
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我会活下去的。”小苍玄在心底轻声许诺,“我会活着,回到大家身边。”
海风呼啸,落日沉沦。
没人回应他的誓言,但冥冥之中,无数羁绊与之共鸣。
就在整片甲板氛围趋于平静之际,伊利亚缓步走到小苍玄身前。脸上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彻底撕碎,深海蓝的眼眸褪去所有温度,赤裸裸的偏执与疯戾倾泻而出,那是猎手锁定终极猎物后,再无掩饰的狂热。
他弯腰俯身,嘴唇贴在小苍玄耳廓,气息微凉,字字冰冷刺骨,独独两人可闻:
“不用再装了,小九。”
“我已经破译完所有情报。覆灭万兽森林的创世本源、被邪魔全网追杀的六莲宿主……两个搅动各方势力的谜团,答案都是同一个。”
伊利亚低低发笑,笑意残忍又病态,指尖轻轻抵住小苍玄光洁的额头,直指刘海下那枚莲花印记:
“我的完美样本,你躲什么?”
话音未落,甲板四周原本闲散的工作人员,瞬间集体转身。所有人褪去平日的麻木,眼底布满冰冷漠然,数十把黑洞洞的特制麻醉枪,无声对准了年仅四岁的小苍玄。
伊利亚轻声宣判:“从你登上这艘活体实验室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或者……你想试试,你体内的亓,能不能快过我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