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庆典的热闹终究会落幕。
夕阳西下,金色花雨缓缓消散,前来贺礼的兽王陆续散去,回归各自领地。喧闹的草坪重归静谧,只剩下苍玄和一众朝夕相伴的异兽幼崽。
褪去小主人的身份枷锁,少年彻底放飞自我,和幼崽们在绿茵草坪上肆意打滚嬉闹,卸下所有修行压力与心思。
时隔一年,身边的小伙伴们也长大了不少。
银月已然长成一头容貌绝美的半大银狼,体型比苍玄还要大上整整两圈,一身银白色皮毛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柔光,气场凛冽。可即便如此,它依旧保留幼时的习惯,乖乖将硕大的脑袋搁在少年的膝盖上,眯起眼眸,享受苍玄轻柔抚摸耳朵的触感。
相比于沉稳高冷的银月,团子就要憨傻太多。
昔日巴掌大小的老虎崽,如今已然接近成年,体魄壮硕,獠牙锋利,威慑力十足。但它的心智仿佛永远定格在幼崽时期,贪吃贪玩,憨态可掬。
此刻这只巨型老虎,正盯着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蝶,上蹿下跳疯狂追逐。扑腾了半天,不仅没能抓到蝴蝶,反倒一头狠狠撞在千年古树干上。
轰隆——
粗壮的古树剧烈晃动三下,枝叶簌簌掉落,场面滑稽又好笑。
苍玄见状,瞬间笑弯了腰,直不起身子,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伸手拽住团子的虎尾巴,打趣道:“团子!你怎么笨笨的,撞树上啦?有没有撞傻呀?”
团子懵懵地晃了晃大脑袋,眼神呆滞两秒,随后发出一声委屈的嗷呜,庞大的身躯直接一头扎进苍玄怀里,像一只超大号撒娇猫咪,死死黏住少年。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直接将瘦小的苍玄撞得向后仰倒。
少年脚下一滑,重心彻底失衡,直直摔落在柔软的草坪上。下坠的瞬间,他下意识伸出右手撑地,掌心恰好狠狠按在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之上。
嘶——
刺骨的刺痛感席卷全身,苍玄倒吸一口凉气。
他缓缓翻过手掌,一道深长的伤口赫然横亘在白嫩掌心,鲜红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渗出,滴落于翠绿草坪之上,红绿交织,刺眼至极。
欢乐的氛围瞬间凝固。
银月第一时间绷紧身躯,快步冲到少年身前,焦急地用温热的鼻尖轻轻拱动他受伤的手掌,喉咙发出急促的低鸣。团子也瞬间褪去憨态,围着苍玄团团转,硕大的脑袋不停蹭着少年的胳膊,呜呜哀鸣,满是慌乱与自责。
“没事没事,你们别慌。”
苍玄温柔安抚躁动的小伙伴,哪怕掌心刺痛难忍,依旧露出浅浅笑意:“只是小伤口而已,一点都不疼的。”
话音落下,少年运转丹田亓力,准备复刻平日里所学的疗伤之法,催动创世亓加速伤口愈合。经过一年的打磨,这种基础疗伤手段,他早已熟练到极致。
可就在金紫色亓力即将涌出掌心的刹那,少年脖颈间,那枚从出生起便贴身佩戴的古朴莹白玉佩,骤然剧烈震动起来。
玉佩通体温润通透,平日里安静贴在胸口,毫无任何异常,低调到几乎无人在意。
但此刻,玉佩白光暴涨,震动频率越来越剧烈,一股古老霸道的力量悄然苏醒。
诡异的一幕随之发生。
苍玄掌心渗出的鲜红血液,本该滴落草坪,此刻却凭空悬浮半空。一滴、两滴、三滴……所有血珠仿佛拥有自主意识,挣脱重力束缚,径直朝着胸口的莹白玉佩飘去。
当第一滴鲜血触碰玉佩表面的瞬间——
嗡!
低沉厚重的嗡鸣响彻整片草坪,声波席卷四方,周遭成片青草不堪重负,齐齐倒伏在地。璀璨霸道的金紫色光芒从玉佩内部喷涌而出,与少年掌心的创世亓产生强烈共鸣,相辅相成。
苍玄整个人彻底愣住,茫然地看着眼前超乎认知的画面。
下一秒,一股温热磅礴的力量,顺着眉心莲花印记,蛮横涌入他的识海深处。
他清晰感知到,贴身佩戴三年的玉佩,正在一点点融化、分解,化作纯粹的金紫色本源流光,顺着眉心四瓣银莲,尽数灌入识海。
脑海一阵眩晕,少年的意识被强行拉扯,坠入一片全然陌生的虚空之中。
这里就是修行者专属的识海。
不同于普通人空空荡荡的识海,也区别于普通修行者黯淡狭小的识海。此刻苍玄的识海之内,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万丈的巨型金紫色光球,如同微型烈日,照亮整片虚空。
光球表层布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古老纹路,似上古文字,又似顶级阵法,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每转动一圈,便会诞生一股全新的纯净创世亓,汇入丹田之内。
源源不断的亓力疯狂涌入丹田,短短数息之间,直接填满少年原本扩容后的丹田。多余的亓力无处宣泄,顺着周身经脉狂奔,硬生生打通七八个少年此前从未触及的隐秘穴位。
少年瘦小的身躯之下,金紫色光芒不断涌动,穿透皮肉、兽皮衣,照亮整片暮色草坪。
与此同时,少年腰间那个从出生起便随身携带、无人能够强行开启的灰色小布袋,毫无征兆、无声无息彻底消失,仿佛从始至终,世间从未存在过这件物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远处,察觉到庞大本源异动的霜华与岚,浑身戾气暴涨,化作两道残影极速冲来。
二者抵达草坪的瞬间,瞳孔齐齐收缩,心脏骤然悬起。
暮色之下,小小的少年盘腿端坐草坪,浑身被金紫光晕包裹,宛若一尊沉睡下凡的幼年神明,神圣又遥远。
“苍玄!”霜华低沉出声,快步上前,用庞大的身躯将少年牢牢护在怀中,隔绝外界一切未知风险。
良久,苍玄才缓缓睁开眼眸,眼底金紫光晕缓缓褪去,神色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涣散。
他抬起小手,茫然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软糯出声:“霜华妈妈……玉佩不见了,它变成光,钻进我的脑子里了。”
霜华周身肌肉瞬间紧绷:“你说什么?”
“还有我的小布袋。”苍玄低头看向空空如也的腰间,小脸满是困惑,“它也消失了,我完全感知不到它的气息了。”
霜华与岚对视一眼,两大蛮荒霸主的眼底,同时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极致震惊。
还未等二者理清其中利害,整片西山骤然一颤。
山腰那株存活千年、稳如磐石、千年未曾晃动分毫的生命之树,骤然剧烈震颤。粗壮的树干疯狂摇晃,繁茂枝叶簌簌作响,树根下方的泥土不断龟裂,一道道狰狞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宛如大地撕开的伤疤。
守在古树前的鹿王浑身战栗,苍老的眼眸里写满惶恐。
它清晰感知到,生命之树的本源亓正在缓慢流失。数量不多,仅仅一丝,可那一丝本源,正在以一种它无法理解、更无法阻拦的方式,跨越空间壁垒,朝着遥远未知之地输送而去。
鹿王猛地抬头,望向头顶四季如春、从未有过阴云的天空。
澄澈的天幕之上,一团暗紫色的雾气悄然凝聚,缓缓旋转,形成一道诡异的高空漩涡。
两年前苍玄降临西山时,天空也曾出现过同款漩涡,彼时漩涡通体银白,光芒祥和纯净,象征新生与希望。
可如今这道漩涡,暗沉漆黑,紫气翻涌,裹挟无边恶意与毁灭气息。
鹿王四肢微微发颤,古老的声音带着无尽悲凉与绝望,消散在晚风之中:
“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