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霍理的员工日志,能够清晰地看到他整天的行动轨迹。
详细到几时几分,都在做什么工作。
自从褚慈开启限时门票后,他总共播种了五轮小麦和五轮白菜。截止到下午五点的时候,最后播种的这轮白菜还需要五分钟才能收获。
这段时间,收获小麦*3816、白菜*3072,看起来数量还好。
但是不断收获的作物也被不断卖出,所以仓库现在只剩小麦*24、白菜*40。
背包里的西瓜制品更是直接被清空了,仓库里的西瓜数量也锐减,消耗西瓜*3888,剩余西瓜*648。
真的是堪堪维持住售卖。
再来两个买得多的,后续的人就得眼巴巴等着地里的作物成熟了。褚慈记得她大学的时候跟室友出去吃饭,菜上的速度实在是太慢,室友当时调侃老板在后厨种菜呢。
现在她的店这种情况,老板在后厨种菜甚至不是一种调侃,而是某种写实。
*
下午五点。
高月的队友们准时到达了褚慈的店铺,他们共同来到那待解锁的土地前,依次跟褚慈交易材料。
褚慈交易的时候,给他们每个人都额外转了五百求生点,当做她的感谢。
随着材料填充完毕,透明的锁头咔哒解锁——
阵风拂过。
所有人都轻微地眯起了眼睛,眼前这始终蒙着神秘的面纱,从未将面貌展示给求生者的迷雾森林,露出了它最真实的模样。
土壤沙沙的,树枝细瘦。
枯枝败叶就混乱地堆积在皱巴巴的树干底部,冷风都吹不动。
这片地破败冷寂,毫无生机,甚至影响到人的视觉,总觉得它看起来是灰白的。
“达成[我的成就-解锁特殊地块],恭喜您获得奖励铜币*500!”
[恭喜您升级到lv.7]
[您的背包上限已提升至50格,快来解锁背包容量吧~]
这真是奖励到褚慈的心坎上。
心情颇好的她笑眯眯地跟高月的队伍挥手告别,他们接下来准备找地方组队刷怪去。
“达成[我的成就-声望值3000],恭喜您获得奖励铜币*500!”
“恭喜您获得限时门票*1!”
加上这张限时门票,她的背包里就有三张还没使用的限时门票了。
“您的声望值已达到小有名气,恭喜您解锁售货机(插件)!”
“售货机可放置在已经点亮的地图中哦~”
售货机模块就在员工系统的旁边,点进去后,一个仿真的售货机图案灰灰的,只有下面的摆放按钮亮着。
[可摆放位置:万兽深渊(1105,908)]
[详细地点:11层妖塔]
褚慈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系统给她发限时门票的用意,让她解锁某处地点后,就能够将售货机摆放在那里。
[售货机需花费铜币*299,是否购买并摆放?]
“是。”
[请为您的售货机设置安全范围,当前直径三米内(含三米)免费,额外增加护盾范围,每一米收费铜币*500,望悉知。]
这根本不需要考虑。
“三米。”
[正在投放,请稍候……]
与此同时,11层妖塔——
那漆黑无际仿若亘古长夜的黑暗里,一团流星般的刺眼光芒缓缓坠落,正蜷缩成团的尖角怪兽感受到某种陌生的气息,疑惑地抬起头颅。
“嗒。”
光芒散去,白色外壳的售货机落地。
售货机共有5层货架,最下面的那层用来摆放饮品,所以略高。
柜门的右边放置着方正的操作屏。
[交易者选购物品后,系统将自动识别当前交易者的身份,并在该交易者的系统中弹出交易申请。]
[交易申请通过后,该交易者所选购的货物将自动投放至背包。]
[如背包容量不足,货物溢出,溢出的货物将停留至售货机下方的出物口。]
[售货机内的货物,视同存放在仓库,无需考虑变质、过期等问题。]
[请玩家积极补货,售货机内至少提交一种食物,数量不限。]
[您已提供西瓜汁*10]
此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瘪瘪的仓库和背包都填满,解锁30格背包需要15000铜币,对前两天的褚慈来说,这15000铜币还是巨款,需要充值。
现在,她的铜币余额为150302.9,完全负担得起。
[背包]的容量已经变成50格,除双倍效率卡*4、微缩餐车*1、限时门票*3外,其余的格子都是空着的。
“小霍!”褚慈隔着窗招呼霍理,喜气洋洋,连称呼都忍不住亲昵起来,“等会儿不要继续种,我要用双倍效率卡!”
“好的,褚慈。”
[员工日志:]
[17:05分,员工霍理收获白菜*768。]
[员工霍理播种小麦*768,双倍效率卡生效中。]
[17:20分,员工霍理收获小麦*1536。]
……
[19:20分,员工霍理收获西瓜*1536。]
[员工霍理种植西瓜*768。]
不对劲,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褚慈关掉员工系统,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加绒的内衬领口贴着她温热的脖颈,令她轻轻叹息。
自从开启双倍效率卡,这店铺的门就没有再进来一位顾客。
这显然很不合理。
要知道傍晚时分正是求生者们结束刷怪,回到她的店里休整的时刻,就算不来买食物,也要来店里,把当天的低级材料通过回收箱卖掉。
毕竟回收箱的价格相比系统是翻倍的。
褚慈站起身,打算到门口瞧瞧,然后——
她的视线挪到自己撑住柜台边缘的手指。
手指僵住了,好冷。
当她迟钝地捕捉到寒意,寒冷已经侵袭她的四肢百骸,好像只有胸膛还残留着体温的余热。
怎么会这么冷……
褚慈嘶嘶哈哈地将冲锋衣的帽子扣住,双臂在身前交叠着,拧成麻花。然后凑到黑色铁门边,朝外张望。
“系统……我没有看错吧?!”
白雪皑皑。
鹅毛雪花顺着阴沉的天际飘落,洋洋洒洒,正沿着风的轨迹漂流着。
“突然下这么大的雪?”
迷雾森林的雾气消散了,厚重的雪代替它淹没天地间的所有景物——
除了褚慈的店铺,除了她刚刚解锁的那块地,其余都被覆盖起来。
远处露出一截的枯树就像是奶油蛋糕上燃尽的蜡烛。
褚慈仰头瞧,怪不得她没发觉外面在下雪。透明的,类似于蛋壳似的护盾正保护着店铺,细细密密的雪花接触到它,就会沿着它的弧度簌簌洒落。
效果堪比不粘锅。
她揉揉鼻梁,缓解冷空气冲击带来的酸痛,护盾应该替店铺隔绝掉部分冷空气了,外面的世界温度更低,厚重的雪底层恐怕已经集结成冰。
怪不得没有顾客来呢,求生者们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困住了,或者就近找安全区躲藏。
“真是冷冷冷……”褚慈将铁门关好,念叨着转身,霍理正专心致志地拿着抹布做清洁,丝毫没有受到温度影响的模样。
“霍理,你不冷吗?”
霍理站直,感受两秒,慢吞吞摇头。
注意到褚慈靠近,他的眼神温温软软地望着她,直到——
冷冰的手掌覆住他的脸颊。
寒意裹挟着淡淡的香气不讲道理地侵袭过来,霍理清澈的眼底出现片刻的茫然,就像程序卡顿似的。
“嘿嘿。”褚慈发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声。
霍理回过神来,低垂的睫毛微弯。
“你的手好冷。”
“对呀,”褚慈的笑意化为浅浅的努嘴,“就是因为冷才这样突袭你,哈哈!”
“冷的话……”霍理像是面对难题突然想起解题公式似的,眼睛亮起来。
他把攥着的抹布搭回盆边,神情自然地掀开薄薄的运动外套下摆,黑色的外套里还有件深灰的背心内搭。
“伸到这里来。”
“什么?”褚慈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截虽然被衣物覆盖,却隐隐显出肌肉轮廓,细韧有力的腰,以及那难以忽视的玫粉色内裤极窄的边缘。
不知道她的手还冷不冷,反正现在她的脸不冷了。
“腹部的温度很高,衣物还能有效阻挡体表温度的流失,如果想要捂手的话,这里非常合适——”
“我是正经人。”褚慈打断。
霍理启唇,虽然很疑惑褚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巧点头。
“好的,褚慈。”
褚慈清清嗓,在宽敞的室内漫无目的绕两圈后,决定去继续探索地图。
暴雪,店里的生意冷清。
双倍效率卡虽然在生
效期间,但播种收获都有霍理在,她出去探索反而是好事,说不定能多赚点。
只是出门前,她需要给自己做好保暖措施。
[加厚长款派克羽绒服(极寒型)]
[售价:199铜币]
[详细介绍:专业防寒,可抵御零下30度天气,填充物鸭绒,充绒量320克,黑色过膝款。]
[保暖背心(薄绒款)]
[圆领舒适羊绒衫]
[加绒加厚羊羔绒棉裤]
[阔腿牛仔裤]
[厚底雪地靴]
[自发热高温暖贴]
暖贴的价格很便宜,1000张暖贴仅需要500铜币,效果能够持续时。
褚慈撕掉两张的包装,掀开羽绒服贴在羽绒服的内衬里。
“霍理,我不在店里的时候,如果有顾客需要帮忙的话,你要帮帮他们。”
霍理认真点头。
[您正在使用限时门票*1]
[点击前往]
*
“醒醒……”
“舒然……醒醒,不要再睡了……”
向舒然还没睁眼,沉甸甸的晕眩感就猛地砸过来。
就像是被活活困在泥泞粘稠的烂汽油里窒息着,当胸膛最后一丝气息也消散,生命即将逝去的前一秒,她被狠狠推出来。
她猛地坐起来,喉咙里泛着强烈的恶心。
“舒然,没事吧?”
视线逐渐清晰,向舒然的眼前出现一张关切的脸。她忍不住扶额,脑袋昏昏沉沉的,重感冒的症状。
“我……”
喉咙也好痛,向舒然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之所以会产生强烈的呕吐感,是因为环境太冷了,冷风如有实质,化为细密的尖刺,狠狠刮过皮肤。
她很清晰地记得自己死了。
所以当她再次睁眼,看到这陌生的世界时,还以为这是新生,是命运的奖赏和恩赐。
直到她接到新手任务。
当她举起新手通用的匕首,面对蹦蹦跳跳的白色兔子却始终无法下得去手时,她迟钝地意识到,这是命运的愚弄。
曾经,她甚至不敢剪虾。
明明邀请朋友们到家里吃饭,但朋友都聚齐后,她的菜却还没做完。
她像是说起笑话似的,将晚饭拖延的原因说出来:活虾在掌心挣扎的感觉令她恐惧。
所以她将虾留在水槽里,硬生生捱着时间,等到它们都彻底死去才开始处理。
她就是那样懦弱。
什么都害怕,却不得不接受眼前这套残酷的法则。
听说这里叫诞生之地,初来乍到的求生者都会在这里度过新手期,学习适应新的生存技巧。
这是她来到这求生世界的第三天。
“听说咱们很倒霉。”
“郑姐,为什么这么说?”向舒然瓮声瓮气地问。
此刻她们俩紧紧挤着,渴望那点体温能够温暖彼此,完全看不出来刚刚认识,其实根本不熟悉。
“之前这求生世界从来没下过雪,偏偏咱们赶上暴雪了。”
“真难熬。”向舒然轻声。
诞生之地作为新手区,区域内并没有高等级的怪,这片地图的中心位置是废弃乡镇,镇内不会出现任何的怪物,保障求生者们的安全。
但这废弃乡镇到处都是破屋,想要找间干净的房子住简直难如登天。
更别提这暴雪天了。
她们俩现在窝着的这间房根本没有门,墙壁也透风,冷得说话都有颤音。
极度的寒冷令她刚刚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幸好郑姐警醒把她叫起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会再次死去。
向舒然朝着郑姐挪挪,惊恐地发觉郑姐的脸颊泛着相当不自然的红,不知道是冻伤了还是在发高烧。
“姐,你也别睡。”
说话时她的牙齿都在哒哒哒地响,清晰的磕牙声就像是在敲她的头盖骨,她的舌头都冻得僵住了,说话含含糊糊。
“咱们……等雪停,能等到的。”
“好。”郑姐虚虚回应。
“姐,别睡,咱们俩聊聊天……你说你在松河工作过,那你去过古桥路吗?”
“姐,古桥路的围栏特别新,你注意过没?”
“那是我花钱换的。”
“当时刚拿驾照,不知道怎么就撞上去了,花掉我好多存款呢……”肩边传递来的沉沉重量令向舒然的眼眶都开始抖。
她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