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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他说成了,车厢里的人哭了

    林羽没有回答。

    那一声蜂鸣,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干扰。

    韩飞的解释。

    但五阶【暗影主教】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他闭上眼。

    脑海里回溯时间线。

    往前推。

    两天半。

    一百二十公里。

    ——

    车不行了。

    轮胎爆了四次。

    水箱漏了三次。

    韩飞每次从车底爬出来,脸都白一层。

    第四次爆胎的时候,右后轮彻底报废。

    大福蹲在车边,用铁锅接水箱滴下来的冷却液,骂骂咧咧:“这破车还能撑多久?”

    “撑到有人的地方。”

    韩飞抹了把脸上的机油,又钻回车底。

    扳手敲击金属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心里。

    第三天黄昏。

    车停了。

    前方五百米,一片土墙。

    墙不高,两米多,有些地方用钢板补过。墙头拉着几圈生锈的铁丝网,一根天线杆子从里面伸出来,上面绑了块红布,被风吹得啪啪响。

    墙外有几块地。

    土是新翻的。

    黑色,湿润,有人在种东西。

    大福趴在车窗上:“就这?这也叫农场?”

    “闭嘴。”

    陈新阳眯起眼。

    【危险图谱】展开。

    十几个光点在土墙后浮现。

    墙头三个。

    门口两个。

    墙头的三个光点旁边,各有一个金属信号源。

    枪。

    陈新阳收回能力,揉了揉太阳穴。

    “三个哨位,有枪。门口两个人没带火器,腰上挂了家伙。里面的人散开了,看不清拿的是农具还是武器。”

    林羽把车停在一百米外。

    熄火。

    发动机抖了几下,彻底没了声音。

    陈新阳开始换衣服。

    脱掉血污和机油浸透的外套,换上一件相对干净的灰色夹克。又从苏晴递过来的水壶里倒了点水,把脸上的血痂搓掉。

    “你这是要去相亲?”大福嘀咕。

    “第一印象还是挺重要的。”

    陈新阳理了理领口,转头看林羽。

    两人对视一秒。

    什么都没说。

    陈新阳从裤兜里掏出信号弹,在林羽面前晃了晃。

    “两个小时。看到这个,就是谈崩了。”

    林羽点头。

    “看不到呢?”

    “看不到就是成了。”

    铁柱在后面插话:“要是人把你扣里头呢?”

    陈新阳头也没回:“那就看是信号弹先飞出来,还是子弹先飞出来。”

    他把信号弹塞回兜里,朝韩飞抬了抬下巴。

    “走。”

    两人跳下车。

    朝土墙走去。

    铁柱把小棉交给王小小,走到车厢尾部蹲下,盯着那两个背影。

    “万一出事——”

    “不会。”

    林羽已经坐到驾驶室顶上。

    五阶【暗影主教】的感知悄然展开。

    无形的暗影向土墙方向蔓延。

    墙头三个哨兵的呼吸,他听得清清楚楚。

    紧张。

    但不是准备开枪的紧张。

    更像好奇。

    林羽稍微放松了点。

    ——

    陈新阳走到土墙门口,门开了条缝。

    两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一个拿铁管,一个腰间别柴刀。

    都黑瘦。

    脸上全是警惕,但藏不住好奇。

    “干什么的?”拿铁管的那个开口,嗓子粗,北方口音。

    “路过。”陈新阳笑了笑,亮出双手,“听说这边有据点,过来看看能不能换点东西。”

    “换什么?”

    “我们有罐头、油、纱布。想换点水和粮食。”

    陈新阳停顿了一下。

    “另外——听说你们发电机坏了?”

    两个年轻人对视。

    拿铁管的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

    “路上碰到从这边过去的人,聊了几句。”陈新阳语气随意,“我们队里有个修机械的。如果方便,可以帮忙看看。”

    门缝里又探出一颗脑袋。

    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络腮胡子,个头不高,但浑身都是劲儿。

    他上下打量陈新阳两眼,又看了看韩飞,最后越过他们,盯着一百米外那辆趴窝的重卡。

    “就你们两个?”

    “两个进来谈。其他人在车上等。”

    络腮胡子沉默几秒。

    “东西呢?”

    “带了样品。”

    陈新阳冲韩飞使眼色。

    韩飞从工具包侧袋掏出两个罐头和一小卷纱布,托在手心。

    络腮胡子接过去。

    翻了翻罐头底部。

    皱眉——看到过期日期了。

    但他没扔。

    掂了掂重量,又捏了捏纱布。

    “进来。”

    门开了。

    陈新阳迈步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重卡方向。

    一百米。

    五阶暗影主教的感知半径之内。

    够了。

    ——

    两个小时。

    车厢里没人说话。

    大福把稀饭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王小小拿起碘伏瓶子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苏晴坐着一动不动,手里的笔在台账空白页上反复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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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划线。

    铁柱抱着小棉。

    小棉醒着,但很安静。

    她学得很快。

    林羽坐在车顶。

    暗影感知一直张开。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一小时四十五分。

    他的手指开始收紧。

    一小时五十分——

    土墙的门开了。

    两个人影走出来。

    前面是陈新阳。

    后面是韩飞。

    韩飞手上多了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陈新阳步子很稳。

    不快不慢。

    走到重卡旁边,他仰头看了一眼车顶上的林羽。

    笑了。

    “成了。”

    两个字。

    车厢里,大福“嗬”了一声,一屁股坐地上。

    王小小把碘伏瓶子抱在怀里,肩膀开始抖。

    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苏晴的笔停了。

    她低头看了看台账上被自己划满的那页纸。

    轻轻合上本子。

    铁柱松了口气,低头看小棉。

    小棉正仰着脸看他。

    眨眨眼。

    “柱子哥,那个叔叔说‘成了’,是好事吗?”

    “是好事。”

    铁柱嗓子哑得不行,但咧开了嘴。

    “是好事,小棉。”

    ——

    布袋子里装着三十斤红薯和两壶清水。

    “明天我进去修发电机。”

    韩飞把工具包放下,整个人瘫在车厢地板上。

    “柴油发电机,老型号,活塞环磨损,气门间隙也不对。他们没有合适的工具,也没人懂原理。给我半天,差不多。”

    “对面怎么说?”大福已经在洗红薯了。

    “对面姓郑,郑铁生。以前是矿上的工头。”

    陈新阳靠在车厢壁上,声音里有疲惫,但整个人是松弛的。

    “手底下这帮人,一半是矿工,一半是后来收拢的散户。有枪,但子弹不多。有地,但种得一般——缺水,灌溉设备也半死不活。”

    “那他最缺什么?”

    “技术。”

    陈新阳竖起一根手指。

    “修设备的技术。种地的技术。治病的技术。他有人有枪有地盘,但没有能让这些东西真正转起来的脑子。”

    他看了王小小一眼。

    王小小一哆嗦:“看我干什么?”

    “他们有三个人在咳嗽。不知道是感冒还是肺上的毛病。我跟他说了,我们队里有学医的。”

    陈新阳停顿了一下。

    “他当时就来劲儿了。”

    “所以你把我也卖了?”

    “不是卖,是合作。明天韩飞修发电机,你去给他们看病。两件事做完,换下一批补给——粮食、水、药草。他们山后面种了不少。”

    陈新阳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老郑估计觉得韩飞要修两三天。我没纠正他。”

    大福手上的红薯差点掉了:“你的意思是——”

    “半天修完,多出来的时间,换多出来的东西。技术值多少钱,定价权在我们手里。”

    “然后呢?”林羽开口。

    “然后走。”

    陈新阳看着他。

    “我跟老郑说得很清楚——我们不留。但以后如果从这边过,可以再来帮忙。他同意了。”

    “就这么简单?”铁柱有点不信。

    “就这么简单。”

    陈新阳闭上眼。

    “老郑不傻。留我们,比赶我们划算。今天他算明白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福把红薯切成块,扔进锅里煮。

    水开了之后,整个车厢里弥漫起一种久违的、带着甜味的热气。

    所有人都吸了吸鼻子。

    小棉从铁柱怀里探出头来。

    瞪大了眼。

    “甜的?”

    “甜的。”

    大福笑着盛了一碗最软的,吹凉了递过去。

    小棉接过碗。

    用手捧着。

    低头咬了一小口。

    她嚼了两下。

    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大福。

    “好吃。”

    两个字。

    大福那张胖脸上的笑,亮得很。

    “好吃就多吃点。”

    ——

    夜深了。

    车队在农场外围扎营。

    篝火压得很低,只够取暖和照明。

    苏晴睡了。

    大福靠着铁锅打鼾。

    王小小缩在车厢角落,把药箱抱在怀里当枕头。

    韩飞嘴里还在嘟囔参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也没了动静。

    铁柱抱着小棉,坐在车厢尾部。

    小棉睡着了。

    呼吸很轻。

    陈新阳站在车顶。

    他没有用【危险图谱】,也没有开启任何技能。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南边的天际线。

    灰蒙蒙的夜空下面,地平线模模糊糊地压着一条线。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四阶引路人的被动感知告诉他——那个方向,空气里的湿度比别处高了零点几个百分点。

    微乎其微。

    但确实存在。

    有水的地方,可能有植被。

    有植被的地方,可能有更大的聚居点。

    更大的聚居点,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意味着更多的麻烦。

    脚步声从下面传上来。

    林羽爬上车顶,在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再往南走。”

    陈新阳先开口,嗓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

    “可能会有更多绿色的东西。”

    林羽没回答。

    身后的车厢里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

    很小。

    很轻。

    “柱子哥……”

    小棉在铁柱怀里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嘴唇嚅动。

    “有草的味道……”

    铁柱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小棉。

    小丫头嘴角翘着。

    铁柱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闻到过草的味道了。

    他扭头看向车顶上那两个站着的人影。

    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只是把小棉裹紧了些。

    闭上了眼。

    车顶上,夜风从南边吹过来。

    很轻。

    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

    陈新阳忽然开口:“韩飞那个探测仪。”

    林羽看向他。

    “昨天晚上响的那一声。”

    陈新阳没有回头,目光仍然盯着南方的地平线。

    “你觉得,真是干扰?”

    林羽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那个方向——”

    他抬手指向南方。

    “就是探测仪指向的方向。”

    陈新阳转过头。

    两人对视。

    风吹过车顶,呜呜地响。

    远处的土墙后面,农场的灯光已经灭了。

    灰色的天压着黑色的地。

    一片死寂。

    而那一声蜂鸣。

    和南方那条湿润的地平线。

    在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