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赵一脚闷刹,沉重的改装重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粗重喘息,如同垂死的巨兽,最终稳稳停在了荒野中这座孤零零的废弃塔台前。
金属大门锈蚀得如同干涸的血痂,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发黑的爪痕。四十公里的颠簸路程,对于这辆用高阶诡异血肉材料强化过的钢铁堡垒来说不算什么,但车厢里的人,却已经被那种随时可能被未知“神明”从存在层面抹杀的高压氛围,折磨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到了。熄火。”陈新阳坐在后排的阴影里,连眼睛都没抬,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大老赵大气不敢出,赶紧拔下钥匙。引擎的轰鸣如巨兽断气般消失,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只有荒野上的干风,如无数怨灵般刮过塔台外部锈穿的钢架,发出类似于女人呜咽的、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羽,你带人进去探探路?”坐在前排的陈新阳转过头,习惯性地摸出那个黄铜打火机在指间灵巧地转动,嘴角又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让人看不透的笑意,“我刚才感知了一下,里面没那种能让人瞬间暴毙的高阶玩意儿。不过嘛……一些不长眼的小杂碎,倒是有一两只,正开心地啃着烂肉呢。”
林羽推开车门,厚重的军靴踩在干瘪焦黄、如同死人头发的荒草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他没有接陈新阳的话,只是用指关节反手敲了敲重卡厚实的车厢壁,发出沉闷如战鼓的“咚、咚”两声。
“铁柱,大福,韩飞。下车。”林羽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荒野上却像冰冷的铁锤,一字一句,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车厢后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铁柱像座移动的铁塔般第一个跳了下来,落地时发出的巨响让地面都微微一震。他手里稳稳提着那面用三阶变异犀牛角打磨镶嵌的战术护盾,盾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黑色血渍,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林哥!俺准备好了!”
紧接着,胖乎乎的大福也异常敏捷地溜了下来,左手拎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后厨捡来的厚背大菜刀,右手居然还反握着一口黑黢黢、锅底包浆厚得能挡子弹的平底锅。他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憨厚笑容,眯着眼看了看天色:“林哥,这是到饭点儿了?今天俺们吃啥?”
最后下来的是韩飞,这技术宅脖子上挂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导线和芯片,像是某种古怪的饰品。他手里死死抓着一根用汽车避震器和高压线圈拼凑起来的、还会“滋滋”冒蓝光的自制“三阶共振电击棒”,腿肚子在宽大的工装裤里筛糠般地打着哆嗦:“林、林哥……我、我就是个搞电路的后勤啊,这、这打打杀杀的专业不对口……”
“里面有几只低阶的污染体。”林羽直接打断了韩飞的抱怨,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扫过面前的三人,目光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怜悯,“你们三个进去,清理干净。”
“啊?!”韩飞的脸瞬间垮了,血色尽褪,“林哥,你……你不去吗?”
自从加入车队以来,遇到任何危险,几乎都是林羽以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绝对武力碾压过去。现在让他们三个单独面对未知的诡异,韩飞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顶到了喉咙口,疯狂擂动,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我如果一直出手,你们一辈子都是废物。”林羽冷冷地看着他,字字诛心,“在这该死的世道,不能打的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铁柱扛伤,大福策应,韩飞你用你的破烂玩意儿找弱点。三分钟,没清空里面的东西,今晚你们三个就睡在车底,跟那些想啃轮胎的怪物作伴。”
听到“睡在车底”这四个字,韩飞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检修时,看到车轴上那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尖锐咬痕,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浑身猛地打了个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瞬间挺直了腰板,声嘶力竭地吼道:“保证完成任务!”
铁柱没废话,只是憨厚地对林羽重重点了点头,蒲扇般的大手将盾牌握得更紧,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向塔台那扇半掩着的防盗门。他深吸一口气,二阶“巨力”序列的源能在肌肉纤维中奔涌咆哮,右腿肌肉坟起,如同一根攻城锤般猛地发力!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那扇重达上百斤的铁门直接被他一脚踹得脱离门框,像片破木板一样横飞出去,狠狠砸在里面的墙壁上,激起漫天足以呛死人的尘埃。
三人小队立刻呈战术队形冲了进去。铁柱顶在最前面,巨大的盾牌几乎堵死了整个门框,大福护住他的侧翼,平底锅与菜刀一前一后,眼神警惕,而韩飞则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最后面,电击棒的蓝光将他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林羽站在车头,点燃了一根陈新阳硬塞给他的烟,却没有抽,只是任由猩红的火点在风中明灭。他没有开启四阶的【影域】,只是将一丝凡人无法察觉的阴影丝线,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铁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里,进行着绝对理智的“督战”。他在评估,也在筛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需要这支队伍迅速成长起来,尤其是在经历了“掌心”地下城那场几乎团灭的事件后。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敌人不仅有无脑的怪物,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神”。一支只懂得依赖他的队伍,走不远。
坐在副驾驶上的沈玉,透过满是灰尘的挡风玻璃,死死盯着林羽孤高的背影。她颈椎里的阴影黑针仿佛又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臣服与恐惧。她更震惊于这个男人的手段,他不仅对自己狠,对同伴也一样残忍且高效。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林羽养蛊罐里的一只虫子,要么在厮杀中变得更强,要么被同类或更强的怪物吞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这根本不是在组建队伍,而是在用最血腥、最高效的方式,锤炼一支只属于他的末世军团!
塔台一层是一个废弃的监控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铁锈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其中翻滚。
“嗬嗬——”
角落的阴影里,三具穿着褪色迷彩服的尸体应声而动,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摇晃着站了起来。它们的眼球已经彻底腐烂爆出,留下两个黑洞,半边脸颊的皮肉不翼而飞,露出了发黑的牙床和森白的颚骨,灰褐色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尖。这是一阶中最底层的炮灰——“游荡者”。
“就这?我还以为是啥呢,吓死爹了!”韩飞一看清来者的尊容,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胆气也壮了三分。
“俺来!”铁柱暴喝一声,没有丝毫退避,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推土机一样直接撞了上去。他甚至没有用武器,纯粹用那面沉重的战术护盾,发动了一个极其野蛮的盾击!
“咔嚓!”最前面那只游荡者的胸骨应声粉碎,整个胸腔肉眼可见地向内塌陷,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迸裂成一滩蠕动的黑血。
“柱子哥牛逼!”韩飞在后面兴奋地大喊,举起滋滋作响的电击棒就准备上去给剩下的两只“开开光”,找回点面子。
就在这时,千锤百炼的厨师本能在此刻化作了猎食者的直觉!大福那张憨厚的胖脸瞬间绷紧,常年颠勺带来的恐怖动态视力,让他捕捉到了一道快到模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阴影!
“小飞,低头!”大福一声狂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他右手的平底锅以一种匪夷所思、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从下往上砸向韩飞头顶上方那黑漆漆的通风管道阴影处!
“当!!!”
一声刺耳到能穿透耳膜的金属爆鸣声轰然炸响!黑黢黢的平底锅竟然与那道黑影砸出了一长串刺眼的火星!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传来,震得大福手臂发麻。
韩飞被吼声和巨响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凭本能向下一缩,一屁股瘫坐在地,手脚冰凉。他惊恐地抬头,这才看清,刚才从排风口里闪电般扑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灰尘,而是一只体型大如成年猎犬、浑身长满黑色肉瘤、尾巴已经异变成一根锋利骨刺的诡异黑猫!
如果大福的平底锅慢了零点五秒,那根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骨刺,就会毫无悬念地从上至下,贯穿他的天灵盖!死亡的寒意让韩飞的裤裆瞬间一片湿热。
“喵呜——!”诡异黑猫被平底锅蕴含的巨力震退,发出一声极其凄厉且尖锐,如同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它四肢在墙壁上违背重力地一蹬,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竟然灵巧地越过了铁柱高大的身躯组成的防线,直扑大福肥硕的脖颈!
速度太快了!这是一阶巅峰,甚至已经半只脚触碰到二阶门槛的敏捷型诡异!
车厢外的林羽眼神一凝,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屈起,准备随时发动【影步】进行干预。他给出的时限是三分钟,但不是让他们去送死。
但大福却没有退。他胖乎乎的脸上收起了平日里所有的憨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屠夫面对案板上活蹦乱跳的牲口时的专注与冷酷。二阶“食神”序列的源能瞬间流转全身,感官被提升到极致。
“在厨子面前,再快的食材,也他妈是食材!”
大福左手的厚背菜刀化作一道银光,不退反进,猛地向上一撩!他以一种庖丁解牛般的精准直觉,在毫厘之间极其极限地避开了黑猫挥舞的利爪,森然的刀锋顺着猫的下巴与脖颈的连接处,无比丝滑地切了进去!这一刀,仿佛练习过千百遍,专门用来给活鱼放血!
“噗嗤!”滚烫的黑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
黑猫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凶猛的攻势瞬间受阻。
“给俺死!”铁柱此刻已经狂怒转身,眼球因愤怒而布满血丝。他怒吼着扔掉碍事的盾牌,砂锅大的拳头放弃了所有防御,后发先至,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死死掐住了黑猫的脖子,二阶巨力轰然爆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咔吧!”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诡异黑猫的脑袋被他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自己的后背。它四肢疯狂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瘫在地上的韩飞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化作了无边的愤怒。他红着眼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一样冲上去,用电击棒狠狠杵在黑猫的尸体上,高压电流把那堆烂肉烧得焦黑发臭、青烟滚滚,他才力竭地停手,拄着电击棒大口喘气。
三分钟时间不到,三具游荡者,一只变异黑猫,全灭。
林羽站在门口,弹飞了手里燃烧殆尽的烟蒂,跨过门槛走了进去。他看了一眼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三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勉强。”
听到这两个字,铁柱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觉得比任何夸奖都受用。大福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和溅到的黑血,也憨憨地笑了。而韩飞则是双腿一软,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脏兮兮的地板上,望着布满蛛网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遍,虽然狼狈,却前所未有地畅快。
就在这时,正在弯腰捡起盾牌的铁柱突然耸了耸鼻子,动作猛地一僵,目光穿过昏暗的大厅,死死盯住了深处一扇被碗口粗的铁链锁死的沉重铁门。
“林哥……”铁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那……那门缝里……好像有一股刚出锅的大米饭的香味儿。”
那股香味纯粹、温暖,与周围的腐臭和血腥格格不入,却又在这死寂的废塔中,显得比任何怪物都更加诡异,更加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