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那信使手指的方向,林羽三人走向了那辆如同移动堡垒的重型指挥车。
这辆车通体找不到一丝缝隙,连挡风玻璃都被十公分厚的装甲板焊死。车体涂满反光涂层,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更夸张的是车顶密密麻麻焊接了几百个微型无影灯,像某种怪物的复眼。
铁柱才靠近五米,厚重金属门便发出“嗤——”一声沉闷的气阀排气声,向上升起。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呛人的焚香味狂涌而出。
“进。”
车里传出一个沙哑干涩的男声,像是隔着生锈铁桶在说话,透着非人的金属质感。
林羽面无表情,率先踏上阶梯。陈新阳紧随其后,可他一只脚刚踏上去,脸色骤然惨白!
他猛地按住胸口,那里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衣服底下,那枚代表“命运诡异”的灰斑标记正在疯狂抽搐,针扎火燎的剧痛沿着神经瞬间窜遍全身!
“林羽,小心!”陈新阳压低声音,额角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声音都在抖,“里面的东西……它的污染深度,比外面那些影子加起来都恐怖!”
林羽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的右手自然垂下,五指虚握,一柄断头影刃的轮廓在掌心若隐若现。
走入车厢,亮!太亮了!
亮到不真实。车厢四壁、天花板、地板,全部铺满纯白发光面板,散发着冰冷无情的光。这里没有一丝阴影,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被照得粒粒皆白。
车厢正中央,是一把闪着银光的金属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东西”。
它被一套厚重臃肿的纯白防辐射服包裹,头戴全封闭式呼吸头盔,只露出一面平滑的反光膜面罩,扭曲地映着三人的身影。
它手里拄着一根刻满太阳图腾的金属权杖,正一下、一下,神经质般地敲击着发光地板。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人的心脏上。
“赞美太阳。”首领没有抬头,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失真而又狂热,“你们,很懂规矩。”
“规矩放一边,我们来拿报酬。”陈新阳强忍着眼睛被光线刺出的泪水,皮笑肉不笑,“清单给过你的人了。交货,我们走人。”
“物资?”
首领的权杖停了。
他缓缓抬头,那片冰冷的反光面罩,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了林羽!
一股阴冷、腐朽,却又混杂着狂热的源能,如毒蛇般试图穿透林羽体表的阴影防护,窥探他的本源!
林-羽-发-出-一-声-冰-冷-的-哼-息。
体内沉寂的四阶源能悍然引爆!
以他双脚为圆心,“咔嚓”,脚下的白色发光板仿佛被泼上浓墨,瞬间黯淡!一圈深邃到吞噬光线的黑色阴影,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硬生生在这片“净土”上撕开了一道属于他林羽的领域!
“光之所及皆为净土!”首领的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阴影……极致纯粹的阴影!原来如此!难怪!”
他竟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防护服,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一步步走到林羽面前。
“你……就是我们要找的,‘黑夜’的容器!”首领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林羽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右手之中,已握着一团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漆黑。
“别套近乎。物资,给还是不给。”
“给!当然给!你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首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喜讯,猛地举起双手。
厚重的防辐射服袖管滑落。
袖管之下,空空如也。
没有手掌,没有血肉。两截被齐根截断的手腕切口处,赫然镶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纯白色源能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熔融的太阳在流动,散发着灼热刺眼的白光!
陈新阳后背“砰”的一声撞在冰冷的车门上,反手拔出军刺横在胸前,整个人都炸毛了。
“我操!四阶光系规则体!这老疯子把自己的手剁了,换了俩太阳能灯泡?!”
林羽死死盯着那两团人形自走白光。体内的阴影源能非但没有排斥,反而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吞咽食欲。
很饿。
想吃掉它。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灵魂深处疯长。
【系统提示:侦测到高纯度能量源!四阶‘白昼晶体’,同阶大补之物!吞噬它,你的‘影域’将获得质变!】
首领完全没注意到林羽那看绝世美味的吃人目光,狂热地一脚踢开轮椅。
“外头那堆破铜烂铁你们随便搬!现在,我们来谈一笔真正的大买卖!”首领交代了底细。他们感染了“剥影”诡异,只要离开阳光,影子就会活过来吃掉自己。他们一路追着太阳跑,晚上靠海量柴油点灯续命,但每天都有人被自己影子嚼碎。
直到昨晚,首领通过监控,看到了林羽生吞信使影子的全过程。
林羽的暗影规则,是他们身上诅咒的唯一克星!听完,林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上百个变异影子,这是送到嘴边的满汉全席!
陈新阳在旁边悄悄拿胳膊肘捅了捅林羽,眼神发亮:“这活儿能接。他提到长明市?真有那种地方?”
首领听见了,抬起那对光秃秃的“晶体手腕”,按动胸前按钮。车厢地板裂开,升起一个玻璃罩,里面是一块断裂的石碑。
“长明市禁区挖到的残片。”首领语气高亢,如同神棍,“上面记载着神迹!那是一座只有白天,没有黑夜的地上天国!进了城,我们身上的诅咒就能彻底解除!”
林羽只瞟了那石碑一眼,上面的鬼画符他毫无兴趣。
“开价。”林羽伸出五根手指。
“你清单上的物资,我给双倍!再加两颗三阶规则晶体作定金!”
“五倍。”陈新阳云淡风轻地接过话头。
首领的声音卡住了。
“五倍物资,四颗三阶晶体。”陈新阳把账本卷成纸筒,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首领的胸甲,“别装穷。你基地一晚上的柴油,够我们车队烧三个月。我只要你五分之一的库存,买你上百条人命,不亏。”
“你……这是抢劫!”
“不,”陈新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是友情价。”
首领胸口剧烈起伏,隔着面罩死死盯了林羽几秒。
林羽抱起胳膊,一副“你随便看,谈价找他”的模样。
“……成交!”首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车门刚开,外面还是刺眼的大太阳。
可就在这时,天边毫无征兆地飘来一片巨大无朋的黑云,翻滚着,以捕食般的恐怖速度,直奔营地而来!
天地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降。
刚才还纪律严明的白昼军营地,“轰”的一声,全疯了!
“灯!快开灯!太阳没了!”
几十台发电机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白天开探照灯,可那点光在厚重乌云下显得苍白无力。
被压制了一上午的变异影子,借着黑云掩护,瞬间从士兵脚下活了过来,顺着大腿疯狂向上攀爬!
首领冲出车,嗓子都喊劈了:“动手!立刻履行交易!”
林羽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颈椎,骨节发出清脆爆响,对陈新阳交代了一句。
“记上。乌云天气属于突发状况,加收百分之二十紧急服务费。”
“包我身上。”陈新阳提笔唰唰记账,笑得像个奸商。
林羽脚尖发力,在一声轻微音爆中,消失在原地。
【影步】!他瞬间出现在一个被自己影子捂住口鼻的突击手身后。
那人翻着白眼,脖颈被影子胳膊勒出深痕。
林羽左手闪电般按住其头颅,右手断头影刃凭空出现,没有丝毫犹豫,直挺挺插进地面那团扭曲蠕动的黑影中心。
【影噬】!
一个微型黑色漩涡在刀尖盘旋,发出令人牙酸的吸吮声。那变异影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就被连根拔起,吸干殆尽!
突击手脱力跪地,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脚下——影子没了,干干净净。
林羽没看他一眼,身形再次消失。
吞噬。无情的吞噬。
这些饱含阴影源能的变异影子,对他来说就是最顶级的补品。每吸一个,经脉里的枯竭感就减少一分,汹涌的力量便充盈一分。
三十个。六十个。九十个。
三分钟后,林羽的身影出现在营地最外围一辆装甲车车顶,静静伫立。
他打了个很轻的、心满意足的饱嗝。
一股澎湃的高阶源能如决堤洪水,在他四肢百骸间轰然流转!那道坚固的四阶初期瓶颈,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被直接冲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头顶的乌云仿佛完成使命,缓缓移走,阳光普照大地。
营地里,白昼军士兵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脚下空荡荡的地面。命保住了,代价是变成了连影子都没有的怪物。
首领看向林羽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神迹……您是能吞噬黑夜的神!”首令双膝一软,极为干脆地跪了下去。
林羽从车顶一跃而下,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少扯淡,结账。”
陈新阳带着满脸兴奋的大福、韩飞,开着两辆空载重卡轰隆隆驶入场内。
“挑最贵的拿!”陈新阳大手一挥,“特种防爆胎、高压液压顶、战车附加装甲板,全搬空!吃的专挑军用罐头!柴油,把咱们所有后备油箱全灌满!”
半小时后,两辆皮卡的减震器被压到极限。陈新阳小心翼翼地收好四颗光芒璀璨的三阶晶体。韩飞则手脚麻利地给重卡换上十二个顶级防爆胎,车身外层更是丧心病狂地裹了一圈厚达三公分的战车装甲板。
整辆车,彻底变成一头没有死角的钢铁巨兽。
物资全满,队伍准备上路。
首领却追了上来,张开双臂拦在车头前。
“林先生!你们这是要去哪?”“回家。”林羽淡淡道。
“再往东一百公里,就是三十一号禁区!”首领指着东边,语气急切,“要去长明市,必须穿过那片禁区。不知……能不能搭个伙?”
“没了影子,你们晚上不怕黑了。搭什么伙。”林羽反问。
首领绝望地指了指天。
“没了影子……我们见光死。”
林羽转头,只见那些士兵暴露在太阳下不到半小时,裸露的皮肤上就泛起恐怖的红疹、水泡。有的人皮肤甚至开始像蜡一样融化、脱皮,冒出丝丝青烟。
没有了影子的庇护,他们脆弱的身体,失去了抵御末日阳光中高强度辐射的最后一层屏障。
怕黑。现在,连白天也怕了。
纯纯的废物。
陈新阳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
“带路费。一天,两颗三阶晶体。日结。”
首领重重点头。
下午三点,车队重组。改装得如末日堡垒的重卡在最前面开路,二十多辆白昼军的白色越野车紧随其后。为避光,他们把所有车窗用黑布和锡纸贴死,只在驾驶员眼前留一条细缝,像一列诡异的出殡队伍。
车厢里,苏晴正兴奋地清点着这波堪称抢劫的进货明细。
大福扒着射击孔往后看,咂舌道:“陈队,这帮拖油瓶,真能活着走到长明市吗?”
“管他们去哪。”陈新阳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晶体准时到手就行。炮灰,总有炮灰的用处。”
林羽独自坐在弹药箱上,默默梳理体内暴涨的源能,影域范围已扩张到五十米。
车轮滚滚向东,越往前,天色便暗得越早。前方的地平线上,已然能看到一抹象征着禁区的、不祥的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