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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老赵的死前,小棉的日记里写了什么?

    天亮。车队往南压。

    铁柱把着方向盘,嘴里哼着走调的曲子。大福缩在后座,毯子蒙着头。老赵坐在副驾,眼皮半垂,视线盯在挡风玻璃外的荒野上,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两个小时后。路断了。

    一个岔路口。路牌倒在泥地里,字迹糊成一团。左边往东南,右边往正南。

    陈新阳踩下刹车。推门下去,捏着那张破地图比划。

    “往南走。正南。”

    铁柱探出头。“为啥不走东南?东南这条道看着近啊。”

    陈新阳把地图卷起来,敲在车窗沿上。“东南的路有人走。有人走,就不安全。正南没人走,至少没陷阱。”

    林羽坐在皮卡后排。视线扫过两条路。东南方向车辙印杂乱,正南方向长满齐膝高的枯草。走人多的路,意味着资源早被刮干净,还容易碰上流匪。走荒路,求的是变数少。陈新阳的判断没毛病。

    车队拐进正南。

    路况急转直下。柏油路面断档,碎石子冒头,接着变成纯粹的黄土道。车轮碾过去,扬起的黄土灌进车厢。

    铁柱摇上车窗,用胳膊肘死死抵住缝隙,还是咳得连连干呕。

    又开了一个小时。

    路被堵死了。

    一堆石头横在路中间,一人多高,把去路卡得严严实实。

    陈新阳下车,踩着石头爬到顶端,看了一眼。

    跳下来。拍掉手上的土。

    “塌方。山体滑坡,后面的路全埋了。”

    铁柱瞪着眼。“能绕过去不?”

    “绕不了。两边全是山壁。”

    韩飞从越野车里钻出来,急得直挠头。“那咋整?原路退回去?”

    陈新阳盯着地图上那条红线,看了三秒。“掉头。走左边那条。”

    车队在狭窄的黄土道上艰难掉头。吃了一肚子尾气和黄土,太阳偏西时光线发黄,树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斜杠。车队终于重新回到岔路口,拐上了去往东南的道。

    柏油路面。裂缝交错,底盘总算不怎么响了。

    铁柱长出一口气。“总算不用吃土了。肺都要咳出来了。”

    大福没搭腔。他把蒙头的毯子扯下来,盯着路两边的树。

    树很密。枝桠交错,把西斜的阳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地上全是斑驳的阴影。

    陈新阳摇下车窗。

    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树叶的摩擦声都听不见。

    他在后视镜里和林羽对上视线。林羽的车窗也降着一半,头微微偏向窗外。

    “这地方不对。”林羽出声。

    陈新阳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所有人注意。这地方不对头。别下车,别出声。”

    车速降了下来。轮胎压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枝探出来,刮擦着车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铁柱握着方向盘,掌心全是汗,滑得抓不住。他在裤腿上狠狠蹭了两下,再握紧。

    二十分钟后。

    车停了。

    一棵粗壮的枯树横在路中间。把路面截断。

    树干上有斧头劈砍的痕迹。切口平整,木茬新鲜。

    陈新阳推门下车。蹲在切口前,伸手摸了一下。站起身,视线越过树干,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

    林羽跟着下车。走到树干旁。

    “人为的。”林羽盯着那个切口。

    陈新阳点头。“陷阱。”

    两人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皮卡车头,后方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另一棵更粗的树倒在路上。枝丫张牙舞爪地散开,把车队的退路封死了。

    铁柱从驾驶室跳下来,脸全白了。“这他妈是咋回事?”

    陈新阳没理他。闭上眼。精神力辐射开来。

    三秒后睁眼。

    “有活物。在树后面。”

    林羽右手虚握。暗色刀刃在掌心成型。他走到前面那棵树旁。

    树干后方,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斜斜插进林子深处。光线在这里被繁茂的枝叶彻底吞噬,里面黑洞洞的。

    地上有脚印。

    很多。大大小小,杂乱无章。有的踩得很深,脚印边缘泥土外翻,背负着重物;有的极浅,只有前半个脚掌的痕迹,踮着脚在走。

    林羽回头。

    陈新阳抬起手,比了个手势——别进。

    林羽没动。他站在树干前,目光锁死那条小黑路。

    被注视。

    那种感觉极其清晰。从林子极深的地方投射过来。很远,但毫不掩饰。视线沉甸甸的,贴着后背的皮肤往上爬。

    脑内推演开始。

    追进去?敌暗我明。地形狭窄,影刃的挥动空间受限。对方布置了前后截断的陷阱,必然有后续伏击。没有视野优势,贸然突入是找死。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道视线跟着他,往前逼近了一寸。

    他再退一步。

    视线再跟。

    不是死物,活的,且具备极强的领地意识和追踪本能。

    林羽转身,走向车门。随着距离拉开,那道视线消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

    陈新阳没废话,拉开车门点火。

    铁柱扑到后面那棵拦路树前,咬着牙把粗壮的枝桠往旁边硬拽。锋利的木刺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子,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车队调转车头,顺着原路狂奔。

    开出很远,直到路两边的树木变得稀疏,陈新阳才松开紧绷的下颌。

    “什么东西?”

    林羽看着窗外。“没看见。但它一直在看。”

    陈新阳不再追问。他伸手拧开车载收音机。调到一个没有任何频道的波段。

    沙沙声填满车厢。

    在封闭的空间里,这单调的白噪音被无限放大。里面夹杂着高低起伏的乱码音节,听不清内容,却吵得人心头烦躁。

    铁柱在后排拿胳膊肘捅了大福一下,压着嗓子问:“你说那是啥玩意?”

    大福把毯子重新裹紧。“不知道。反正不是好鸟。”

    铁柱缩回脖子。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血口子。血已经凝固了,他用袖口随便蹭了两下,没再出声。

    入夜。

    车队在一处矮坡的背风面停下。

    大福架锅生火。铁柱扛着物资箱来回跑。王小小提着药箱给伤员换药。

    苏晴蹲在物资车的最里侧。借着外头透进来的火光,翻开那个破旧的笔记本。

    铅笔头在纸面上划动。

    米,半斤。

    盐,三斤。

    肉罐头,四个。

    写完,合上本子,压在最底下的木箱下面。

    老赵蹲在火堆最外围。双臂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跳动的火苗。

    铁柱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老赵,你说白天林子里那些玩意,跟血月村的那些一样不?”

    老赵没看他。盯着火。过了很久才张嘴。

    “不一样。血月村的那些,不跟人。它们就在村子里待着。白天这些,会跟。”

    铁柱后背的汗毛全立起来了。“那咋整?”

    老赵没接话。他从兜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掰下一小块,丢进嘴里。腮帮子缓慢地蠕动。

    铁柱见他不理人,也闭了嘴。

    两人并排坐着。

    过了一阵,老赵站起来。走到自己的背包前,翻找了一会,掏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很旧。封皮的边角磨得起了毛边,纸页泛着黄。

    他翻开。定定地看了一会。又合上。

    铁柱凑过去。“这是啥?”

    老赵把本子塞回包里。走回火堆旁坐下。

    “我闺女写的。”

    铁柱愣了愣。

    “她上小学那会,老师布置作业,让写日记。她写了一年,天天写。”

    “写的啥?”

    老赵看着火光。

    “写我。写我跑长途,十天半月不着家。写她妈给她下素面,卧俩鸡蛋。写她期末考了一百分,等我回去给试卷签字。”

    火堆里一截枯枝烧断,爆出一声脆响。

    老赵停顿了一下。

    “后来她妈没了。她就光写我。写我回来,写我走。写她又考了一百分,等我回去签字。”

    铁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老赵把剩下的杂粮饼全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我一次也没签过。跑长途,回不去。”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转身走向卡车。

    铁柱坐在原地。看着老赵的背影融入夜色里。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坐在物资车边缘。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

    “老赵的女儿叫小棉。写了一年日记。”

    笔尖离开纸面。她把本子抱在怀里。

    远处,夜风送来一阵叫声。

    一声,接着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听上去,就像有人在荒野里扯着嗓子喊名字。

    营地里没人听见。大福在打呼噜,铁柱靠着车轮睡死过去。

    林羽坐在皮卡车顶。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戒指。

    金属表面冰凉。没有温度。

    他翻身跳下车顶,落地无声。顺着斜坡往营地外围走,去巡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