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轮胎碾过枯枝。
昨夜视网膜上那道八百米外的红光警告硬生生悬停到破晓才散去。
逼得车队天刚亮就拔营往西赶。
路越走越窄。两侧老树杈子交错。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陈新阳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拧开车载收音机。
刺啦。刺啦。
全是刺耳的杂音。他关了电门。
“这地界不对劲。”
林羽降下车窗。外头没风。没鸟叫。活物绝迹。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
空气里飘着股朽木发酵的酸腐味。
对讲机响了。陈新阳的指令传到后车频道。
“全员别下车。别出声。”
车队压着怠速往前蹭。引擎咆哮压在最低限度。
半小时后。路堵死了。
一块歪斜的石碑挡在道中央。上头糊着三个暗红的大字:血月村。
碑旁杵着半截枯树。挂了面生锈的破铜锣。
陈新阳踩下刹车。盯着那条夹在两山之间的唯一通道。没法绕。
铁柱趴在窗沿。脸白得像纸。
“老大,咋办?”
没人接茬。
后车厢板发出嘎吱一声脆响。老赵死死扒着铁栏杆。连嘴唇都在哆嗦。
“我走过这儿。上次就是在这儿。”
陈新阳偏头看他。
“上次你们进去,碰见什么了?”
老赵牙关打架。双手死死抠着生锈的铁皮。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进去的都没出来。我连滚带爬跑了。别人没跑掉。”
铁柱干咽唾沫。伸手去拽老赵的胳膊。
“赵叔你把话说明白。里面到底藏着啥玩意儿?”
老赵猛地甩开铁柱的手。整个人缩进车厢角落。双手抱头。死活不肯再吐半个字。
铁柱急得直拍大腿。
“那咱还进个屁啊!掉头换路!”
日头偏西。耗不起。
林羽推开车门。军靴踩在烂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径直走向石碑。
暗红的字迹没干透。他伸出食指抹了一把。指肚沾上粘稠的腥红。
真血。
陈新阳跟了下来。闭眼探查四周。
“有东西。数量很多。全趴着不动。在等猎物。”
林羽甩掉手上的血珠。提着刀往里走。
“我进去探底。半小时。我不出来,你们直接倒车走人。”
“林兄弟!”
铁柱急得探出半个身子。
林羽没回头。
后路有高阶异类追踪。前路是死局。退无可退。这帮东西既然选择等。说明受限于某种规则。只要有规则。就能杀出一条活路。
村里铺着青石板。平整得出奇。
两侧砖瓦房门窗紧闭。街面连片落叶都找不着。干净得反常。
军靴踩在石板上。连个回声都没有。
一路走到村中央的小广场。
老槐树底下摆着张石桌。桌正中供着个粗瓷海碗。
碗里盛着清水。
林羽走近。低头看水面。
水里映出他的倒影。
他面无表情。
水里的他。咧开嘴笑了。
林羽抬手召出影刃。刀尖朝下。干脆利落一记直刺。
哗啦。
瓷碗碎裂。清水泼洒在青石板上。落地就渗进石缝。连个水印都没留
转身往回走。
刚到村口。那面挂在枯树上的破铜锣自己晃荡起来。
没风。没外力。它越荡越高。发出刺耳的嗡鸣。
林羽反手一刀劈过去。
铜锣一分为二。哐当砸在泥地里。
杂音断了。
陈新阳靠在车门边抽烟。见他全须全尾出来。掐了烟头。
“探出什么了?”
林羽收刀。
“没摸清底细。但它不想放人走。”
“上车。”
陈新阳一脚油门。车队贴着碎裂的石碑强行穿过村子外沿。驶上宽道。
两旁的树影退后。夕阳照进车厢。
铁柱瘫在座椅上长出气。
“娘哎,老子魂都飞了一半。”
他盯着前排林羽的后脑勺。那要命的铜锣响起来时。他隔着车窗玻璃都觉得耳膜要破了。这狠人单枪匹马进去。把人家供桌掀了。把锣劈了。喘气都不带乱的。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大福抹了把脑门上的白毛汗。
苏晴缩在角落。翻开记录本。在最新一页写下:血月村。活人禁区。
写完合上本子。死死抱在怀里。
夜里找了处背风的土坡扎营。
大福架锅熬粥。王小小给伤员换纱布。
苏晴清点物资。米剩八斤。盐三斤。肉罐头四个。
数字记在本子上。压进储物箱最底层。
老赵蹲在篝火边。直愣愣盯着跳动的火苗。
铁柱凑过去。递了根树枝让他拨火。
“赵叔,你白天说那个村子,到底啥情况?”
老赵接过树枝。没动弹。
“人。”
“啥?”
“里头全是人。”
老赵嗓音发飘。在夜风里直打颤。
“不是活人。也不是怪物。就那么直勾勾站着看你。你不动,它们不动。你往回退,它们就跟着你。”
铁柱后背冒凉气。往火堆边缩了缩。
“跟出村?”
老赵摇头。
“跟到村口石碑那儿,就不动了。”
铁柱松了口气。
“那要是往村子深处走呢?”
老赵不说话了。
他掰开半块发硬的压缩干粮。塞进嘴里。死命嚼着。
干粮渣子掉在衣襟上。
林羽靠在越野车轮胎旁擦刀。
这老头没说实话。往深处走会怎样。队友全死了。他一个人怎么活下来的。退的时候那些东西跟着。跟到石碑不动。那他退缩的瞬间。拿什么垫了后背。
风停了。
远处荒野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怪叫。透着股喊魂的邪性。
风一吹。散了。
没人应声。
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跳出红光。
【警告:高阶诡异已重叠。距离:零。】
老赵嚼干粮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转过头。脖颈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响声。
脸皮向两边拉扯。
拉到耳根。
露出森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