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赏榜上的纸又被风吹掉了几张。守榜的人骂了一句,蹲下去捡,从兜里掏出一团浆糊,拿手指头往纸背上抹,重新按上去。边角翘着,哗哗响,怎么按都不服帖。
林羽站在榜前,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城西的任务被人接了,城南的也没了,只剩城北边缘孤零零贴着一张,纸角卷着,字迹被水渍洇开一半。
“城北,一阶。”陈新阳站在他旁边,凑近看了看,“离墙根很近。”
林羽伸手把纸揭下来。
身后有脚步声。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谁。铁柱又跟来了,这次手里多了根钢管,一头磨出个尖儿,缠着布条,看起来有模有样。
“俺在交易区用半块干粮换的。”铁柱举起来晃了晃,挺得意,“好使不?”
林羽看了一眼。没评价。
“这次能让俺动手不?”铁柱追了两步,“就试试,试一下。”
林羽没回答,往城北走。
铁柱回头看陈新阳,陈新阳摊了摊手。铁柱撇撇嘴,小跑两步跟上去。
城北边缘是一片废弃的砖窑。窑洞塌了一多半,红砖散了一地,杂草从砖缝里长出来,齐腰高。风从窑洞里灌出来,呜呜地响。
铁柱脖子缩了一下。“这破地方,咋跟闹鬼似的。”
“本来就闹。”陈新阳说。
铁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陈新阳闭上眼,感应了几秒。“在里面。一阶,个头不大。”他睁开眼,“比上回那个弱。”
林羽把影刃召出来,往窑洞里走。铁柱在后面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攥紧钢管跟进去。手心全是汗,钢管差点打滑。
窑洞里很暗。地上全是碎砖和灰烬,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空气发闷,有一股烧焦的味道,不知道是砖窑留下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那东西蹲在最里面。灰白色,比之前杀的那些小一圈,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掉的树桩。
林羽走过去。它没动。他又近了两步,站在它面前。它还是没动。
他举起影刃。
“等等!”铁柱在后面喊,“让俺试试——就试一下!”
林羽回头看他。
铁柱咽了口口水,握紧钢管,一步一步往前走。钢管尖对着那东西,手抖得厉害,布条都跟着晃。
他走到离那东西三步远的地方。
那东西忽然抬起头。
没有眼睛。两个黑洞,空的,直直地对着他。
铁柱腿一软,往后趔趄一步,钢管磕在碎砖上,差点脱手。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张着,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过了两三秒,他退回去了。
“还是……还是你来吧。”
林羽没多看他,转身一刀。干脆利落。
那东西化成粉末,散在碎砖上。
【击杀一阶诡异×1,获得源能100点】
【当前源能:3400点】
铁柱蹲下来,看着那滩粉末,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俺就是没准备好。”
没人接话。
他又说:“俺下次一定行。”
林羽弯腰把晶核捡起来,放进口袋。“下次别喊。一喊它就警觉。”
铁柱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钢管,磨出来的尖头还锃亮,一下都没用上。
三人往外走。陈新阳站在窑洞外面,手里拿着收音机,没开。他看见林羽出来,嘴动了动,又看了一眼铁柱。
铁柱识趣地走远了几步,蹲在砖堆旁边假装系鞋带。
“墙根底下那东西,又动了。”陈新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羽看他。
“动静比之前大。频率也高了。”陈新阳用拇指搓着收音机的旋钮,没拧,“之前是一天动几次,中间歇好长时间。现在不歇了,连续在动。”
林羽没接话,但脚步停了。
“你自己感应的?”
“嗯。经过墙根那一带的时候,地面有震感。很轻,一般人感觉不到。”陈新阳把收音机揣进兜里,“不对劲。”
铁柱从砖堆后面探出头。“那咋办?”
陈新阳看了一眼墙根的方向,远处那排生锈的铁篦子在日头底下反着光,刺眼。
“回去再说。”
三人往回走。路过交易区的时候,人比早上多了些,但摊位上的东西更少了。几个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烂,金属片、塑料桶、半截蜡烛,看着像垃圾堆。
老周正蹲在靠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几把蔫了的青菜,叶子打着卷,黄了一半。他看见王老,站起来,招了招手。
王老走过去。
“今天出来卖菜?”
“卖不掉。”老周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谁还花粮票买这破菜,自己地里刨都刨不过来。”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老周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塞到王老手里。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看看。”
王老翻开。本子很旧,纸发黄发脆,有些地方都碎了。上面记着一些数字和日期,字迹歪歪扭扭,有的是铅笔写的,有的是圆珠笔,颜色深浅不一,明显不是一个时期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一页一页翻着,翻到最后一页,手顿住了。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跟前面不一样,笔迹很重,几乎把纸戳穿了:
“墙根封印,三年一周期。今年正好是第三年。”
王老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把本子递给走过来的陈新阳。
陈新阳接过去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拇指按在纸面上,指甲发白。
“谁写的?”
“不知道。”老周蹲回去,拿手拨弄了一下青菜,把最蔫的一把翻到底下去,“这本子是去年从一个死人身上翻出来的。城北那边,冻死的。身上啥都没有,就揣着这么个本子。”
他抬头看陈新阳。“这人临死之前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墙根底下那东西,三年动一次,动完就要出事。然后人就断气了。”
陈新阳翻回前面几页,看那些数字和日期。有些能看出规律,有些看不出来。记得很杂,像是好几个人经手过。
“老周。”陈新阳合上本子,“这本子你拿了多久了?”
“小半年。之前在别人手里转了几道。”老周看了一眼林羽,又收回目光,声音更低了,“你们那个年轻人——”
他压低嗓子。“他进化的时候,墙根底下那东西就开始动了。不知道是不是巧了。”
林羽站在几步之外,听见了,没说话。
陈新阳把本子还给老周。“谢了,周叔。”
老周接过去塞回怀里,摆摆手。“谢啥。老王的人,就是自己人。”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我得走了。你们也别磨蹭,早打完早走。那东西要是真动起来——”
他没把话说完,站起来,把青菜拢了拢,夹在胳膊底下。
“别跟昨天似的聊太晚,觉没睡够。”他冲王老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王老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把本子翻开,刷刷记了几笔,又合上。她看了一眼王老的脸色,没问。
回到住处。天已经快黑了。陈新阳把人叫到一起,屋里挤了十几个人,坐的坐,站的站。门没关严,风从门缝往里灌。
“物资还差多少?”他问苏晴。
苏晴翻开本子,手指头顺着上面的字一行行划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地算了一会儿。“干粮还差三天的量。水够。药不够,退烧的没了。”她抬头,“再打两天悬赏,差不多。”
陈新阳点头。“明天继续打。打完就走。”
铁柱靠在墙上,钢管杵在脚边。“走?去哪?”
“往南。”
“南边有啥?”
“不知道。但光明城待不住了。”
屋里安静了。张师傅的媳妇抱着孩子靠在门框上,孩子刚睡着,小脸埋在她脖子里,她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另一只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周婶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眯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小刘站在窗边,咳了两声,用袖子捂住嘴,硬生生压下去了。李姐站在他旁边,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没说话。老赵蹲在墙角,低着头,拿手里的火柴棍在地上划来划去。
“那墙根底下到底啥东西啊?”铁柱问。
没人回答他。
陈新阳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都早点睡。明天早起。”
人散了。王老坐在床沿上没动,手搁在膝盖上,搓了搓掌心的茧子。苏晴从他面前走过,停了一下。
“王老,老周给的那本子上——三年一周期,你觉得靠谱不?”
王老没抬头。“老周这人,不会拿没谱的东西糊弄人。”
苏晴点了一下头,走了。
屋里剩下王老一个人。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