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又去悬赏榜接了一个任务。两只一阶诡异,城南废弃居民区。
任务贴在榜上快两天了,没人揭。倒不是难,是嫌远。城南那片地方乱七八糟的,走过去得大半个钟头,而且路不好走,到处是碎砖烂瓦,崴一脚不值当。
铁柱又闹着要跟。
“俺也要锻炼锻炼,不能老让你一个人打。”
陈新阳看了他一眼,又看林羽。
林羽点头。
铁柱高兴了,回屋拎上他那根钢管就出来了。钢管上还绑着一截布条,说是握着不打滑。大福在门口看着他,嘴里嚼着半块干饼。
“你悠着点。”
“怕啥。”铁柱把钢管往肩上一扛,“有林兄弟在呢。”
大福把饼咽下去,又说了一句:“别逞能。”
铁柱没搭理他,跟着林羽走了。
城南的居民区比城西的工厂区更破。房子倒了大半,砖头散了一地,有的整面墙歪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塌。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齐腰高,草茎发黄,一碰就断。地上有碎玻璃和破碗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铁柱一边走一边往四周看。“这地方以前住过不少人吧。”
没人回答他。
他自己又说:“你看那个窗户上还挂着窗帘呢。走的时候连窗帘都没来得及扯。”
陈新阳闭上眼,站了几秒钟。“两个,都在里面。一个在前面路口,一个在更深处。”
“隔得远不远?”
“不远。”
林羽走在前面。铁柱跟在后面,手把钢管攥得很紧。走了没多久,前面的路口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灰白色的皮肤,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脑袋歪着,像一截枯树桩子。
铁柱停住脚。“就这个?”
林羽走过去。
那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头转过来的时候,发出骨头摩擦的细响。它还没站起来,林羽一刀刺进它的胸口。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身体往后仰,然后整个碎裂,化成一滩粉末,散在地上。
【击杀一阶诡异×1,获得源能100点】
【当前进度:2/5】
铁柱蹲下来,看着那滩粉末。用钢管头戳了戳。“这也太快了吧?俺还没反应过来呢。”
“一阶的就这样。”林羽说。
“那俺还扛着这玩意儿干啥。”铁柱拍了拍钢管,“早知道不带了,压肩膀。”
陈新阳在后面说了句:“往前走,第二个在墙角那边。”
又走了几十米。第二个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同样灰白色,同样一动不动。这个比上一个小一圈,蜷在那里,要不是陈新阳提前说了,根本看不出来。
林羽走过去,一刀。
那东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击杀一阶诡异×1,获得源能100点】
【当前进度:3/5】
铁柱挠了挠后脑勺。“林兄弟,你下回能不能慢点动手,让俺也上去捅一下。”
“你想被它挠一爪子?”陈新阳说。
“俺又不是傻子,俺会躲。”
“王小小上次也说会躲。”
铁柱不吭声了。
三人往回走。路过一栋半塌的楼时,林羽忽然停下来。楼门口钉着一块铁皮牌子,上面写着“光明城档案室”。字褪了色,但还能看清。牌子歪了,只剩一边挂着,风一吹就晃,发出吱吱的声音。
铁柱凑上去看了一眼。“档案室?这种地方能有啥?”
林羽没回答,推开门。门轴锈了,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很响,在空楼里来回荡了好几秒。
铁柱往后退了半步。“妈的,跟鬼叫似的。”
里面很暗。窗户被什么东西封死了,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地上扔着几张桌子,几把椅子,腿都断了。一堆散落的纸,踩得乱七八糟,有些已经被雨水泡烂了,粘在地面上揭不起来。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的字全花了。
铁柱站在门口,没进去。“这地方也太膈应了。”
林羽走到桌子旁边,把上面的东西翻了翻。旧文件,登记表,物资清单,人员名单。纸已经发黄发脆,一碰边角就掉渣。没什么有用的。他正要走,脚底下踩到一个硬东西。低头看,纸堆里露出一角铁皮,方方正正的。
他蹲下来,把上面的纸扒开,捡起来。一个铁皮盒子,巴掌大小,上面锈了一层红褐色的斑。他吹掉灰,扣开盖子。
里面有一叠纸。牛皮纸,很厚,折了两折,塞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张写着几行字,墨水褪了色,但看得清——
“血月降临前三天,第7实验室异常记录。”
林羽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那叠纸抽出来,展开。字迹很潦草,笔画带着歪斜,像写的人很急。
“第7实验室样本出现异常波动,已超出监测范围。负责人要求封锁消息,禁止外传。”
翻到下一页。纸上有水渍,字迹洇开了一小块,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样本编号0037,来源不明。研究人员发现其与地下深处存在某种共鸣。共鸣频率与地震监测数据吻合。”翻到下一页。
“实验室内三人出现不明症状,已隔离。症状与样本波动同步。怀疑存在未知感染途径。”
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更潦草了,有些笔画飘得不成形,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血月将至。样本已失控。封锁实验室。不要靠近。不要——”
后面是空白的。
林羽把纸放回铁皮盒子里,合上盖子。盖子没扣严,他又用力按了一下。
铁柱在门口伸着脖子,看不清他在干什么。“林兄弟,找到了啥?”
林羽没回答,把铁皮盒子夹在胳膊底下,走了出来。
铁柱跟上去,又问了一遍。
“回去再说。”
铁柱看了一眼陈新阳。陈新阳看见林羽手里的盒子,什么也没问,转身就走。
三人往回走的路上,谁也没说话。铁柱有几次想开口,看看前面两人的背影,把话又咽回去了。
回到住处,天还没黑。
林羽把铁皮盒子放在桌上。陈新阳走过来,打开盖子,把纸一页一页抽出来看。他看得很慢,看完一页翻一页,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看完之后,他把纸摞好,放回盒子里,盖上。
“样本。”他说,“第7实验室的样本。末日之前就有了。”
铁柱蹲在墙角,听着这话,扛钢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王老从隔壁屋走过来,步子很慢。他走到桌边,拿起最上面那张纸,举到眼前,凑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看了很久,嘴唇抿着,没出声。然后他把纸放回去。
“第7实验室。”王老说,“老朽听说过。”
陈新阳看他。
“末日之前,北边有个研究所。很大,围墙修了好几道。研究什么的,外人不知道,里面的人也不说。管得很严,进出都要查。”王老停了一下,手指摩挲着桌面上的铁皮盒子边缘。“后来血月降临,那地方就没了。整个没了,跟被人从地上抹掉了一样。”
陈新阳问:“没了是什么意思?塌了?”
“不是塌了。”王老摇头,“是空了。有人后来去过那个地方,说什么都没有。建筑还在,墙还在,但里面干干净净的。桌子椅子都在原位,杯子里的水还有半杯,但人全没了。像是正干着活呢,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铁柱在墙角咽了口唾沫,声音挺响的。
“后来呢?”陈新阳问。
“后来有人在那附近见过东西。”王老说话的时候看着窗外,“不是诡异。是别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见过的人形容不出来。”
“人呢?见过的人呢?”
“都死了。”王老说。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铁柱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大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隔壁门口,靠着门框,胳膊抱在胸前,听着,也不进来。王小小从大福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苏晴坐在门槛上,把本子抱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陈新阳站了一会儿,走到桌边,把铁皮盒子拿起来。
隔壁屋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一个男的说:“第7实验室?那不是北边那个研究所?以前我听老刘提过一嘴……”另一个拉了他一把:“别打听。有些事知道多了招祸。”那人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了。
铁柱忍不住了,开口问:“那东西……它跟城北墙根底下那些玩意儿有没有关系?”
没人回答他。
他看看陈新阳,又看看林羽,最后看王老。王老靠在窗边,没接这个话。
陈新阳把铁皮盒子弯腰塞进床底下的包袱里,裹严实了,推到最里面。直起身来说了句:“这事先搁着。别往外说。”
他转头看了看门口。大福把王小小往后推了推,自己退了一步。
陈新阳对林羽说:“明天继续打诡异。进度还差两个。”
林羽点头。
铁柱从墙角站起来,搓了搓手。“那俺明天还去不去?”
“去。”林羽说。
铁柱嘿了一声,但没像上次那样乐呵。他蹲回去拿起自己的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羽。林羽摇头。铁柱看了看手里的干粮,自己吃了,嚼得很慢,也没什么味儿,就是嚼。
太阳下山了。窗户上的光一点一点收走了,屋里暗下来。远处有人在收摊子,铁架子碰着地面叮叮当当的。有人在排队领口粮,排到最后的那个在骂骂咧咧。还有人在喊娃回来吃饭,那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苏晴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铅笔头戳在纸上想了一会儿,写了几行字:
“光明城,第三天。城北墙根有封印。第7实验室。血月之前就有东西了。”
写完看了看,在“东西”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进屋了。
老赵从隔壁走过来,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看。也不说话,也不进来,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去了。
天黑透了。墙根的灯亮了,昏黄黄的,照不了多远。
铁柱把碗放在灶台上,这回倒是洗了,大概是被大福骂怕了。大福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没说话,扭头回屋了。
张师傅媳妇又在哄孩子。那调子还是跑调跑到天边去了,但孩子就吃这套,哼唧了两声就安静了。隔壁老赵的屋里有人打起了呼噜,一阵一阵的。
陈新阳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墙。墙根那盏灯亮着,那排铁篦子一个一个的,整整齐齐。他站了很久,久到铁柱以为他睡着了,过去喊了一声。
“陈哥?”
陈新阳回过头。“睡吧。”
他转身进了屋,把门带上。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灯光在墙上投了一小片昏黄。
林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裂缝还在那里,弯弯曲曲的,从这头到那头。他把手举起来,手指上还有白天那些粉末的痕迹,搓不干净。
第7实验室的样本,跟地底下的东西有共鸣。
那城北墙根底下的,又是什么?